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吗?”
晏宁囫囵着点了点头,枣核就在舌尖,却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萧御极有眼色地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合卺酒来。
晏宁刚将枣核吐出来,就见他捧来了酒杯,顿时面上一白,仓惶地咬住了唇瓣。
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
不同于她的慌张,萧御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十分从容,就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险恶的刺杀,而今夜只是一场寻常的洞房花烛。
她不知道萧御为何能如此松弛,因为于她而言,纵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也很难像他这样临危不乱。
当他将酒杯递到她手边时,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知道这酒该怎么喝吗?”
将她惊慌无措的模样看在眼里,萧御戏谑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轻柔的笑。
见他还有心思调笑,晏宁心口一颤,顿时皱起眉来。
她气恼地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不解和责备。
见状,萧御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本王教你。”
手臂被环住的一瞬间,淡淡的松木香气扑鼻而来,随着呼吸吐纳而深入肺腑。
晏宁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本能地红了脸颊,僵硬地不敢动弹。
见状,萧御的唇边溢出了一抹轻笑。
“你若不喝,这戏可就没法演下去了。”
触及他安抚的眼神,晏宁深深地吸了口气,近乎决绝地将那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因为喝的太急太快,她被辛辣的酒水呛到,立马狼狈地咳了起来。
萧御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平复之后,这才不疾不徐地喝下那黄澄澄的酒液。
冰凉的酒水顺着咽喉一路下滑,却在肺腑间惊起了一片灼热。
晏宁俯身靠近他,压低嗓子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良辰美景不可负,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已饮过合卺酒,自是要早些就寝。”
说罢,他便起身脱下了喜服。
见他径自脱下衣衫,晏宁顿时羞赧将脸转开。不料,萧御却俯身凑上前来。
“把嫁衣脱了。”
本是一句暧昧至极的话,可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轻慢,反而透着令人心惊的深沉。
这一次,晏宁没有质疑他的话,当即起身脱下了繁复的嫁衣。
这时,萧御忽然将她打横抱起,二人一并跌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紧接着纱帐垂落,再也无人能窥见那方寸之间的春色。
夜黑风高,彩云闭月。
藏在屋檐上的刺客们焦灼地等待着行动的号令。
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屋内还是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正当他们心如火燎,百般焦灼之时,静谧的新房内终于传出了杯盏碎裂的声音。
见状,他们立刻飞身跃下,提剑涌入了新房。
可当长剑刺破纱帐,那对燃烧的红烛却诡异地熄灭了。
原本明亮的新房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就在刺客慌神之际,屋外却亮起了一片冲天的火光。
“不好!”意识到行动败露,刺客们便要飞身逃窜,“快走!”
可当他们破窗而出时,等待他们的却是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作者有话说】
剧情流的婚礼注定不会太平,但过了今夜,局势就要开始逆转了。
第48章 败局
◎原来是你◎
夜色深沉、虫鸣骤止。
亥时三刻的御书房内却燃着一盏烛灯。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手中的念珠拨了一圈又一圈。
“还没有消息吗?”
派去晋王府的人都是皇城卫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若萧御真的被晏宁药倒,今夜的行刺必然马到成功。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
就好像父皇病重之时,守在龙榻前的人明明是他,可父皇嘴里喊的却是萧御的名字。
是怎样的期望,才能让父皇力排众议,赐了他这样一个寓意深厚的名字。
御极天下,泽被四海。
不过是个母族凋蔽的庶子,他凭什么能受到这样得天独厚的偏爱?
而他却要穷尽一切心机手段,才能从一众皇子中崭露头角。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除掉那些竞争对手,可父皇却无视他的雄才大略,竟妄想越过他,将这大好河山传给尚未成年的萧御!
可凭什么?他凭什么要接受父皇的安排,将这至尊无上的皇位拱手相让?
他又凭什么要放下芥蒂,恪守所谓的臣子本分,尽心尽力地去辅佐那竖子登基?
他不甘心让多年的筹谋付诸东流。
所以在那个雨夜里,他与内侍合力,用厚实的棉被将偏心的父皇活活给捂死了。
父皇死后,他在谢太傅的拥护下顺利登基,坐上了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
可即便掌握了至高的权力,他也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除掉萧御。
“皇上初登大宝,不可再造杀孽。西北乃苦寒之地,又有北戎和羌族那样的劲敌虎狼环视,九皇子要是是去了那样的地方,怕是连弱冠之龄都活不到。若能借强敌之手除去心腹大患,谅那班老臣也无话可说。如此岂不美哉?”
在谢太傅的献策下,他封了萧御为晋王。父皇葬入皇陵之后,萧御就被他逐出了上京。
他原想派人在路上埋伏,可谢太傅却劝住了他。
“若是晋王死在路上,只怕满朝文武都会怀疑到您身上。区区一个晋王,哪里就值得您这样提防?大局已定,区区小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赶尽杀绝的计划就这样被他给打消了。
可结果呢?
本该必死无疑的萧御不但没死,反而还击退了北戎和羌族,成了人人称道的盖世英雄。
如今猛兽归笼,他再也不能错失良机。
夜色越来越沉,连烛灯里的光都越发寂暗。
“晁安!”
随着一声急躁的呼唤,守在屋外的晁公公立刻踏着急促的步伐走了进来。
“奴才在。”
“去换一盏新的烛灯来。”
“是。”晁公公瞥了一眼那即将熄灭的烛灯,旋即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一盏明亮的烛灯就被他提了进来。
皇帝心思杂乱,满脑子想的都是去执行任务的心腹。
这么久了,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复命?
莫非是生了什么变故?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靳易还没回来吗?”
面对他躁郁的询问,晁公公却并未答话。
见状,皇帝越发暴躁,连拨弄念珠的手都猛然停住了。
“朕问你话呢!”
即便他已经动怒,晁公公却依旧无动于衷。
“混账东西,你活腻了是不是?”
迟迟等不到回应,皇帝一怒之下地将那串念珠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晁公公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弯腰捡起了那串珠子。
见他盘弄起自己的东西,皇帝眉心一拧,越发地怒火中烧。
而就在他即将暴怒之时,屋内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父皇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看着一脸温润的太子,皇帝却心头一跳,蓦然生出了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
“你来这里干什么?”
宫禁森严,他身为太子,理应在东宫休憩,不该无诏出现在这御书房里。
可为什么?他竟会孤身来此?
狐疑的目光不断地在晁公公和萧恒之间来回扫视,可他却想不明白,这二人究竟要干什么?
面对他的审视,萧恒并未回避,反倒直勾勾地迎了上去。
目光交汇的一刹那,皇帝在他的眼底看到了赤·裸·裸的野心。
“你想干什么?”
“父皇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萧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讥嘲。
“放肆!朕的皇位岂是你能肖想的?”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野心,却也激得皇帝更加愤慨。
“父皇当初不也一直觊觎着皇祖父的位置吗?怎么,你能惦记,而我却不能呢?”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没想到一向谨慎本分的太子竟然也会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望着他愤怒的眼眸,萧御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却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郁。
“父皇,这位子你已经坐得够久了,也是时候让儿臣来替你分忧了。”
压抑了太久,萧恒的耐性早已耗尽,如今只剩下蓬勃的野望和难以湮灭的恨意。
看着他眼底不断滋长的妄念,皇帝忿忿地捏紧了拳头。
“你是太子,这天下早晚都是你的,你又何至于要逼宫?”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父皇已经容不下我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