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110)

  是她的血。

  只一两滴,不多。

  他蹲下身捻起沙土嗅了嗅,并不潮湿,地面上也没什么打斗痕迹,再抬眼看时,便见着最

  里头一绺辫子。

  发梢打卷,有些干枯,细细嗅来还有些油味。

  这不是从他主子身上割下来的——她出京后虽无暇打理容颜,到底头发不是这般卷曲,这是男人的头发。

  他略松了口气,收了洞口甲片,才将东西丢进行囊便被一小队人围住了。对方一见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发辫,叫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当即便拔了刀来。

  妖精心下登时清明,不由暗暗叱骂起来——景漱瑶你故意害我!

  他“啧”了一声,手上却牵着马略往后退了几步,眼见着到了洞穴口上,忽而翻身起跳,拔了腰间短刃便当先跃上最近一人马背,一刀割了人喉咙,又借着**这匹马闪转腾挪,马步绕回之下刀光几闪,便解决了紧接着靠近而来的几人。

  幸而他灵活轻捷,没几下便除了包围不再恋战,赶紧跳上自己的马,一扬鞭,直往河川下游回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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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在濒死时会产生幻觉,失温、缺氧、都会引起幻觉反应,据说是一种人脑的自救系统,想引导人走出绝境,瑶瑶掉进去也基本是濒死状态,只是她不死,所以还能爬起来,男嘉宾是纯命硬

  第50章 摆设

  天色已全暗下来了。夜黑风高之时总需防备偷袭,是以这会子巡营防守的刚换了班,营地内已燃起火来。

  杨九辞同白连沙两个一个听着粮草辎重的情况,一个着紧地听人员伤亡情况,一面地留心帐外皇帝同她那亲卫回来的消息,都有几分坐立不安。

  不过好在今日铁甲军也并不如往常一般蓄势待发,反一直留在营中待机,倒成了僵持之态。

  两人正在一处商讨着晚间是否派人出外去寻皇帝,便见着一个传令兵从外头扑开了帐子:“大人,钦差大人回来了!”

  尚不知是哪一位,杨九辞已当先迎了出去。

  两马三人,皇帝和她的亲卫才下了马,将马交了杨九辞的卫兵,马上行囊另交了个卫兵提着,先行拖着个人进来中帐。

  皇帝一面走一面道:“先让粮官军师都回避些。”

  白连沙应了喏,自带着人出去帐外,只留着皇帝同刺史在帐中,又留了几个护卫守在营帐外头。

  “这是……?”

  “先叫个医师来看看他,再着两人将他洗干净,身上一应物事都收拢好,想来还有些用处。”

  皇帝行了这大半日已是筋疲力尽,才放了帐帘便寻了个坐处,“若我没听错,当是个好筹码。”

  “你必定听错了。”地上这人吃了一路冷风,早没了气力,连声音都只剩下一丝气,沙哑干涩,却还留着硬脾气,半分弱色也不肯露了来。

  “汉话说得如此流利,看来确非寻常蛮子。”杨九辞也笑,“是不能轻易叫死了。”她说着便往外去叫人,“钦差大人受了伤,叫卫医士来,再弄些梳洗的热水入帐。”

  法兰切斯卡将行囊收拾清楚了,又顺着皇帝意思去解了地上人一半捆缚,让他总算不是那么个四脚反剪再背后朝天的形状了——但还是照旧扔在地上,“为了我捡你一根辫子,差点儿挨了人刀子,我说你头发又不是我割的,你就这么金贵?”

  妖精拈了他一绺头发,以指尖捻了几下,“啧”一声丢了开,“全是沙子。”

  “……”地上人只闭着眼睛,偏头不去看法兰切斯卡。皇帝看着好笑,便出言道:“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我都摸遍了,别的没寻着,倒是摸出来这么个珠串。”

  她随手一抛将东西给了妖精,没想着地上人一听当即便挣扎着要起身来。

  “这是什么啊……”法兰切斯卡没理他,拿在手里看了看,“金印我认识,干什么非得串这么些珠子和狼牙啊……”妖精看了看印上文字,“也不是汉字也不是西文的,我看不懂。”

  “是他名字。”皇帝只笑,“我虽不太擅长,到底还懂得些皮毛。应当是读作阿日斯楞吧?草原雄狮?”

  “……阿斯兰。”地上人似乎是终于泄了气,认命般地纠正了皇帝的读音,“别叫我阿日斯楞。”

  皇帝挑了挑眉。

  正待杨九辞还想再打趣几句时候,外头掀了帘子,报道“卫医士到了”,尔后便是一位半老妇人进得帐来,先放了药箱,拱手行礼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受了伤?”

  “我需些跌打损伤与驱寒暖身的药,不过当先还是请阿嬷给他看看吧。”皇帝笑,指了指地上人,“路上打了几下,怕给打坏了。”

  “是。”军医应了声便坐下来,“劳烦大人搭把手抬他上榻。”

  法兰切斯卡叹了口气,自知这种体力活都得是他来,也不多话便将阿斯兰拖上了榻。这当口妖精不防一下拽到了他手臂,才见他咬着牙,额头上满是冷汗。

  “大人怕是牵动他外伤了。”医士温声道,自俯身去拨动阿斯兰身上没剩下多少的衣裳残片,“肩上箭头没入肌骨,箭矢想是途中折断了,如今怕是得切开肩胛取出箭头,不然邪气侵体,只怕有性命之忧。”

  “他不能死,我好不容易弄来的。”皇帝弯下腰,笑着戳了戳阿斯兰肩膀外头仅剩的一小截箭,引得男人皱眉咬紧了牙关,“切了肩胛,日后还能拿刀么——我就替你问问,别这么瞧着我啊。”

  “在下不敢妄断。若恢复得当自然无虞,若是身子不够强健,难免影响发力。”

  “嗯,尽力治好他,不必刻意切坏他肩胛。”

  皇帝坐了回去,看样子是不打算回避了,反而伸手点了点阿斯兰鼻尖:“你放心吧,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还不屑于用。”

  阿斯兰自鼻尖哼出一声,扭过头去。

  医士应了声,便吩咐法兰切斯卡将人先绑在床板上,又叫拿了炭盆子来温上一壶烧刀子,这才一面取了刀针物事,往火上烤了,切开阿斯兰肩头取箭,“军中药材短少,麻沸散已用尽了,若是疼痛难忍,郎君也务必不可咬断舌头。”

  她正说着,手里柳叶刀一下便刺进了肩胛里头,划开一道口子。

  柳叶刀纤薄,刀尖在肉里穿行,激得阿斯兰青筋暴起,满面涨红,额上细汗凝成了珠子自鼻尖滴下。

  若非妖精将他按着,只怕他此时早已跳起来了。

  所幸医士是个老道的,并不理他忍不住的挣扎动作,只以薄刃挑着肉,刀刃在皮肉里穿行片刻,轻轻一转,便将箭头挖了出来。待再看时,阿斯兰肩胛已然血流如注,连皇帝也不由得蹙起眉头。

  可这医士想来是早见惯了这场景,半句话不多说,只倒了小半壶烧刀子冲掉血水才敷上金创药,两手往刀口一按,拿羊肠线缝了,细布包扎好伤口,“十日内不可碰水,好生静养。”

  一通忙活完,阿斯兰已是面色青白,满头大汗,却硬是咬住了牙关一声不吭,只张着口喘气。

  “这蛮子身子强健,没什么内伤。”军医把了会儿脉道,“只身子凉了些,想是冻着了。”

  她这边收了东西,又去给皇帝看诊,“大人也是一般,只是冻着了,并无大碍,在下为大人拿一剂驱寒汤便是。”

  医士说着又从箱子里拿了药酒来,“大人何处伤了,在下只管拿药酒推开淤血。”

  “嗯,多谢卫医士,我自己推药酒就好。”皇帝笑,同杨九辞送了军医出去,才低声与刺史吩咐起来,“朕

  怕寻常卫兵看不住他,便将他放来我帐中,让法兰切斯卡看管。”

  “是。陛下……”杨九辞压低了声音,四下寻望了几下才道,“赵大人虽嘱咐臣不要上报陛下,但臣想着还是应当报知陛下一声……世君公子不知怎的到了前线,午后已叫赵大人带去前头了。”

  皇帝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是轻声叹了口气:

  “……罢了,先安顿好里头那个吧。”

  三路銮驾至前线后便停了,自此再无声息,以致王廷只笑楚朝皇帝年事已高,竟也成了个懦夫,净在此处装神弄鬼,倒还叫他们紧张多时,只能兵分了三路去拦截御驾,弱了王廷及灏州兵力。

  以至于銮驾再次现身时,却是将王廷金帐中喝酒吃肉的高官贵族们吓得酒醒。

  无他,御驾率领的兵马鬼魅一般,不知何时竟已直抵城下。

  草原上多逐水草而栖的部落,是以整个漠北不过这么一座城池供王公贵族们享乐罢了。这一下兵临城下,又是精锐被隔绝在外,又是困了城池,内外困乏,竟是一下又激起了求和派声量,只恨不能立时订了盟约,叫楚军退了回去。

  “父亲,这是灏州部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报。”崇光跟着父亲行军了十数日,早叫风沙磨得粗粝,一身临时拼凑的甲胄还不甚合身,只笼在身上,看去有些滑稽,“我已拆开看过,陛下已归了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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