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56)

  “不……殿下……”侧君脸上顿时手足无措,“臣只是……”他并非没有反应,正当年纪,忽而又意识到了那点心思,哪有不心动情动的,“臣只是想起初见殿下时殿下也是这样盯着臣看。”

  初及冠的太子少师——现如今已加封为太子太师了——面上如傅粉涂朱,冠玉面中偏眼角生霞,原本清冷俊秀的深邃眉眼间些微露出几分娇态,混着那点子面相里的忧悒温润,在烛火下更显出风姿来。

  “柳絮借风兮桃棠初放,御街纵马兮遥望金榜。姿仪昳丽兮公子无双,暂叩金阙兮拜为卿相。窃问嘉名兮,为我冯郎。”皇女故意唱起京中女子的歌谣来,那是数年前曾流行一时的,赞颂的便是眼前人的美姿仪。大楚民风开放,昔年登科游街时他不知遭了多少女子抛来的鲜花绢帕,若非女皇做主,怕早被榜下捉婿了,“先生得人喜欢呢,孤也喜欢先生。”

  到底少女还有几分虚荣心在,那京中女子传唱的“无双冯郎”,如今既是她的先生,也是夫郎。

  “殿下……”玉京叹了口气,无奈得很,“殿下怎么也学了那歌谣来……”

  少女却收了臂弯啄上侧君的唇角,“赞颂先生的,有何学不得?”她偏着脑袋笑,像是没尝够眼前人的味道一般,又是一口吻上去。只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一下,而是更深的,带了些爱与欲的品鉴。

  皇女想起宫里新近流行起的一种撒满椰蓉的牛乳糕,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稍用些力气便能化成一滩甜甜的乳,总教人忍不住贪多。

  总是为了那点甘香,舍不得放手罢了。

  在红绡院厮混时她也并非未曾好奇问过姐姐们这闺房欢爱之事。只是她们总是说得神秘莫测,透一半便不说了,捂着嘴只笑“殿下还小,到了年纪便能品出味来了”,只有蝶若一脸严肃,拉着她一力地劝“殿下这等年纪,不该耽于男女欢爱”,更是提点“殿下金尊玉贵,自然尽有着男子来讨好殿下的,不必顾忌什么男子脸面”,并且“自有许多男子讨殿下欢心的法子,切不可纵容他们”。

  如今浅尝了些,方知姐姐们并非故意隐瞒,确然是到了实景下便无师自通了。

  身前人似乎是有些无措,又或者是没料到年纪尚轻的皇女已晓了风月情,在无防备间便被撬开了关口,只被怀中少女勾着往身后沉下去。

  “殿下……”他原打算着殿下年纪尚小,今日便如何也不过服侍她睡下便罢,宫中内官也提过此事,言道陛下虽急于礼成,却不急于后嗣。只是他却没想着殿下三言两语扰了他心神,一下便被抓了空隙,喉头呜呜咽咽地只能顺着她作唇舌纠缠,一时间神色迷蒙,理智早跌进白茫茫的浓雾里弥散了。总之礼已成,他此生便都是殿下的人,礼法上再难推拒了。

  他却浑忘了有一必有二的道理,他的小殿下向来是得寸进尺的典范,每每奏对不知教多少大人栽了跟头,如今也要轮着他了。

  过了多时,皇女才放开他。他到底经验不足,眼中含了盈盈泪光,微张了口轻轻喘息,眉带春情,耳染薄红,纯然是一副玉山倾颓形容,如堕入凡尘的九天仙,较之平日里的清冷颜色更引人怜惜。

  那吉服上的仙鹤补子微微颤动,倒像是活过来一般。

  鹤乃忠贞之鸟,雅逸高洁,往来仙凡,为羽族之长,只居凤凰之下。

  皇女勾了勾手指,便解了圆领袍的扣子。仙鹤微微落下来,颈子昂起,显出红袍里的深青衬袍。

  月上中天,星隐云浮,才三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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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每到这时候都想提示这件仙鹤补服,是一个关于小崔的callback,服制有改动。这里选了吉服是因为官员娶亲一般会穿吉服or补服,而且和0405小崔篇有呼应,但正常太子妃应该穿翟衣花冠这种大礼服(不过命妇因为是内宅妇人服制上会宽松一些,只有命妇礼服,吉服和便服,大朝拜和婚嫁都是一套礼服,官员会分礼吉常便,规矩更多),想来想去鉴于先帝和瑶瑶对先生的期许集中在前朝所以还是选了仙鹤纹样吉服。

  是仙鹤啊……

  第26章 夏雨

  六月里的雨总是来得突然,偏偏还连绵不断,自昨日起时缓时急续了一整日也没见停的迹象。

  唯一的好处是清爽了不少,一扫五月间的沉闷暑热,微风拂过,落在肌肤上还有些凉意。

  骤然间电闪雷鸣,好容易缓了些许的雨又瓢泼地浇了下来,一时间雨势滂沱,如瀑如泼。

  “是天要留陛下。”对面的少年人笑道,“陛下陪臣侍下完这一局再走吧。”

  廊下鹦哥叫得欢快,吵吵嚷嚷,似是在呼雨,又像是唤晴。

  皇帝看他只笑。眼前这少年人年纪太轻,不过将将才到了二八而已,却很有了些沈晨年轻时的风致。面如冠玉自不必说,便是那略细长的剑眉同菱形眼最似他父亲,笑时清雅秀逸,不笑时却悠远沉静,实在很有清流公子的样子。

  只是比起他那忠直清正的父亲,眼前的少年人多了许多灵动,还有些小心思。

  “这一

  局已定了,希形,你还年轻了些。“皇帝笑,手指在棋篓里翻搅,扰乱了那琉璃烧的白子,“沈相善弈,你没学到他精髓。”

  “臣侍是子,岂好越过了父亲去?”他似乎是不信邪,仍想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要被白子剿杀断路了,“……到底是陛下,臣侍认输了。”少年人无奈投子,泄了气趴在棋盘边上,“臣侍同和春手谈从不会这么快投子的。”

  原要带了他来避暑是崔简的意思。想着他身居主位,父亲得用,便在内宫无宠也要全了面上的份例,实在没想到他倒挺合自己的口味。面貌清俊也罢了,更重要的是懂进退,有分寸。既不似崇光似的娇纵,又不像和春那般憨直,更不如崔简忸怩得很,便迎合也是清风样不着痕迹,若再待几年,必得要成气候。

  皇帝也撑着脑袋半倚在罗汉床边,微微转过眼珠子去瞧窗外。

  窗外雨打在芭蕉叶子上,密如玉碎,震得人耳膜疼。

  “看来几位爱卿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皇帝笑,叫人上了茶果点心,留了几人在西暖阁里休息,“待雨轻些,朕叫人驾了车来送你们回城。”

  “多谢陛下。”几位朝臣纷纷起身拱手作揖,行了礼才敢坐回去。都是她惯常召见的近臣,沈晨、李明珠也罢了,不过这次多了个剑南道按察使王琅。

  刚巧今儿凑到了一路。

  只是先前宣人来议的剑南道茶马策已毕,此时几个朝臣都颇有些无聊。皇帝便笑道:“左右没什么事,子熹不如随了人去后面快雪轩,见见希形罢了,他住得不远,父子间也可叙话。”他幼子入宫为侍,算来已有两月余未见过,老来子,自小养得娇些,为父的担心也是……

  “多谢陛下厚意,只是希形已是天家郎,臣究竟是外臣,不便往见。”却是推了。

  怎么和赵丰实一个德行。皇帝腹诽,别又是什么父子不和的戏码,“这却有何不便,朕准了就不算逾矩。他年纪轻,只怕拘在宫里无趣得很。”她招了长安来,“你引了沈大人去快雪轩看看沈少君。”

  “希形既是自己所求,便不该怨禁中规矩多。”沈晨语气里颇有些不忿,“更何况侍君乃是大事,岂容他使性子,教内宅惯坏了,一身的娇脾气。”

  内室颇为安静,一时除了雨声便只有沈晨的说话声。他做过两年侍御史,声音颇为洪亮,此时说出来更是掷地有声。

  原本坐在后面自顾自吃茶的王琅却笑了笑,道,“陛下,您再让沈大人去见了少君公子,怕是公子得挨相公一顿板子。”他是风流惯了,都是一样的圆领公服,另两人端端正正,偏穿在他身上就多出些放荡不羁的味道,加上他与皇帝本有些关系,此刻也敢打趣一下圣人。

  “臣不敢。”沈晨忙站起行礼,“希形已是陛下侍君,若有不当也是帝后罚,臣不敢逾矩。”这个沈子熹,哪里都好,就是死板了些……不过若不是这死板性子,以当年惠王那风头,还求娶了他的长女,大约他也不会一直死守在东宫帐下。

  “沈子熹,”皇帝搁了茶盏笑,“你当真不去看看?”

  “臣……”沈晨犹豫了半刻也没答上来。到底是王琅饮尽了盏中清茶,道,“陛下,臣看沈大人得您引了去才成,相公是当朝大儒,礼法上最得作了表率。”他故意说得阴阳怪气,一味地揶揄沈晨,“私会内臣是重罪。”

  “王青瑚,你最没资格说这个,你是不守礼法才叫从清玄观放了出来做这个按察使。”皇帝顺口道,“可别带偏了子熹。”

  清玄观。先帝崇信道法,为供养三清特在皇宫北面修建清玄观而内栖梧宫千寿馆辟作内宫敬神之所。先帝朝许多侍君都叫送去了这清贫道观,以奉先帝灵之名了却残生。谁都知道今上恨极了先帝崇信的妖道,自然清玄观里也没多少油水照看那些太君太侍。一日日的清苦下来,许多正值妙龄的侍君都极快地便被搓磨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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