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_汀渌【完结】(64)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可萧御却未作解释。

  “她仍住在琼华宫里,你若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都可以去见她。”

  晏宁未置可否,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底却生出了几分好奇。

  晚膳过后,萧御并未久留。

  在这陌生的寝殿里,晏宁也睡的并不踏实。一闭眼便是谢澜音与这叔侄二人,还有那错综复杂,难以理清的关系。

  所以次日一早,当青杏还忙着收拾床榻时,她就带着满腹狐疑去见了谢澜音。

  琼华宫内繁华依旧,可到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或许是预见了她接下来的命运,宫婢们便也逐渐倦怠起来。就连茶水都是晏宁来了之后才现烧现泡的。

  “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在她冷厉的训斥下,婢女们纷纷下跪求饶。“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偷懒了。”

  “都去外头跪着,天黑之前不许起来。”

  面对她严厉的责罚,一众婢女却只能战战兢兢地含泪叩谢。

  众人散去之后,侍奉的就只剩下清霜一人。

  自始至终,谢澜音都没有说过话,就连表情都淡淡的,看起来毫无生气。

  看着她这副游离事外的样子,晏宁不由得皱紧眉心。

  “你好歹也是个太妃,怎么能让人这样欺负?”

  谢澜音没有回答,反而云淡风轻地扯开了话题。

  “皇后娘娘怎么会到我这琼华宫来?”

  晏宁心中一怔,却没有过多纠结,而是顺着她的话题说明了来意。

  “我有些事想问你。”

  这一次谢澜音没有回避:“娘娘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帮皇上?”

  当着清霜的面抛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过于大胆,可晏宁既然留她在这,就是不怕萧御知道。

  “我欠他一条命。”

  谢澜音语气寡淡地说着,眼底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激。

  见晏宁疑惑地看着她,谢澜音唇角一牵,露出了一抹五味杂陈的笑。

  “他在我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时候将我救下,告诉我只有活着才能报仇。我信了他的话,也如愿报了仇,却一点也不高兴。”

  苦笑过后,她幽幽抬眸,神色悲悯地看向晏宁。

  “皇后娘娘可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那双曾经明媚的桃花眼早已失去光彩,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晏宁沉默地点了点头,在她还没开始之前就莫名地绷紧了心弦。

  “我父亲原是个没有根基的穷小子,应召入伍后却因为勤勉能干受到了上峰赏识。战乱平息后,他本该回乡成亲。可他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上京,娶了程将军的女儿。”

  “后来他将我娘骗到上京,又用花言巧语哄她做了妾室。一年后我娘就有了身孕。一开始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可后来战事再起,我父亲不得不奉命北上。”

  “他走了之后程氏就暴露了善妒的本性,将我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整日地打骂搓磨,后来又设计陷害,将我们母女撵到了冀州的庄子上。”

  “一开始那庄头还肯供我们吃喝,日子虽苦却总还有条活路。可后来冀州大旱,田庄没了收成,庄头夫妇就擅自作主,断了我们母女的米粮。”

  “我娘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却被打成重伤,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只留下刚满五岁的我。”

  “他们见我生的标志,就又动了歪心思,想寻个花楼把我卖掉。我逃过好几次,可每一回都被抓了回去,就是一顿毒打。”

  “后来我趁他们睡着时点了把火,想着既然逃不掉,那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比落入魔窟要强。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母女终于能够团聚了,可谁能想到我却没死。”

  看着她唇边泛起的苦笑,晏宁心口一紧,胸腔内闷得厉害,总有股说不出的沉重。

  “你获救了?”

  谢澜音抬眸看着她,眼底却划过一抹自嘲。

  “我也以为自己获救了,可等来的却又是一个恶魔。”

  在晏宁惊愕的注视下,她苦涩地说出了那段悲惨的遭遇。

  “救我的人是个赌鬼,他之所以会半夜出现在庄子上,原是为了偷窃。可当他无意中看到我时,却也动了和庄头夫妇同样的心思。说来可笑,他将我送到花楼的时候,我还浑然不知,甚至仍一心感念他的大恩大德。”

  随着她的讲述,晏宁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后来呢?”

  “后来我被卖进了城中最大的花楼,却因为年纪太小不能接客,只能听从老鸨的安排,跟在花魁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杂活。那几年虽然劳累,却也过得安稳知足。”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当我的模样渐渐长开后,老鸨就将我接到她身边悉心调教。三年之后,我已长成少女模样,她便再也按耐不住,可她正打算让我挂牌接客的时候,花楼却因牵扯进了一桩命案而被人查封。”

  “我趁乱逃到乡下,却被那年老的龟公一路尾随。他眼馋多时,早就想将我吃干抹净。我逃命无望,无奈之下便只能投水自尽以保清白。没入湖水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够结束这颠沛流离苦不堪言的命运,可怀安却救下了我。”

  先前她的神情格外苦闷,可一提到这个名字,她灰暗的眼神中就迸发出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第52章 故人二

  ◎是你害死了他◎

  皇城天牢,潮湿闷热。石壁上沁着水珠,顺着墨青的苔藓一路往下,在寂静的夜里砸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没有天窗,也没有昼夜交替。只有一盏破旧的烛台,燃出些许微弱的光亮。

  铁栅栏上浮着一层暗红,烛火昏暗,让人分不清那是斑驳的铁锈还是早已凝固的血污。

  通道狭长却密不透风,就连吸入的空气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

  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天牢的最深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和绝望,向来也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关押在此处。

  萧恒仍穿着那件华贵精美的朱紫色蟒袍,却再也没了往日的矜贵。

  他神色空洞地坐在石床上,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像是一汪死寂的潭水,泛不起任何波澜。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压根就没人在意。

  “萧恒。”

  看守的狱卒冷漠地唤了他一声,他却依旧置若罔闻。

  狱卒正要发难,可还没开口就被人厉声制住:“退下。”

  那嗓音虽然冷淡,却也带了几分女子特有的低柔。

  或许是被关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那是真实的声音还是他耳中的幻觉。

  “萧恒……”

  直到耳畔再度传来一声呼唤,他才终于迟疑地抬起眼眸。

  心头浮起一丝莫名的期盼,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眼中顿时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也像是庆幸。

  “你来干什么?”

  哪怕陷入囹圄,他也丝毫不肯示弱,仍带着那副生人勿近的倨傲。

  咫尺外的晏宁被他问的心头一怔,良久才敛下眸光,郁郁轻叹:“我来看看你。”

  “你不该来。”

  明明只隔着一道铁栅栏,可他们却早已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一明一暗,永不交融。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可相识一场,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她都应该来见他一面。

  “你后悔吗?”

  她的语气很淡,既没有怨恨愤怒,也没有得意嘲讽,平淡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恒没有回答,可空洞的眼神中却生出了几分残酷的挣扎。

  后悔吗?

  他自然是后悔的。可比起后悔,更多的仍是不甘。

  他做了那么多筹划,明明早就胜券在握,却还是中了萧御的圈套。

  无论是晏宁还是晁公公,最后都无情地欺骗了他。

  看着他眼底的桀骜,晏宁眸光微闪,连最后一丝怜悯都化为了自嘲。

  他那样骄傲不驯,便是一败涂地,也只会迁怒他人,永远都不会自省。

  可笑的是自己竟还以为他会为曾经的选择悔恨莫及。

  像是对她的失望毫无察觉,又或者根本就不在意,萧恒犹豫着问起了谢澜音。

  “澜音,她还好吗?”

  他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却还想着那个背刺他的人。

  哦,对了,他或许还不知道是谁害他败落至此。

  纵使看见了她眼底浓烈的嘲讽,萧恒也仍未退缩:“她怎么样了?萧御有没有为难她?”

  看着他对谢澜音一往情深的模样,晏宁眸光一闪,骤然陷入了沉默。

  她很想将自己知道的那一切都告诉他,然后看他痛苦挣扎、悔恨失望。

  可到底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她又怎么能狠心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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