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誉突然发现自己还挺双标的,若是他瞧见旁人为了救人花尽自己的钱财,必要骂一句蠢,可是瞧见姜昀之将空钱袋收回去的模样,心中涌起的诗句,句句都在夸美人心善。
魏世誉轻声问:“姑娘缺钱?”
姜昀之放在茶盏上的手指顿了顿,静默地默认了。
魏世誉:“我倒是知道有个法子可以挣钱。”
姜昀之闻言,双眼望向他。
被望着的魏世誉也怔了一下,这还是见到姜昀之后,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望着他。
柔情似水的眸子若一潭化不开的墨,仿若能洞穿世间的一切。
姜昀之:“什么办法?”
魏世誉顿了顿:“我对姑娘说过,我是个画师,若姑娘愿意让我为你作一幅画,我愿意付五…千银石。”
本来想说五万银石,怕吓着她,才改口成五千银石。
五千银石?
姜昀之抬眼:“所以你不是那个孩童的哥哥?”
意料之外的问题。
不过魏世誉也没多作掩藏:“为了和姑娘搭上话,算是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他道:“不过为了做他的假哥哥,我可是给了银石的。”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孩童终于可以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原本有些生气,突然摸到自己腰间又多了个钱袋子,立马开心起来。
今天运气可真好!
喜宴的长桌旁,魏世誉将一个木牌递到了姜昀之的茶盏旁:“木牌后面刻着我在易国南境的住址,若是姑娘愿意入画,到时候来这里找我便行。”
他并不强求,也并不在意姜昀之是否会来找他。
能否再见这种事,讲究一个缘分,能见就聚,不能见就算了。
姜昀之瞥了眼桌上的木牌,正沉思时,身后响起一声“杨老爷来了!”。
“杨老爷!”
“杨老爷,杨老爷,后面的是令郎吧,快快入上座!”
姜昀之抬眼望去,魏世誉也以看戏的姿态投去眼神。
新郎官的亲戚将杨老爷环绕住,请上主桌。
杨老爷,当地豪绅,身形胖而圆,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个胖子是他的儿子,杨少爷。
主街上鞭斥孩童的下人,便是出自此杨家,这会儿也跟着他们来了。
杨家富裕,平日里行事霸道,架不住他家在这个镇子里有财有权,其他人虽看不惯,但现在见他来,全都巴结地端茶送水。
“杨老爷怎么有空来了?”
杨老爷挺着肚子坐下:“都说周郎中的新娘子一等一的好看,我来看看热闹。”
刚坐下,热茶就送到了他的嘴边,他接过茶盏,突然又站起来,朝不远处递去:“张道长来了,快,您坐我旁边儿。”
听闻来了个道长,一群人顿时哗然。
“道长?”
“我们这儿来了个修道人?”
修道人可是稀罕物。
有灵根的修道人基本都去了各大宗门,极少有停留在人间的,尤其是出现在他们这种不是很繁华的小地方。
前几日听说杨家来了位道长,原来是真的。
张道长身着青袍,鬓角发白,挽着个拂尘走来,对百姓们的拥簇视而不见,听到杨老爷喊他,才抬起眼皮子露出笑。
杨老爷:“来,道长,您坐上座。”
能让当地横行的豪绅都主动让座,可见修道人地位之高。
张道长装模作样推让了下,不一会儿岔开腿坐上主位,周围都是恭维声,不停有人来敬茶。
看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主桌,面具下的眉皱起来,魏世誉冷漠道:“现如今,只要是个修道人,都能来人间招摇撞骗了。”
姜昀之随意跟了句:“阁下不喜欢修道人?”
魏世誉:“姑娘喜欢?”
姜昀之:“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羡慕。”
远处嘈杂一片,有孩童喊叫道:“新郎官和新娘子要出来了!”
魏世誉对远处的欢呼置若罔闻,垂眼望向姜昀之:“修道人,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平生最厌修道人。
如若瓷美人也是个修道人,他绝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姜昀之咳嗽几声,淡淡地抬眼:“羡慕他们可以活得久一些。”
第23章
“周贤兄,该掀盖头了!”
“新郎官和新娘子出来了!”
欢呼声中, 花瓣往天上洒,新郎官瘦高,一身大红, 新娘子个头和新郎官差不多, 头上盖着红盖头。
“新娘子这么高呢!”
“听说周郎中的新娘子十分貌美, 不过从未有人看过她的真容,真是让人好奇。”
“你这小丫头, 好奇也没用, 这是人家周郎中的新娘子,新娘子的盖头得由人家新郎官回到新房中揭开。”
“那我们今日岂不是看不到新娘子长什么样了?”
“既然嫁过来了, 往后见的机会多了, 别在今日这大喜日子瞎起哄。”
寻常人不起哄,耐不住地头蛇要起哄。
杨老爷这次大老远地上这破山, 就是为了看看新娘子有多美,他等两人拜完天地后立即喊道:“周贤兄,该掀盖头了!”
杨少爷跟着起哄:“掀盖头!掀盖头!”
姜昀之淡淡地抬眼,看到周郎中愣在了原地, 一脸犹豫。
他只是个郎中,没有能力得罪当地豪强, 但也不想让心爱的妻子受委屈。
周郎中强颜欢笑:“按照礼制, 得进了新房……”
杨家的下人不让他把话说完, 大声起哄:“掀盖头!掀盖头!”
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
周郎中脸上的笑僵住,他握住新娘子的手:“只能委屈你了。”
新娘子的声音粗而低:“没事的,我能理解。”
姜昀之的视线落在新娘子的身上,若隐若现的邪气证明这并不是好对付的邪物, 以新娘子为中心, 整个山头都逐渐笼罩在邪物的阵法中, 山头雾气渐重。
姜昀之咳嗽了几声,身旁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递来一蛊热茶。
姜昀之瞥了魏世誉一眼,接过热茶,低声道了句谢。
红纸屑在风中翻飞,在人群的起哄声中,新郎官用长杆掀起红盖头的一角,太过期待的杨老爷已经站起了身,杨少爷也跟着仰起浑圆的脖子,而自称道长的张道人丝毫都没察觉出新娘子的邪气,坐在一旁看热闹。
“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
哄笑声中,红盖头彻底被掀开,新娘子真容显露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欢呼声都没了,杨老爷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圆——
新娘子纤瘦的身躯上,长着一颗硕大的猪脑袋,猪脑袋有人脑袋的三个大,鼻吻粗大,浑浊的眼睛珠子往外凸。
这祭祀桌里才会出现的猪脑袋,怎么长在新娘子脖子上了!
而新郎官像是看不见新娘子的猪脑袋,依旧挽着她。
一片死寂中,有人大喊了一声:“有妖怪啊!”
死寂彻底被打破,随之而来是慌乱,人们团团往后退,退到张道长身后,踩踏间案桌倒了好几个,烛台和茶盏在地上滚落。
姜昀之不动声色地跟着魏世誉一起陷入人群中。
张道长面上也有些慌乱,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地拿起了桃木剑。
新郎官一头雾水,听到大家喊有妖怪,将新娘子藏在自己身后:“莫怕。”
张道长拍案而起:“你这蠢儿,看看你的新娘子到底是谁!”
他嘴中念念有词,念了声诀,破了周郎中的障眼法,周郎中回头一看,与猪脑袋往外凸的浑浊双眼对上,吓得脖子都白了,直直地倒在地上,大叫着差些晕过去。
猪脑袋眯着眼睛,粗粝的声音响起:“夫君,你怎么在逃呢,你忘了我们昨日许下的海誓山盟了。”
周郎中趴在地上,害怕到不敢回头看,一想到和自己许下承诺的是一头猪,几欲干呕。
有人想借机往外逃,发现四周被阵法围住,怎么逃都逃不出去,只能战战兢兢地逃回人群中抱团。
只、只能指望道长了。
姜昀之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她瞥向魏世誉:“阁下在笑什么?”
魏世誉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那郎中的脸色可真精彩,你不觉得么?”
还真是一个恶劣的旁观者。
姜昀之淡淡道:“真心负错,这并不好笑。”
魏世誉瞧着姜昀之的冷淡模样,心道一声,还是个小古板。
他注意到姜昀之作为一个凡人,看到邪物后脸上从未露出任何惧色:“姑娘不害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