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身都笼罩在可以控制的金属之内，确实有靠控制金属达到带着躯体高速移动的可能。但是如果猎犬的异能是操控液态金属汞，那么他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月光之下，巨犬背对着高悬的月，液态金属模拟出被风吹动皮毛的模样，荡漾着流淌出金属的色泽。
金色的瞳孔正对着游朔，里面看不出见血后的兴奋，就好像这并不会激发起他情绪的激动，这么做不会让他感到‘快乐’。
猎犬完全可以体面的站在原地，操控液态金属对他们发难，而不是模拟成巨犬的模样，像狗一样用四肢在地面上奔跑。
游朔回想起和猎犬短暂的交流，这个人说话很有条理，并不像是有精神问题的疯子。
他没有理由把自己当成一条狗，除非是有人要他这么做。
……他的自称是S级侍从，猎犬。
给他这个称呼的，很大可能是天理教派背后的首领，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好人。
游朔思绪转了一瞬，他左手握紧红汤给他的茶杯，下一秒他的身形晃了晃，闭上眼又睁开，摇了摇自己的头。
“支援到还有起码五分钟，阎魔，你能坚持住吗？”红汤一脸惊慌的问。
下一秒，游朔的眼睛闭上，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下。
“阎魔！”红汤惊叫，他立刻到了游朔身边半蹲下，焦急的看向猎犬，一套动作丝滑无比，“想进去的人已经晕了，我们对基地有什么不感兴趣，别杀我们！”
巨犬站在陷下去的地面前，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像是一只真正的狗一样坐在了这里。
他没有再动，认可了红汤的说法。
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他的任务只是拖延时间，不让他们进去而已。
红汤一脸焦急的半蹲在游朔身旁，在猎犬看不到的角度，他噘嘴无声的啧了一下。此时游朔左手上的茶水杯已经不见了。
A级概念类异能者，他可以使用任何物品作为替身，变化为本体的模样，同时本体自由选择五米外的方位投放。
经过他手的茶水杯就是给游朔准备的‘替身’，出任务带水杯本来就没有这个必要，只是这个水杯能在必要时成为他的替身，就是他的异能。
从一开始，游朔的计划就是潜入，而不是和S级异能者硬抗。
猎犬守在凹陷的地面之前，而此时游朔已经站在了地下基地的地面上。
走廊很长，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人。
天理教派的基地游朔并不是第一次进入，在伊洛奇的事情后，他就把那处基地的地形和结构资料翻看了不下十遍。
他知道走廊尽头可能是与金漓城基地相似的培养皿，但是可能是中毒，他的心跳太快了，好像在恐惧什么。
游朔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他走向了唯一的亮光。
她会在吗？
他是跟着幽灵的消息赶来的，幽灵会在这里吗？
游朔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在还是不希望她在，他应该不希望，可是这样的话，他没有理由走到这里。
当幽灵戴着那张面具时，他们仿佛能谈谈。
好像能谈谈，有面具的存在，他们就可以不是游朔和游凌。
可是又能聊些什么呢，能不能回头？能不能放手？他甚至不知道幽灵想要做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劝动过游凌。
裁定者的事情他暂时没有查清楚，但是天理教派绝对不是好东西，和他们在一起行动很有可能会被欺负。
能不能告诉他他可以做什么，只要开口，他一定会去做。
能不能，回来，他真的好害怕。
游朔的脚步和呼吸一起放轻了，看似很长的路最终还是很短，短到他脑子里依旧混乱，却依旧到了站。
培养皿的玻璃罩整齐规整的遍布在这处宽阔的房间里，她在这庞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小了。
他看到了光亮中的背影，很熟悉。每次他推门回到家的时候，游凌会这么趴在窗台上，然后转过头，看向他。
她会说：“哥。”
游朔下意识的放柔了语气：“凌……幽灵。”
但是这里的月牙面具人没有回过头。
游朔蓦然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
第118章
居然还在夹。游凌漫无边际的想。
从小时候游朔就是这个习惯了，他似乎怕原声会吓到她，每次和她说话都会故意放柔声音，把声音从嗓子里滚一圈，变得很轻。
他很难过，游凌知道。
游朔在敌人的犯罪现场看到了她，而此时，她身边的人还在逐渐死去。
那些恐惧缓缓的散去，而在游朔到来后，再次变得浓稠，庞大的恐惧来自一个新的点，来自刚刚到来的游朔。
他很难过。
我应该转过身，告诉他其实这是一个玩笑，我和天理教派不是真的，和他才是真的。游凌想。
我该告诉他，别难过，我们回家。她想。
可是不行。
或许一开始，她只要想办法活下去，游朔就不会因为她的离世而感到伤心。就算她活不下去，有那么长的时间做准备，她也能尝试让游朔用时间淡忘她。
可是现在不是这样了，裁定者死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拥有末日，末日需要代行者。裁定者死后没有人再培养代行者，游朔不用承担那些不属于他的责任。但是末日还是会来。
没有代行者，这一次不但她会死，游朔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她终究不是真的魔神，她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她连自己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我要活着。]游凌对系统说，就像是自言自语，[我必须活着，我必须要第一，所以我现在不能回头。]
只有活着她才能尝试改变这种结局，她如果注定没有办法代替游朔成为代行者，那么她能想到的唯一PlanB就是人气第一给她的永生。
承受不住就承受不住，死亡就死亡，她的存活时长的确不够她死太多次，但是只要有永生，她就可以无限次复活。
只要有第一，有复活这个概念，她就能和黑雾爆了。
如果天理教派没有处理黑雾的方法，这就是她唯一可行的PlanB，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必须做好准备。
[我的复活不能带来更糟糕的结局，我不能成为害死他的人。]她对系统说，[那样我还不如死了，如果我一定要死，我希望他活下去。]
[我必须要第一，必须。]
她不能管游朔的情绪了，再怎么难受，总比死了好。她宁愿游朔活着哭，也好过和她一起死。
哪怕游朔现在哭给她看，她也不能看。
反正，是游朔先蒙骗她的。游凌想。
先和魔鬼做交易的是游朔，又不是她。说什么要交易灵魂的是游朔，不是她。她和系统交易是要自己活，又不是为了他。
至于魔鬼是自己，她估计设的局，这种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一，人气第一。
回不去了，但是她不后悔，再来一次她也要杀了裁定者。
游凌不知不觉略微低下了点头，太久的沉默了，背后再次传来了游朔的声音。
他轻声说：“幽灵，今天你回家睡觉吗？现在很晚了。”
睡什么觉，死人压根不用睡觉。
游凌面具下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然后迅速落下。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了虚假的和平，掀开了那层梦幻的帷幕，露出了那头房间里的大象。
“他们都死了。”游凌说。
幽灵这个角色，她只能走一条路，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零散的恐惧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游凌只能嗅到游朔身上传来的恐惧香味。
太浓烈了，在她这句话说出口后，他的瞬间抵达了最高峰。
游凌没有回过头，没有看游朔的表情，她沉默着，在呼吸吞吐了三个来回后，她听到了游朔的声音。
他已经是那种夹子音，柔声说：“好，我知道了。”
游朔真的疯了。她想。
听听他都在说什么，什么叫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呢，怎么就没声了？
教导主任都知道批评两句差生不要逃课，他又在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你们都知道啦。”游凌开口，她的语调和幽灵之前一样，又是上扬，又是下落，就好像在唠家常，只是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是的，裁定者也是我杀的，当然这里的人也是。我知道你会想什么，你会想救他们。毕竟你是英雄嘛，天选主角嘛。正义的守夜人行动队队长，坏人一听阎魔的名号都要抖三抖。”
游朔说：“我没有想——”
“但是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不喜欢英雄。”游凌打断了游朔的话，她不能让他说出来。
太过了，游朔身为主角，不能太明显的不论黑白。他是主角，偏善良的主角，他就不能做错事。
“所谓英雄只是虚假的谎言，有伤害才会有拯救，有不义才会有正义，英雄的出现代表着会有糟糕的事情来临，而当糟糕的事情来临后，英雄姗姗来迟，灾难已经发生，正义已经弥补不了伤痛。”游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