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_沈檀洙【完结+番外】(103)

  便

  是后来得了赦令回京之后,他也总是差点功夫,很有些生涩,只能由着妻君索取罢了。

  坊间总爱说冯郎那太子太师的高位不过是以色事人才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其实他床笫之间那点侍奉不过尔尔,妻君爱重,也不为了帐中淫巧。

  从前如是,如今亦是。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全数被皇帝堵了回去。

  四手相抵,十指交缠。

  他似乎是忘了新婚夜是如何被妻君哄骗着便交了出去,在绵长的相亲中一时以为她只是吻,放松了身子由着她去,底下衣衫系带便全被扯散了。一时间衣襟松开,隐隐露出里头的白皙肌肤。

  “不要看。”君后终于惊醒,一手合着衣襟,“臣身子残破,只怕污陛下眼。”

  “怎么会呢。”皇帝只去吻他的眼皮,“我知道的,先生……”她只用手掌去捂热君后拢着衣襟的手,“我不看它……”

  或许是她的轻吻实在太柔太浅,或许是她眼中盈盈波光看着格外温存,君后手上缓缓卸了力道,才终于松开了衣襟。

  横斜向下,一道猩红的裂痕将他身子分作两半,上头还有针脚印迹,笨拙地将两边身子缝合到一起。

  “臣本不宜侍君。”他的声音轻轻的。

  “有什么宜不宜……”皇帝将头埋在君后颈窝中,指尖轻轻抚过瘢痕,“分明是我的罪,先生并没做错什么,便是罚也不该落到先生身上。”

  是不是,如果那时再冷静些,再克制些,至少不会失去他。

  或许他会在前朝为臣,替她草拟诏书,同她商议朝政;或许他会在中宫为后,为她打理内宫,劝课农桑,在宣召后送来一盅汤羹,听她抱怨朝臣们各怀鬼胎。

  若她没有举起屠刀。

  清浅的吻渐次顺着那道裂痕向下探去。皇帝只在他身子上落下绵密的轻吻,像是要用吻将那裂痕同针脚一并消除似的。直到被君后底下的中绔所阻,才短暂停了下来。

  “先生。”她望着皇后的眼睛,凑去他脸颊安抚似的落下浅吻。

  从前她只会虚虚实实将人哄骗进陷阱里的,如今却退缩了。

  君后哪有不知,只轻声道:“臣相信陛下。”

  几声干燥的衣带摩擦声响,拉长了丝线般荡入空气中,再听见窸窸窣窣的,便是君后衣料滑落的声音。

  “陛下。”他轻轻按住了皇帝的手,“交给臣来吧。臣来侍奉陛下。”

  “好。”

  君后于是微微侧过身子,让天子平躺下来,又从旁拿了矮枕靠垫衬去她头颈下,指尖才挪到了她喉间,捏住了立领中央的金质扣子,微微收力,那中央镶嵌的碧玺便闪着光滑了开去,露出里头掩着的一段白玉似的颈子。

  他一时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天子那双杏眼只看着他笑:“先生?”皇帝外头的比甲早被蹭得松散,这下解了外衫颈扣,便只剩一根胁下系带连着衣襟,再往里便是夹袄中衣之流。

  “臣只是恍惚了。”君后半垂着眼帘,笑得有些羞赧,“陛下恕罪。”

  “是想起来那次了?”皇帝笑,“我总是信着先生的。”她牵了君后的手来,落在系带上,轻轻拉开外襟。

  直至两人都坦诚相对。

  皇帝秋狩时的伤早愈合得没了影儿,全然看不出有伤过的痕迹。锁骨的线条流畅地伸入袖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君后忽而低下头去瞧了瞧自己。

  “说好了不看的。”皇帝去勾他颈子,“我不看,先生又何必在意呢。”

  “……是。”君后释然般微笑起来,只顺着皇帝动作俯下身去,“陛下体贴,是臣之幸。”他身上清幽的兰草香气随着微凉的唇落下,一路沉下去,沉下去。

  “我没有起用冯氏子,先生别怪我。”

  “嗯,那件事是长兄不得当,有若真就够了。”他只是微笑,“阿章的婚事很好,臣都知道,陛下心里都记着的。”他伸了手去,拇指轻轻擦过皇帝的脸颊,“臣知道的。”

  “先生不要走,好不好?”

  “臣一直都在。”君后温声道,“人本无生无形无气,是芒芴之间,因道而变,而有气有形,有生有死。臣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归回入道,化而为气,随四时流转,充盈天地之间,一直都陪着陛下。”

  “先生少拿《南华经》唬我。”皇帝难得耍起小孩子脾气,只管攥紧了君后腕子,将人扯进了怀里,“我不信那一套。”

  君后被她抱紧了,有些无奈,只好一下一下地抚摸皇帝背脊,“臣何时哄骗过陛下呢。只要陛下想着臣在,臣便总是在陛下身边的。好了,陛下……”

  皇帝这才侧了身子,将人放开了去,闷声道,“可我只能信了。”

  君后目眦微瞠,转而又垂了眼帘去瞧怀里妻君,放轻了声音,“陛下慧黠,臣是唬不住的。”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下去,大约太清醒也并非好事。

  过了片刻,君后才又开了口;“时候不早了,臣服侍陛下去睡了可好?”

  “睡醒了就见不到先生了。”

  她自小便这样,一旦闹起脾气来便哄不好的。君后没得法子,哭笑不得,只好将人抱在怀里,“陛下总是要睡的,明日还要上朝呢。灏州告急,赵大人虽说领了急命去了,到底粮草兵马调动也都需陛下决策的。”

  她不动,只窝在人怀里,“我就是,很想先生。”

  君后终于不再坚持,放松了身子让她索取,“臣也是。”他轻轻将皇帝鬓角的碎发别去耳后,以指尖理顺了她的发鬓,“陛下清减了许多,政务繁忙也须得按时进膳就寝。”

  “好。”

  “赵大人之言有理,御驾亲征恐动摇民心,陛下便是想去也等年后。”

  “好。”

  “银朱姑娘年纪大了,家中事务也多,长宁姑娘虽领了六尚局事务,到底陛下身侧不能缺了人伺候,还是要提一位侍君领着。”

  “说这么多,先生自己呢。”皇帝捧了君后的脸来,“有没有什么要我送去的?”

  “臣没什么需要的,见着陛下就很好了。”

  “都说一直在,怎么又见不着了呢,可见先生是哄我罢了。”她轻声嗔道,“但我相信先生。”

  “往事都已过了,陛下该多思量来日。”君后忽而正色道,“忧思伤身,更不好耽于私情。”

  “……好。”

  “嗯,陛下答应,臣就放心了。”君后柔声微笑,将皇帝拢进了怀里。

  “这么晚了陛下还没就寝么?”长宁好容易结了手上庶务,却见着西暖阁还亮着灯,随手抓了个小宫娥问,“法兰切斯卡大人在里头?”

  “姑姑,是陛下让小的们在外头候着,大人已睡下了。”

  “知道了,我进去瞧瞧,陛下怕是瞌睡着了。”长宁压低了声音,“你去叫醒了法兰切斯卡大人来,里头罗汉床硬得很,怕明早陛下落枕了。”

  “陛下也是……折子都批完了也不上床去睡……哎,这袄子是谁的?”长宁纳罕,按理今夜里无人进过栖梧宫,天子身上却多了件碧色褡护,正好掖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她着了风一般。她颈子底下还严丝合缝地垫着矮枕,睡得沉稳。

  只一封折子落到了地上,长宁蹑手蹑脚走过去捡了,原来是弘文馆上的年底盘点,皇帝已朱批过了,只待留档发还本部。

  皇帝头上的珠翠不知何时都被卸了,整齐码放在桌案上,闪出莹莹的柔光。

  第47章 年庆

  虽说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十五这段日子官署放年节假,过了上元才回的,今年为着灏州告急,说着是官署放假皇帝封笔,到头来满朝文武没一个年节下闲着。

  梁国公府自然是缺了人。赵殷带着神机营同补给往北边去了,府里是世子主事。几个小辈,老二早逝,老三老四又早早分家单出去,老五入了宫,余下的不是内眷便是幼子,加之世子自小身子弱,看着还有些凄凉。

  定安侯府本是镇守西凉的,上一辈的定安侯长女朱琼转做了金吾卫大将军,只几个弟弟

  丢去了安西都护府,前些年西域几个小国暴乱,侵扰汉地,四个折了三个。偏生这一辈不想多生,就一个独苗做世子,更是看得如珠如宝,生怕皇帝派走了去。

  皇帝这边只顾着想法子筹粮征人,这些天早晚宣召就没停过。又是顾着年节底下,须得安抚百官,御膳房的年节吃食便流水似的往臣工府邸送过去权当赏赐了。好容易到了腊月三十,才总算是除夕,军报也不算紧急,才忍着没宣召。

  “你别在这绕圈儿了,看得心慌。”法兰切斯卡没得奈何,只有拉住了来回踱步的皇帝,“急也急不来。我看先前时候商队传的信,他们也不过是没得钱粮才来灏州抢的,杨九辞守了这么久,应该也差不多了。”

  “哪有这么简单?抢粮食用得上提早半年给杨九辞下细作?”皇帝这几日食寝均不安生,脾气越发不好,逮着妖精就要急,“灏州那样子本就不好统,一长条挡在幽云朔三州前面,后头就是东北方向的麦谷重镇饶乐,守不住便又是十年前那样子。”她手里捏了一沓军报,一日三封快马加鞭地送回来,这二十日已是厚厚一沓。灏州虽仍守着,到底缺人少粮,又是杨九辞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来的,并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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