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264)

  妖精才起身穿衣裳,嘴角便抽了两抽:“祖宗,你是快活了,你能不能换个人折腾啊?”

  “让我看看,”皇帝“嘿嘿”直笑,从帐子里伸了条膀子出来,抓了妖精下巴捞来面前,“也没见你面色青白眼下乌黑嘛,看来还能再折腾几日。”

  “我……!不是,我,你这,你也不缺男人祸祸……”

  皇帝才睡醒,睡眼惺忪的,瞧人时便眯细了几分:“你不一样嘛,嗯,我喜欢折腾你,行不行?”

  妖精眼帘动了一下,那双青琉璃做的眼珠子便也跟着闪了两闪。

  他看了皇帝半晌,忽而转身便走:“……你少来这套!”

  只留着皇帝在后头哈哈

  大笑,一不留神,从帐子里滚出来,整个人头朝下砸到脚踏上。

  总算是笑不出来了。

  “今儿我可是真伤着了罢朝的。”皇帝早膳还在抱怨,“这脚踏还怪硬。”

  夏日里贪凉,皇帝这一桌早膳也跟着换了清淡菜色,连豆浆都是晾凉了端上来的,便是着重在好下口一道上。

  妖精咬了口虾饺顺口便道:“你什么原因罢朝也不缺这一天,门口可又跪了几个。”

  “哎呀跪吧跪吧,大热天的,也不怕中暑了。”皇帝摆摆手,“瞧这样还得再停几日早朝——如期。”

  “奴在呢。”

  皇帝眼珠子一转,笑道:“你回头带人给跪着的大人们送些绿豆汤,清热解暑的。”

  妖精眉头一皱觉得这事不简单:“你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皇帝便笑眯眯道:“要熬得稀些,拿冰湃凉了再送去。”

  又凉又稀的一碗汤下去,还愁这群老朽不遁去茅房么?

  妖精双眼瞪成了两颗琉璃珠子:“你……阴毒啊,太阴险了你!”

  “嘿嘿。”她冲妖精一笑,随口叫道,“清晏。”

  小娘子忙着从一堆点心里抬头:“陛下?”

  “不过是问一句,你那师傅是怎么个口风?”

  清晏自住来宫中,倒正好给她安排进了国子监修学,反能听见不少学生与老翰林的风声。

  “哦,是,”清晏赶忙咽下嘴里那个馄饨,又喝了一口汤才道,“师傅说不少老臣在预备联名上书了,要上谏陛下不可……”

  她望了一眼妖精。

  法兰切斯卡忙抬头:“跟我没关系!哎,我才是被祸祸那个啊……”

  “那快了,快了。”皇帝轻声道,“快了。”她对妖精笑道:“你的坏日子要结束了。”

  妖精猛地咽下一口汤饼:“真的吗?”

  真的。

  不过几日,皇帝案头便现出一本联名奏本,直言不可为后宫儿女子私情废弛朝纲,更发散至议论起先皇后出身等事,并及顺少君妖侍误国,驱贤侍而亲奸佞,此先汉成帝颓势复现之风。

  这奏本不仅不少臣子署名,更有些举子随之一道,牵头之人倒也没避讳,写得明明白白,太常寺少卿郑伦,左拾遗郑攸。

  总算来了。等了这近一旬,总算是他们先按捺不住了。

  若不是为了有个由头,谁会想一直缩在宫里呢,还要听着那妖精抱怨。

  不过不早朝确实快活。

  皇帝叫来妖精,将奏本递过去:“你还有最后一道活,干完这票就能休息了。”

  妖精听完两只眼睛都在发光:“好啊!什么活!”

  “传令三法司并禁卫军,逮了这群妄议皇家家事的东西。”

  这就得办成大案了。

  皇帝轻轻敲起案台来,阿斯兰那边已出了朔州有几日,等他站稳脚跟,月余左右总该够了。这么些日子,阿斯兰也该找到什么人替他证明身份了,找不到便算他命数不济,只当是走废了一子就是。

  这个案子要让三法司拖延一月。御史台那边魏容与还在江宁和户部的人查当地田亩,此事还得看沈子熹意会,让他的学生去办,也不必上什么严刑,只管拖着就行。

  只要迁延过这一月,就是当断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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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俗语借来用一下,但其实瑶瑶宫里没有正经叫“太监”的内官,也没有真“太监”。

  瑶瑶:不想开早会,不想上早班。

  这个event是临时加上去的,所以卡得比较多,思路有点没理清,不过总体来说没有太大问题,这周更新有的

  第145章 乡党(下)

  可惜这一月还没过满,皇帝又给妖精加了一个活计。

  妖精哭丧着一张脸:“你不是说干完这票就没事了吗……”

  “哎呀,就这一个,小事,两三天就行了。”皇帝便腆着脸赔笑,“小事!真的是小事!我保证!”

  小事大事的他也不能拒绝啊!妖精叹了一口气,认命了:“说吧。这次一定要算数啊……”

  这活确实是小事,只是麻烦。

  皇帝叫他大张旗鼓带着人悄摸出城,装作宫中丢了人不能声张,还要让这个消息变成秘密,一直传出京城。

  “这算什么?国王的谜语?我说你怎么不去编故事呢,这合理吗,谁能大张旗鼓又偷偷摸摸啊?”

  这不左右互搏嘛!

  皇帝大笑:“你就多带些人,趁天黑之后挨家查访,问起来呢就说宫里有个小内侍偷了主子的东西跑了,装成不能说不能听的样儿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挨家查访。”

  秘密,但是所有人都知晓的秘密。这世间总是秘密才会长脚,尤其是宫中的秘密,即便禁令在上,也多的是人愿意在茶楼偏僻角落里,在巷陌昏暗拐角处,在旧屋颓圮檐墙下,轻声说道那么一嘴——

  宫里丢了个人,且大批人秘密搜捕。

  这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很快便跟着搜捕的禁卫军传遍了京城,乃至早跟着进城的农人传到了京城之外。

  过了两日,皇帝竟自昭告天下,叛军拥立头领阿斯兰已病死宫中,将前些日子妄议题天家的士子全放了出去。

  ——师傅们都没放。

  顺少君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若说真死,却没丧礼;若说假死,却先有急病病重,后有病死宫中。

  更有前些日子,那禁卫军满城搜捕一个宫中落跑之人。若真只是偷了主子的东西跑了的内侍,何至搜捕至此?更不说还是法兰切斯卡亲自带人搜捕的。

  兵部尚书又给人围得走不了路,满面涨红,两耳嗡嗡:“我一介外臣怎能得知内宫事!”

  她给人围得没法,正要上书皇帝也去主持押运粮草辎重,忽而福至心灵,反应过来:

  那走脱之人哪是什么内侍,大约便是顺少君本人吧!

  只有这样此事才能说通。

  圣人谎称顺少君病重,实则将人藏匿于栖梧宫中预备风声过去再行复宠;如今顺少君自宫中脱逃,禁卫军遍寻不见,只得昭告此人已死,顺便宣告士子议论乃虚妄之事,定下那帮士族的罪。

  妖精眨眨眼睛:“这也能行?”

  “这怎么不行?”皇帝顺手拿了本折子敲他脑袋上,“迁延一月间,阿斯兰怎么也该攒下第一批人马了,要这都没有他还要上战场,就是他自己没那命数了。”

  而且还有。

  她摇了摇手里那本折子笑道:“魏容与此下江南还带了别的好消息回来呢。”

  那一本红布包的折子缓缓摊开在桌案上,也带出里头规整干净的小楷来。

  江宁道田亩重丈事查私学为乡绅瞒报田产案。

  一直以来要整治的私学,这回终于开了口子。

  京城里头,妄议朝政开清议之风叠加旧士林结党营私;朝外私学借税赋减免替豪绅乡贤隐瞒田产,这下可算抓到尾巴整治这帮人了。

  皇帝乐得晚膳都多用了一碗饭。

  没办法,这实在是刚打瞌睡就来了枕头。原本还愁只办一个结党营私只能治郑家那群文人,不能杀灭私学风气,这下多了一个瞒田避税,简直完美无瑕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甚至都要用不上前头那个借口了。

  她都想把这本折子供起来了。

  当然供起来是没有的,只是次日在久违的朝会上命长宁从头至尾宣读了一遍。

  “此事魏子缓已在查办中,此类情形在其他十四道未尝没有效仿者,朕已令御史台急遣人下去查办了。”

  言下之意,已经不必经由中书省拟旨、门下省核对、尚书省交办了。

  这一句一出,几个宰相唯沈子熹低着头不说话,其余三个都忍不住抬头觑皇帝神色。

  皇帝面色如常,瞧不出喜怒。

  若许梦得那狐狸还在这,便该出列加一把火说后头安排了。可惜他沈晨不是许梦得,不晓得天子心里如何盘算,只能当个哑巴,无关之事不参与。

  沈晨才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便听见一个极

  少见的声音道:

  “我朝优待私学,原系公学规模不足以容天下士子,故以税赋之优招揽有识之士在乡兴办私学,散圣人之说于野,以期教化万民,使之开智明理。如今朝中既有私学结党,地方又有私学贪墨,臣以为,恐怕此政已到该变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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