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196)

  她是以此为乐,甚至还借此发落了几个看不顺眼的臣子,哪有多少真正的宠爱。

  “现在这样很好,我们每天都见面。”阿斯兰坐下来,轻车熟路握了皇帝脚踝来,将她一双脚塞到自己袍服底下取暖。

  皇帝半躺在榻上也不老实,脚在阿斯兰腰腹周围踩来踩去半天落不下来,还故意不时蹭过脐下,弄得阿斯兰频频闪躲,不得不寻了个话头引开她注意力:“我听说你今年要选男宠。”

  “选什么,不选。”皇帝一个翻身不想听这事,脸埋进软枕,连带两只耳朵都捂在里头,“我没钱,养不起,不选。宫里不许提这个。”

  不对,她骤然反应过来,怎么这小子也来问:“你怎么也问这个?”

  阿斯兰于是也有些尴尬:“我……我问问。”

  皇帝两眼一眯总觉不对劲:“是不是那个待诏年前与你打听了?”

  官场上总有些人想旁敲侧击探听圣意,从阿斯兰这里寻口子也不奇怪。他想得少,待诏随口提一提这事探探他态度也属容易。

  “没有……他不讲这个,每天只教诗词文书。”

  这么听话?皇帝按住阿斯兰手背:“半点不讲么?连礼法也不与你讲授?”

  阿斯兰想了想道:“提了一句三年一选,说今年又该筹备着了。”

  对,就是这个。皇帝没放过他:“你怎么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问了选秀的事。”阿斯兰一脸茫然,显然不知皇帝为何追问此事,“他告诉我说……适龄男子有意都会来,从里面选最好的送来给你,考了官的也不能免。”

  哦,瞧着也是寻摸不出多少东西。

  “是这么一回事。”皇帝松了手,重新倒回榻上,“从十六到二十六的良家郎君,三年一征召,往前先帝时候有专门花鸟使寻未婚少男组织采选,大约……大约五十年前,先帝自觉子嗣已丰,才废止举国采选,往后只偶聘官家公子入宫充实掖庭罢了。”

  “除去君侍采选,宫中尚宫局每年还会召些幼童入宫训为内侍,只不过内侍到了二十五便能放出宫了,君侍是内命夫,须一生留在宫中,若非犯下大错,少有赶出宫的。”

  先帝叫停采选由头是子嗣已足,兼元后薨逝宫中无人主事,这两头她均不能合上,再寻新由头一时半刻又没得合适,还得想法子打发了这事。

  皇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只要储君一日不定,此事便如颈上铡刀,不知何时便要落下来。

  早知不放阿碧出宫了,她诞下的是女孩啊!皇帝多少有几分后悔,若将那孩子留在宫中……算了,放走了也好,养在宫中不定后头闹出多少麻烦。

  谁知阿斯兰忽地来了一句:“多选男宠,你不喜欢么。”

  “……你很喜欢?”皇帝瞪了他一眼,“没见过你这般的,宫里人少些多陪你还不好了?”

  阿斯兰讷讷张口:“我是……”以为你喜欢新人。

  皇帝却想了想,略有些迟疑道:“……你该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这是什么话。阿斯兰怎么也想不到她能如此回应,惊得直瞪眼: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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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妖精这一段很重要。虽然我经常写不出来就水一章,但这章不是水。

  第94章 上元

  小郎君被平白摆了一道,板着一张脸老大不乐意,只许皇帝暖脚,却不许她近身了,还是皇帝道“晚间往宫外逛灯会,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才算哄得他面色稍霁,乖乖回宫去换了衣裳,又回来栖梧宫等皇帝梳妆毕了,才偷溜出宫去。

  自然又是妖精驾青帷车送人,只不过这次多了个落脚点——信国夫人府。

  十月时候皇帝从简册封了音珠阏氏为信国夫人,虽为着朝中反对俸禄只以五品外命妇计,到底是在京城里安了家,不必送回漠北去,连带阿努格也一并住在府上。

  “陛下!”皇帝才下了车,阿努格便扑上来。他早早换了身新衣裳预备一同出门看灯——去年在宫中,阿斯兰又才要逃跑,自然是没得出宫机会的,“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去!”

  “待天黑吧,”皇帝无奈,牵了阿努格手走过垂花门,“这会子市中还在布置呢。待晚些时候,从寻鹊河边一路走去宫门口,先赏过寻鹊河上花船灯戏,再去瞧宫中置办的灯市。”

  原本上元时节放灯是为前朝只在今日不设宵禁,本朝无宵禁一说,却保留了灯市俗习,这一日反成了年轻人幽会时日。

  “是……黄昏之后?”阿斯兰握住皇帝手,往前迈了半步,牵过弟弟到一边,“人约黄昏后,是说上元节的,我记得。”

  “是啊……但是怀人感时之作……”皇帝微微低头偏过视线,“不提的好,不然以何面目见旧时圆月呢……”

  她呼出一口气,拉起一个笑来:“先去见见阏氏。”

  “好。”阿斯兰应下声,与皇帝一同往内间去。

  这府邸是禁中出资买下的一座小三进院子,是从前怀王府分割而来,算得小而精巧,带了一片后花园。可惜阏氏周身没聘多少人,这院子里不过阏氏与阿努格,并宫里拨出来几个半服侍半监视的内官罢了,倒显空荡。

  两人才入了正堂,阿努格正与皇帝撒娇也要与哥哥一样入学,却被阏氏打断了:“不要惹皇帝陛下烦心。”

  皇帝闻言只好解围道:“你若再入宫去,只怕先与宫中教所与内侍一同习书文了,倒不若在府上延请西席。如今也不少士子专事闺阁教习。”

  但阿努格只是往前迈出一步,越过阿斯兰的阴影:“我想进宫读书,陛下,我可以去哥哥身边做内官,我想回宫去。”

  “不行。”皇帝还没发话,阿斯兰抢先道,“你要在外面陪姆妈。”

  阿努格不理会哥哥,只望着皇帝。

  这小崽子……皇帝不想掺和这种家事,便望向音珠道:“你尚未出阁,家中从亲长,朕听你母亲的。”

  阿努格又望向音珠。母亲看着他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右手抚心对皇帝单膝跪

  下道:“阿努格不认识中原的文字,请皇帝陛下带他进宫去学习吧。”

  她是要应允了,阿斯兰偏头看向一边。她与音珠阏氏看不出阿努格心思,只以为阿努格是想在中原宫廷立足才要入宫读书,她对小孩子总是格外优容,必定是要应允的。

  果不其然,皇帝忙上前几步扶音珠起身笑道:“娘子这是做什么呢,阿努格今日便与朕一同回宫去,仍旧住在哥哥宫里就是,兄弟入宫探望君侍本就是家常事情。”

  “谢谢陛下!”阿努格一把扑到皇帝怀里,已然是粘着人不肯撒手了。

  阿努格这一粘着却是一路也不肯松开——音珠借口不通中原语音留守府中,只放了孩子与皇帝上街看灯。阿斯兰虽面色不虞,却还是没说什么,只从另一边挽上皇帝手臂。

  “陛下陛下……”少年人才开口便被皇帝噤了声:“嘘……叫家主就是。我在外头是庐陵张氏二娘子张如燕。”

  “是,家主!”阿努格大声应下,又扯着皇帝往河边去,“船上演的故事我上次听书听过了,是《乌金剑》!”

  皇帝瞟了阿斯兰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笑道:“是吗。”

  这出戏是六幕二十四段,讲的是少将军三擒三纵西塞小王爷,最后招了这西塞小王爷入幕为宾收服西塞。今日花船上只排了最后四段里头两人得蒙赐婚后上元送灯,倒也算得应景。四条船各只演一段。皇帝隔着层层人头瞧了瞧,来的这条花船正演的是倒数第二幕金殿赐婚。

  两层大船险些占满了河道,底下一层吹拉弹敲,上头一层咿呀唱词。瞧着那扮西塞小王爷的便是来年花楼力捧的新角儿了,一身胡服扮相,梳了几条细辫,身形灵动,俨然是个清致少年。

  纯生教赎了出去,再不捧新角儿只怕龟公的彩头收不够了。

  皇帝好笑,见那船上一阙词唱完了,也随手摘了支钗子掷上甲板,与身边妇人攀谈起来:“这位新郎君倒不曾见过,不知道龟公预备何时捧了来。”

  “可不是!我在这看了一整出了,后头这几个都是新角儿,但就这位穿得漂亮,啧,也不知道出庐宴得叫出多少钱,我们这种平头小老百姓,还是等着达官贵人们享受完了再去看看新鲜。”

  皇帝端详她几眼只觉好笑:“娘子这身气派还自称平头呀,这可得羞煞许多读书人了。”

  这人通身皆是时新样式,虽有些堆叠之嫌,却是实实在在的豪富之气。约莫不是官宦人家多少也是家底殷实之人。时下读书科举的许多清贫士人,便喜欢受了富商大贾之资,来日作其朝中助力。

  “读书人嘛,就是那点儿心气,我们是俗人,还被人嫌弃满身铜臭咧。”这妇人说着来了劲,“就说红绡院,标榜清高,应和官人娘子的,头牌老是些弱不禁风的书生,我们做生意的,又免不了见见官人,哎哟,官人们那些琴棋书画我是欣赏不来,没劲,可算今年捧了个新角儿,那一身皮肉,啧,更别说他还会唱粉戏,与一个扮女的清俊班头搭伙,哎哟,谁能把持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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