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青杏只能困惑地看向明漪,而她也同样没有说话。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度转向晏宁:“娘娘,您该喝药了……”
这一次,晏宁已然回神,却仍是没有伸手:“先放着吧,等徐太医来了再喝。”
闻言,青杏立刻柔声劝道:“可这安胎药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无妨!”
“药一冷便又苦又涩,奴婢还是先送回去用小火温着,等您想喝的时候再取来。”说着,她便福了福身子,打算将药捧回去。
而就在她即将跨出殿门时,晏宁却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青杏顿住脚,疑惑地转过身来。
“把药放下吧。”
“啊?”青杏眸光一怔,眼底生出几分犹豫。
“这药苦得很,也不知是不是熬得太浓的缘故,一会徐太医来了,正好让他看看。”
“哦,好……”怔愣过后,青杏便捧着药碗回到了她的身边。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徐太医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凤仪宫。
一番行礼后,他便凝神替晏宁把起了脉。
“娘娘的脉象确有些虚弱,不过怀孕之初,正是胎儿汲取母体养分之时,疲惫不适也很常见。”
“近来本宫日日惫懒,便是夜间睡的极为安稳,白日里也时常疲乏无力、昏昏沉沉。难道这也是常见之症吗?”
“这……”徐太医迟疑片刻,才犹豫着说道,“若按常理来说,娘娘身体康健,本不该出现此等症状,除非……”
见他面露难色,晏宁当即心头一紧:“除非什么?”
“除非是误食了朱砂,否则绝不会在初期就有如此症状。”
“朱砂……”明漪听的大惊失色,霎时面色苍白,“你说的可是术士炼丹所用的朱砂?”
“正是此物!”
“你是说,有人用朱砂来毒害皇后娘娘?”
对上青橘惊愕的目光,徐太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可倘若娘娘真中了毒,你为何一直都诊不出来?”
“朱砂虽是剧毒之物,可只要分量拿捏得当,初期根本就无法察觉,就连中毒之人也只是昏沉迟钝。时日一长,这种毒素就会慢慢渗入脏腑,就算能成功生产,胎儿也会畸变夭折。”
“到底是谁这么歹毒,居然对娘娘下如此毒手!”
青橘又气又怒,连眼眶都急红了。
对于这样的问题,徐太医自是无法回答,甚至都不敢探听,生怕惹祸上身。
见他闭口不谈,青橘便越发焦急不安。
“你方才说是误食,可娘娘所有的吃食都是我用亲自用银针检测过的,不可能会有问题。”
“那就怪了,这毒通常都只能混在饮食之中……”
说着,他忽然顿住,目光飘向了某个方向。
见状,青橘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之所及却是一只瓷白的药碗。
她忽而心弦一颤,悚然地抬起头来。只一瞬间,她的面色就变得无比苍白。
一日三餐,每一道点心和吃食她都反反复复地查验过,确认没有问题才敢端到娘娘面前。
唯独那一碗日日都要喝的安胎药,因为是青杏负责,所以她从没有检查过。
可是青杏……怎么能是青杏?
她们可是自小就陪在娘娘身边的啊!她怎么能对娘娘下手呢?
在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之下,她不可自控地浑身发抖,喉咙却像是油煎火烧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青杏身上。
惊愕、质疑,还有无边的愤怒。
殿内静得出奇,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可那些震惊批判的目光却如刀锋一样狠狠地刮在了青杏的皮肉之上。
而最让她难受的,便是晏宁眼中那一抹沉重的痛惜。
刹那间她就双腿一软,如同风中落叶般,扑簌着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
第70章 内情
◎究竟要瞒到什么时候◎
没有狂暴的唾骂和指责,只是一句略带哽咽的质询。
可晏宁越是平静,众人便越觉得揪心。
事关重大,已容不得外人在场。率先冷静下来的明漪当即屏退了随侍的两名宫女。
见状,徐太医亦识趣地主动避到了偏殿去。
当殿内只剩下她们四人之后,青橘才含泪质问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青杏没有回答,只低着头无声地落泪。
“你说话啊!你究竟为什么要背叛娘娘……”
愤慨之余,她甚至冲上前去,半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摇着她的肩膀。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无论她如何逼问,青杏都始终一言不发。
眼看着场面陷入僵局,明漪只得上前将青橘拉开。
当青杏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时,沉默多时的晏宁终于再度开口。
“你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她已不想追究青杏为何叛变,却不得不追查那幕后操纵之人。
即便晏宁亲自问了,青杏也仍是一味哭泣。
“娘娘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帮着别人来害她?你的良心何在?你到底在袒护什么人?你说话啊,青杏!你是不是非要害死娘娘才肯罢休?”
“我没有想要害死娘娘……”
漫长的啜泣后,她总算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在安胎药里放朱砂?”
“她说了,这药只会让娘娘小产,不会损伤身子的……”青杏无助地摇着头,眸光里掺杂了几分近乎愚蠢的清澈。
“你可知小产有多危险?弄的不好,娘娘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听着明漪痛心的斥责,青杏泪光一滞,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越发惨淡。
“我不知道……”
“她既想害娘娘,自然不会如实相告,可你向来聪明,怎会相信歹人所说的话?”
“你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当晏宁的质问再度飘入耳中时,青杏泪光一闪,终是哽咽着给出了答案。
“是张嬷嬷……”
宫里有那么多老嬷嬷,晏宁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可久居深宫的明漪却恰好识得。
“你说的,可是那位专司教习的张嬷嬷?”
“是她……”
当听到青杏的确认后,晏宁顿时愣住了。
姓张的教习嬷嬷?莫非就是在她大婚前夕进府教导的那一位吗?可那位嬷嬷不是萧恒的人吗?
萧恒都已经死了,她为何还要来害自己?难道是要为主子报仇?
想到此处,她心房一颤,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娘娘,您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异样,明漪立刻快步上前。
可不过须臾,她就眼前一黑,踉跄地跌进了一片虚无里。
***
再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昏暗的寝殿内烛火轻燃,她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阴郁的面容。
“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又被温柔地按了回去。
“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息。”原本的阴郁已然消散,此刻他的眼底闪着浓浓的担忧。
“你别担心,我没事……”
“都中毒了,还说没事。好好躺着,祛毒的药一会儿就送来。”
他体贴地为她塞好被角,而后轻柔地抚着她的面颊:“朕已让人召回清霜,往后你的饮食起居就交由她和明漪负责。”
经历了这样的事,他自然不会再重用她身边的人。
可背主的人是青杏,他不该迁怒于青橘,这么做并不公平。
思及此,她不由得眉心一紧:“那青橘呢?”
萧御沉默半晌,经过一番思量后才凝眸回应:“朕知道你很喜欢她,可她虽然忠勇,却还不够细心,怕是不能担此重任。”
他完全是基于安全考量,也自认为这个安排十分合理。可当他看见晏宁眼底的落寞时,还是叹息着做出了妥协。
“你若实在想留她在身边,那就只能让明漪多教教她了。”
闻言,晏宁灰暗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一丝光彩,连原本苍白的面容都焕发出了些许生机。
“谢谢你……”
“一个丫鬟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在意?”
“她不只是一个丫鬟,更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自母亲过世后,唯一能陪在她身边的,就只有青橘和青杏二人。即便经历了那么多血雨腥风,她也从没想过会被身边的人背叛。
见她忽然红了眼眶,萧御心口一紧,轻柔地拂去了她凝于眼角的泪光。
“你既这样不舍,那就姑且留着她吧……”
得到他的允诺后,她的眸中仍泛着一层湿润的水雾,像是布满阴霾的天空,随时都会落下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