靖安侯为何这样_烟山雀【完结】(35)

  这样的神情,徐照几乎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他不由转头看向陆千仪。

  三年了,他知道魏寻始终还在为当年的事而自责。

  世人都说当年若非靖安侯率军平定了叛军,还江山安稳,这世上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无辜丧命,可没有人知道,当满城百姓都沉浸在战胜的欢呼声时,唯有他深陷失去爱人的无边炼狱中。

  他刚到陆家时,距离陆家出事仅一日之隔。

  一日之差,天翻地覆,追悔莫及。

  他如何不恨?

  “侯爷,你……没事吧?”陆千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染血的长刀哐当落地。

  魏寻瞬时转过身来,沉默着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陆千仪感觉到他在发颤,像是刚从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噩梦中挣脱,劫后余生般地抱住了唯一的希望。

  “对不起。”魏寻忽地开口。

  陆千仪惊讶地察觉到他的哽咽。

  魏寻收紧手臂,整张脸埋在她肩头,重复道:“对不起,满满。”

  方才利刃划过敌人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忍不住想,当初满满该有多怕?她该有多期盼自己能够出现?

  越想,心里便越恨。

  不知为何,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陆千仪却未感觉有多陌生。

  停顿片刻,她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在心中的疑惑:“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魏寻没回答,眼底却浮上了一抹痛色。

  满满,我已经认出你了,为何你却认不出我?

  心底的猜测隐约得到证实,陆千仪顿感苍凉:“其实你和母亲都知道我的过去,可你们都在瞒着我,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要杀我?”

  魏寻的眼睫动了动,缓缓松开她,嗓音沙哑道:“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你。”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骤然和脑海中的某个片段重合,陆千仪眼睫猛烈抖了抖,还没彻底看清那个片段到底是什么,脑子突然一阵刺痛,扎得她眉头紧蹙,痛苦地闭上了眼。

  魏寻及时地扶住她的肩膀,担忧道:“方才受伤了吗?”

  陆千仪紧闭着双眼。

  身体内不断有炽烈、奇怪的情绪涌出,将她裹挟在一段又一段真切又破碎的记忆里。

  悠远的、美好的、血腥的……她好想把它们抓住拼凑在一起,可无形中又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反反复复,她痛苦不已,努力地想把脑海里的东西表达出来,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勉强挤出一句:“伯瑜哥哥……”

  魏寻眼底蓦地一震。

  陆千仪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浑身冰凉刺骨的感觉、黑暗如漆的夜色,还有那散不去的血腥气味,让她有些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只感到一种熟悉的恐惧,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喃喃道:“伯瑜哥哥救我……”

  说罢,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往后倒,最后感受到的,是栽倒在魏寻怀中闻到的潮湿雨气。

  *

  管家整个下午几乎都在忙着准备送去长公主府的聘礼,可忙着忙着,天黑之后眼皮竟是一阵乱跳,弄得他心里头莫名有些不安,刚想出门去看看侯爷回来没有,结果迎面便见魏寻浑身湿哒哒的,抱着陆千仪一路阔步往明月居走,徐照紧紧跟在他身后,手边还提拎着一个脚步跟不上的大夫。

  这是什么情况?

  管家忙追上前,一看陆千仪已是不省人事,不禁吓了一跳,边走边问:“侯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速让人备好热水和衣裳。”魏寻撂下话后径直进了屋。

  管家脚步一顿,回过神来忙冲着下人们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动起来啊!”

  下人们立马活络起来。

  说完他又忍不住回头朝着屋里头看了一眼,叹道:“陆姑娘这一天天的,怎么净遭罪!”

  大夫看完诊后,明月居里头的下人进进出出,又足足忙了快两个时辰才从屋内退了出来,只留了彩云一人近身伺候。

  院子里,灯火悄然抖动。

  魏寻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墨发披散,独自立在廊下,几缕发丝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廊下宫灯昏黄,暖光镀在他神情晦暗的脸上,犹如一层浑然天成的柔和面具。

  徐照也回去收拾了一番才过来,身上也多了几处缠着绷带的伤口。

  “侯爷,那些人的尸体都确认过了,虽然什么标记都没有,但从武器来看,的确像是玄影卫。”

  魏寻眸色沉了几分:“备马,本侯要进宫。”

  “现在?”

  徐照吃惊地看向他,“眼下已过了子时,若无诏入宫,乃大不敬之罪!”

  魏寻冷笑道:“不敬又如何?本侯能容宫里那位稳居高位多年,已是仁至义尽。”

  *

  瑞仙楼这边一片狼藉。

  徐彦听闻消息赶回来时,门口和楼上的尸体都已被人清理,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血味。

  大多住店的客人都趁着官府来检查的时候,壮着胆子回来收拾好行李,连夜换了客栈。徐彦此行寄放在瑞仙楼的物件甚多,一时不便挪动,只能先住着,待天亮后再做打算。

  店里的伙计正卖力地收拾,洗的洗,擦的擦,连掌柜的都亲自动手帮他整理好房间,然后苦兮兮地向他赔礼道:“哎呀徐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换谁也想不到,在京都地界,天下脚下,竟然能发生如此惨烈的打杀事件。

  阿墨从方才一进门就感觉心里毛毛的,嘀咕道:“咱们才离开几年,京都的治安竟差到这地步?”

  闻言,掌柜的又是叹气。

  徐彦问道:“官府那边怎么说?”

  “这我就不清楚了,方才来了群官兵,二话不说就把尸体拉走了。”掌柜的皱眉道,“不过,这些黑衣刺客好像是冲着一名女子来的,好在靖安侯及时赶到,才将那些刺客尽数诛杀。”

  说到此处,掌柜的脸上不禁浮起些许崇敬之意。

  徐彦便没再往下问,转头看见桌上放着的东西,目光一滞,随即立马走过去将那东西拿起来仔细查看,看向掌柜的问道:“这块玉从哪来的?”

  掌柜的见他手里拿着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圆玉,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光泽,“哦”了一声解释道:“这块玉是我方才从橱柜里捡到的,想着应是您的东西,便将其放在了桌上。”

  徐彦当然清楚这不是他的东西。

  至少现在不是。

  他急切问道:“今夜有谁进过这个房间?”

  掌柜的想了想道:“除了那些黑衣刺客……就只有被追杀的那个姑娘了。”

  徐彦眼帘缓缓垂下,目光落在那块玉上。

  小花仙,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难为情 啊!肉麻死

  次日, 雨后新霁,天光大亮。

  进宫上朝的臣子们一大早就被告知陛下和太后娘娘皆身体不适,今日早朝暂免。

  要说陛下本来身子骨便偏弱, 以前也曾因风寒之类的病症, 无法上朝, 但一般有太后坐镇, 极少会直接罢免早朝,今日这种情况,实在有些罕见。

  心里虽奇怪, 众人也只能各自散去, 该上衙的上衙,该打道回府的打道回府,一路上嘀嘀咕咕地讨论着。

  有些消息灵通的臣子便偷偷道:“听闻昨日陛下在演武场不慎坠马,摔得不轻。”

  此言一出, 闻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又道:“好在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未伤及性命。”

  另有人问:“可是好端端地,慈宁宫那位怎么也病了?”

  众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是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长公主府。

  沈凝一早听完宫里传来的密报, 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嬷嬷:“你是说……魏寻竟然夜闯慈宁宫?”

  秦嬷嬷颔首,面色凝重道:“据说当时太后娘娘已经歇下, 只让靖安侯站在殿外回话,具体因为什么, 尚未知晓,只知道……”

  秦嬷嬷欲言又止。

  沈凝便皱眉问道:“知道什么?”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靖安侯说,六年前他本该和魏家上下一同死在狱中, 如今的他不过孤家寡人,死不足惜,然而……若他所爱之人有三长两短,即便是掀了这皇城,他也定要叫幕后主使血债血偿。”

  沈凝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昨夜瑞仙楼的事她不是不知道。

  消息传过来时,她几乎立刻便猜到了是母后派人动的手。

  即便母后明明答应过自己,会放陆千仪一条生路,可当她出尔反尔之时,自己除了庆幸陆千仪还活着,竟连进宫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反观魏寻……

  “孤家寡人,死不足惜。”沈凝缓缓重复这句话,若有所思道,“靖安侯这是在威胁太后。”

  秦嬷嬷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

  当初魏家蒙冤入狱,本来尚未定罪,后来是因京中几个世家联手暗中动了手脚,才致使魏家上下都死于狱中,其中便有太后的母家,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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