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_汀渌【完结】(82)

  “你若嫌陆濯沉闷,那张贺如何?”

  闻言,梁老夫人惊讶地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喜色。可梁意柔仍是无动于衷。

  “怎么?连鲜衣怒马的状元郎也入不了你的眼吗?”

  见她露出一副谁也瞧不上的姿态,萧御顿时心生不满。

  梁意柔没有答话,只神色幽怨地看着他,似在做无声的控诉。

  怕她因为倔强赌气而错失良机,梁老夫人赶忙出声应下:“状元郎品貌端庄、文采斐然,如若方便,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说罢,她拉了拉梁意柔的手,眼中半是讨好、半是恳求。

  那一瞬间,梁意柔倨傲的眼中生出了一丝无力的挣扎。

  “你若愿意,朕可以替你安排;若不愿意,朕亦不会勉强,只是往后,你的婚事,朕也不会再管。”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话语里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梁意柔眼眶一红,眸中覆满了委屈。

  可对望的一瞬间,萧御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动容。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给她庇护,嘘寒问暖的表哥了。

  眼前的萧御充满了帝王的杀伐果断,却也冷漠无情,陌生到令人心寒。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张贺也好,陆濯也罢,她能选择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他。

  在眼泪即将滑落的那一刻,她绝望地低下了头。

  “好。”

  这一声允诺里交织着太多的情绪,愤怒、不甘,却又身不由己。

  一旁的梁老夫人却是松了口气,眉宇间尽显喜色。

  “张贺乃不世之才,若能嫁给他,对你和梁家都是好事。”

  听着他置身事外的赞誉,梁意柔泪光一闪,悄然落下泪来。

  回府途中,无论梁老夫人如何好言宽慰,她也始终一言不发。

  “他既郎心似铁,你再想不开又有什么用?”

  见梁意柔抿唇不语,老夫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梁家早已败落,你哥哥又入仕无望,你若还一味任性,咱们梁家便再也无法重现往日的荣光了。”

  “那状元郎才貌双全,张氏又雄踞江南、富甲一方。你若嫁给他,不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能顺便帮称你兄长。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摆在你面前,你可不能糊涂啊!”

  “若要荣华富贵,当初在安阳的时候你就不该棒打鸳鸯!”

  忆起往事,梁意柔的眼底浮满了怨恼。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竟还念着他!”

  望着她怨怼的神色,梁老夫人悲凉地叹息道:“让你哥哥娶个平民之女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憾事,那张浚不过是个商户之子,纵有万贯家财也永远都不能科考入仕。我们梁家的女儿怎么能如此自甘堕落?”

  “梁家,梁家!你眼里就只有梁家!平民之女怎么了?嫂嫂温柔贤惠,勤俭孝顺,四邻八乡谁不羡慕你讨了这样好的媳妇?偏你日日抱怨,嫌她出身低,嫌她娘家不能给哥哥提供助力!可若不是哥哥苦苦相求,她又怎么肯嫁到梁家来受这份委屈?”

  她话音刚落,梁老夫人就气得面色铁青,眸中氲满了怒气。

  “还有张浚,就因为他是商户之子不能入仕,你就要将我们强行分开。可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不是你用来攀龙附凤的工具!”

  “啪”的一声,愤怒的耳光甩在了她柔嫩的面颊上,很快便浮起了一片红肿。

  “混账!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望着那双恼羞成怒的眼睛,梁意柔唇角一颤,溢出了一抹苦涩的自嘲。

  “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可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

  说罢,她猛然起身,用力地推开了车门。

  “停车!”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吓了一跳,连忙扯紧缰绳,好不容易才迫使骏马停下,可车还没停稳,梁意柔就跳了下去。

  随后更是连头也没回,就毅然决然地走入了喧闹的市集中。

  “柔儿!”

  看着她消失在人潮中的单薄身影,梁老夫人的眼中布满了悔意。

  ***

  三日后,内侍亲自上门接了梁意柔去寄畅园听戏。

  她到时,雅间内已经坐着一名男子。那人眉目清秀,神色温润,一见她便儒雅地起身相迎。

  “你就是梁姑娘吧?”

  不同于他的热络,梁意柔表现得甚是冷淡。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就是张贺?”

  “张贺今日抱恙不能赴约,便托我来致歉,还望梁姑娘莫怪!”

  闻言,梁意柔眉心一拧,眼底满是不悦:“你又是何人?”

  在她语气不善的质询下,那人却是唇角一扬,挂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温柔的笑。

  “小生姓柴名安字蕴之,乃张贺之友。”

  “张贺既病了,为何不提前说一声?”

  她本就是不情不愿地来赴会,可这状元郎倒好,连面都不肯露,还唐突地让别的男子来见她。

  “半个时辰前,张兄不慎落水,还因此着了风寒高烧不退。无奈之下他才托我来向你请罪。事发突然,并非他有意怠慢,还望梁姑娘海涵。”

  见他神色坦荡,不像是在说谎,梁意柔这才松了眉心:“他既来不了,那这戏就改日再看吧。”

  说罢,她便幽幽起身,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楼下的戏台上响起了铿锵有力的唱腔。

  “梁姑娘……”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后,梁意柔顿住脚,神色疑惑地看向了他。

  “小生已经让店小二备了茶水点心,梁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留下来一道用些,等看完这出戏再走也不迟。”

  望着他眼底的诚挚,梁意柔沉默良久,终是应下了他的邀约。

  第66章 认命

  ◎这就是她的命◎

  琼林宴后,新科的进士们都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历练。而这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身为新科状元的张贺。

  他不仅才华横溢、贯通古今,还记忆超群,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因此,不过十数日,他就得了上峰薛道清的赏识。

  旁人还在辛苦地整理史料时,他就已经被提拔成侍读学士,有了给天子讲经读史的机会。

  见他成了御前红人,同科的进士们无不心生艳羡。

  这日傍晚,同僚们相约酒肆,张贺与陆濯却双双缺席。

  酒过三巡后便有人刻薄讥嘲:“一个是天赋异禀的状元郎,一个是出身士族的榜眼,自是不屑与我们这些人为伍。”

  “刘兄,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我们这些人?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十年寒窗、天资过人?他张贺、陆濯凭什么看不起咱们?”

  “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一样的,到了这天子脚下,没有好身世,再有才华也是枉然……”

  说着,这刘姓之人打了个酒嗝,而后醉醺醺地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柴蕴之。

  “我承认张贺是有几分才华,可普天之下才华横溢的岂止他一人?远的不说,就说柴兄吧,他在青州那也是解元呐。论才情相貌,他就算比不过张贺,那也比陆濯强得多吧,可还不是只得了一个探花?”

  他话音刚落,便有无数道目光投向了角落。

  柴蕴之虽低眉敛目强作镇定,却还是感受到了那些交织着怜悯和奚落的眼神。

  “咱们辛辛苦苦地整理史料,可露脸的机会全给了张贺,将来若是有了成书,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也没咱们的份。”

  姓刘的越说越悲凉,连眼眶都被红了,只能颓丧地灌下一杯酒,借以掩饰心中的不忿和悲怆。

  “刘兄怎就如此悲观?岂不闻太白之言,天生我材必有用?”

  “你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可若没有伯乐提携,咱们便只能骈死于槽里之间。”

  见众人不语,他又苦笑着说道:“在这上京城,没有根基的人,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来来来,快将酒满上,咱们痛痛快快地喝一场,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举杯相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柴蕴之握着杯沿的手却悄然紧了几分。

  ***

  自参加了钱静怡的笄礼之后,晏宁又先后出现在了好几家宴席之上,而这些人家无一例外,都是当朝权贵,且家中已有秀女入选。

  没了厚此薄彼的优待,钱家的势头自然有所回落。

  可眼看着初选的日期越来越近,晏宁心中的忧虑也越发深厚。

  这日傍晚,她亲手做了一碗甜汤,想送去给萧御暖暖身子,可才到长宁殿外,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执。

  “秀女进宫既为充实□□、绵延子嗣,又为联络勋贵、平衡朝野,如若骤然废止,恐朝野生乱、将士离心啊!”

  “朝堂之安,在于吏治清明、赏罚有度;边境之稳,在于甲兵锋锐、粮饷充足;若所有人都只倚重裙带关系而不思进取,大周如何能开疆拓土,统一塞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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