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14)

  原来这就是二哥的心上人。

  崇光立

  刻清明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反应,两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只能紧贴在腰上,木木地回话,“臣侍……臣侍自己来就好。”

  少年应该是看出来了。皇帝动作顿了一下,从前他也总提到这个幼弟,说是乖巧聪明的,没想到……这么像。她没让自己失态,旋即恢复了平和淡漠的神情,仍旧替他理顺了衣衫:“无妨。”

  半晌无言。

  待衣衫理好了,皇帝才携了崇光往主位上坐,叫女官拿出一封折子来:“你父亲怎么突然要致仕呢,朕还想留他几年的。”

  原来陛下突然造访是为了父亲的事。

  崇光一时有些莫名的惆怅。

  “回陛下,父亲年事已高,掌定远军有些力不从心,便想回家颐养天年了。”少年恭敬地低了头,眼光一摆便对上了炕桌边皇帝的手。

  那只手才替自己理过衣襟,有微凉的温度,细腻柔滑的肌肤,上面还有修得圆润整齐的粉色指甲盖。

  少年的眼睛又轻轻移往别处。

  “你们家可没有人能接手定远军了。”皇帝笑道,“梁国公的爵位是先赵太傅挣下来的,如今你父亲再致仕,你们家可只有文官了。”

  皇帝仍旧是温和地看着他。

  她在试探。

  崇光觑着她神色,有些慌乱起来。昔日里二哥从没说过天意难测,只说她有多温和,多宽厚,他还当长辈们只是危言耸听,要二哥改变心意。

  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二哥看到的从来只有片刻前那个陛下罢了。

  “想来父亲自有考量,臣侍不敢妄言尊长。”崇光小心翼翼地回起话来,少年大约是有些惧意,连语气也犹疑起来。

  过了片刻,皇帝才笑道:“也是,兵家事宜自然是应该问你父亲的。那么你呢,没想过进定远军么。”

  “回陛下,臣侍家中母亲祖母偏疼,只叫臣侍读书。”

  是因为二哥早逝的缘故。二哥死后,祖母同母亲定要父亲发誓不让幼子从军,于是这一身武艺也只能练来强身健体了。只是这种缘故却不能向天子明言,恐惹了圣人雷霆。

  只是皇帝约莫已有了计较。她苦笑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抚过面前少年发鬓:“嗯,那也是好的,如今在宫里,朕护着你周全。”

  夏日里气闷,此时又是正午时刻,便是殿中奉了冰山也暑热难耐。兼之窗外蝉鸣渐响,咿咿呀呀地教人心烦意乱。

  宓秀宫离御花园远,不过是西北角一个偏僻宫殿,便是院落都要小些,此刻皇帝不由得后悔起来——东西六宫明明空那么多,其实不该把他放在这里的。

  他哥哥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说到底,一开始就不该心里一软留他在宫里,只是一切已定,已误了他清白,不好再转圜了。

  “陛下厚爱。”少年的眼亮晶晶的,盛满了碎玉散珠一般,灿若星辰,“臣侍愧不敢当。”

  他有着赵家一脉相承的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俊朗,便是笑起来的时候也有几分深邃,混了几分少年清气,便是好一个春闺梦中人。

  皇帝心头一颤,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了几分:“不过是寻常事,何必如此。”

  赵崇光实在很像他的二哥。

  尚不知愁的年纪,星辰般的光艳容色,还有几分肆意潇洒的利落与鲜艳。

  她不由得便要退缩。

  她没留在宓秀宫用午膳就急急忙忙离了出来,回了栖梧宫便叫了长安:“你去梁国公府召赵殷入宫,就说朕有事相商。”

  “喂。”一只手拍上皇帝肩头,“那个不是赵竟宁,醒醒。”

  “……我知道。你、你让我呆一会。”皇帝难得全无仪态地瘫坐在椅子上,任由裙子随意散开,露出内里的膝裤,“我就是,心下不痛快。”

  法兰切斯卡弯腰坐到主子身边,“现在是章定十九年了,该放下了。”

  妖精在怀里来回摸了半晌,总算摸出一块皱皱巴巴的帕子,“擦擦脸。”他把脸转到一边,“你也走太快了,全是汗。”

  皇帝接过帕子按了按额头,轻声道:“我在宓秀宫的时候,忽然就想放赵崇光出宫了。”

  金发的亲卫翘起二郎腿:“然后呢?”

  “要用什么名头呢……”皇帝的头往后拗过去,“赵殷为了儿子入宫都递折子准备辞官了……他为人谨慎,晓得明哲保身,我该高兴的……”

  “但是你想到赵竟宁你脑子就不清醒了?”法兰切斯卡轻轻翻了个白眼,“景漱瑶,人都死了快十年了……我就不懂你怎么就要把赵崇光收进来。”

  “啊……”皇帝漏出一丝苦笑,“我也不知道啊……”她随手便拿帕子盖了脸,深吸了几口气坐直了,理好裙摆发髻叫长宁摆膳,全看不出先刻的颓败之色。

  “罢了,叫赵丰实入宫一趟。他从前是我的副帅,他先父是教我弓马兵法的太傅,我们本也称得上一句发小,他不是鬻子求荣之人,不如叫来说清楚。”

  明霞宫内,侍童扇着冰山,尽力散出些凉意。

  “陛下当真头一个就去了宓秀宫?”林户琦歪在贵妃榻上,拣了一粒水晶葡萄,“赵崇光出身最高,陛下去看他也是应当的。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死了的宣平侯。”

  年轻的少使郎君冷笑一声,“以陛下当年发落崔家那样子,只怕最头疼的还是我们崔大公子,咱们就坐在宫中就行了。”

  “郎君惯来神机妙算,奴都听郎君的。”侍童递来帕子替林户琦净手,“依奴看,郎君容色不在沈、赵两位公子之下,将来必是要得宠的。”

  这侍童是林户琦的陪嫁,生得身娇体软,肤白发乌,极是秀美的长相,还是入宫前林家夫人亲自挑选了陪来。

  夫人算盘打得精,这么一个长得最好的长子,又是前人所留,正是要送给陛下才好。配个出挑的侍童,要么得宠带着林家一飞冲天,要么失宠不用在跟前晃得人心烦,要么叫这个侍童分了宠,把他握在手心里。

  年轻的少使眯了眯眼睛,他生了一双含情目,顾盼间便是数不尽的风情。再配得一对远山长眉,柔柔袅袅,本就很有几分娇软的媚态,这一眯眼更是媚意横生,看得人心起波澜,难以平复。

  “容色?”他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只盼陛下看得上我这张脸吧,宫中貌美男子多如牛毛,要抓住陛下的心可不仅是脸面上这点活啊。”

  就像她娘亲,老去后父亲看都没看过一眼,没多久便招赘了新夫人。林编修美貌,总能找到愿意入赘的女子。

  少使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让皇帝注意到他,便听得宫人来报,说是东配殿的李常侍拜访。

  他和李清风住同一宫,却偏生明霞宫没有主位,他们又都没有封君位,只好两人一个在东配殿一个在西配殿,对门而居。

  “让他稍待,我更衣了便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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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这段有点累赘,要不要删掉呢……

  第8章 翻牌

  赵殷到午后才匆忙更衣入宫。圣人急召,却并没明说缘由,他不由得就有些忐忑。

  皇帝幼时拜了他父亲为师学习骑射兵法武艺,他年长女帝三岁余,时常代替父亲指导彼时还是皇女的皇帝练习武艺,二人几乎称得上青梅竹马。

  只是到底帝王之尊,即便圣人倚重赵家,而今也不能再谈当年情分了。

  “丰实快起来。”天子换了一身常服,携了他往椅子上坐了,才自己上了主位,“前日收到丰实递的辞官折子,朕心中不舍,这才特召丰实入宫来问一问,可是遇着什么难处了?”

  “臣惶恐。”赵殷听了简直坐不住,椅子烙铁一般刺得他股间生疼,“臣实在是年纪渐长,领定远军有些力不从心,并无旁的意思。”

  梁国公是习武之人,年过天命也还是腰板挺直,健硕得很,此刻只怕圣人是试探,身子弓得不能再低了。

  昔日迎立继后之事,纵使旁人不知晓,他却是清楚的——皇帝只与他透了风,而今崇光入宫,难保皇帝不会以为赵氏是谋夺后位。

  她忌讳此事,今日这话却假作不知,实在教人难摸清她真意。

  皇帝瞧他惶恐,此刻也只能放下些帝王的架子,挑白了

  话头轻声道:“若是为了崇光入宫要明哲保身,大可不必。”

  她同赵殷本自幼交好,只是中间隔了竟宁之后渐渐疏远了。皇帝叹了口气,索性明言出口,“我以为你会让崇光承继定远军的。”

  “臣确有此想法,只是……”赵殷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一贯不擅与皇帝装腔作势,既然她已先挑明了他也不想再瞒:

  “只是夫人不让,陛下,实不相瞒,小子入宫是拙荆意思,臣也是事后才得知,一知道了就给您递折子了。只怕是家中母亲与夫人商议好了,就怕臣带他从军……”

  久经沙场的老将此时红了面颊,露出些坐立不安的窘态来,又被皇帝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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