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想亲她。
但这里是图书馆,如果被人看到发上校园墙,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可不确定何漆会怎么想……
会跟他一样觉得无所谓,还是生气他的不分场合,或者感到羞愤与不被尊重地彻底厌恶他。
陈津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抵触地皱了皱眉。
那样她肯定会和他分手,然后从头到尾觉得他是个品行不端的烂人,连见他一面都觉得可恶,被她划进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的那一类人里,虽然不知道以她的感情浓度,是否真的有这么恨的人……
陈津强制打断了自己发散出去的十分幼稚的灾难性思维,只用笔的尾端碰了碰何漆的下巴。
二十分钟在他的时间观念里从未有过这么快,可他必须按照约定叫醒她了。
年少时睡在陈津桌边想吻而不能够的人,此刻正无比恬静地躺在他的床上,毫无防备,与他朝夕相处,成为彼此唯一的爱人。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寸,看到何漆放在被子上的手。
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圈口大了些,在与被子的刮擦中脱落,悬挂在手指第二个关节的位置。
按照何漆的睡相,等到了明天早上,这戒指保准不见踪影。
陈津蹲下来,小心地为她把戒指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取下自己的,两枚对戒挨在一起,像那天他在展示柜看到的一样。
他盯着那莫名温馨的画面看了半晌,又凑去亲了亲何漆的嘴角,起身轻手轻脚地洗漱去了。
何漆不知睡了多久,起夜时发现身旁还是一片冰冷,从卫浴出来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凌晨了,还没有回来吗?
她从卧室出去,发现书房的地方透着点光亮,于是茫然地走过去。
书房里的灯确实开着,陈津就在里面,他戴着头戴式的耳机,睡衣板正地系好了所有扣子,领口严肃地卡在脖子处,整个人容色疲惫,眼睛微眯,显然是十分困倦。
何漆在门口站了半分钟,一直没打搅他,正打算回去睡觉,却听见陈津低哑的嗓音:“好,辛苦,再见。”
应该是结束了,他摘下耳机,保存完文件,迅速关了电脑,闭上眼揉着眉心缓神。
何漆拂了一下门框走进去,陈津听见脚步声睁开眼,露出意外神色,自责地问:“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何漆轻声回答着,走到了陈津坐着的椅子与书桌之间的空隙。
眼睫犹豫地微颤了几下,她还是面朝陈津爬上了椅子。
两腿跪在陈津腿外的两侧椅面上,顺势坐下,很自然地坐在他的腿上,然后以面对面的姿势抱住了陈津的脖子。
何漆听见陈津深重的一次呼吸,然后他的双臂紧紧缠上来,一手往上,一手向下,将她整个箍在怀中。
陈津的脑袋比她低一些了,顺势自然地埋进她的颈窝。
然后,脖子上的皮肤传来温软的触感,被亲吻,被舔舐,被吸吮,到最后甚至像动物叼咬那样。
何漆眼神开始变化,然而她原本似乎真的只是想用这个姿势抱他一下,但……这样她觉得也好。
于是回吻了陈津的耳朵,问:“在书房吗?”
肩颈的吻瞬间变得有些针扎般的刺痛,何漆闭上眼又想明天会很累,试图反悔:“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一次就好。”陈津用手掌焐了焐何漆略冰的脚,用尚存的理智说出这句话。
被推到书桌上时,何漆还差点摔了他的电脑,条件反射地把那重物拿住,何漆一颗心都快跳出来,骂他:“你别毛手毛脚的。”
陈津乖顺地受着,把电脑拿开,几秒前还端正在身上的睡衣已经挂在了椅子上。
“对不起宝贝,我小心一点。”
他一手用力撑在冰凉的桌面上,一手却有极度的柔软。
嗓子哑得不像话:“宝宝,会不会太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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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家佳:这么多年,终是让我吃到了闺蜜爱情的苦。
何漆:(龇牙笑)
感谢小天使们的霸王票和营养液~
第51章
春天,何漆喜欢的季节。
江市迎来一年中气温湿度最为适宜的时段,雨下得少,天空明朗地晴着,窗帘大开,清透的阳光照进屋子,微风拂面,草木生机,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何漆的事业也正欣欣向荣。
她已经是回声出版社各短篇文学期刊上的常客,其余杂志社也有不时的刊登,最近李秀兰甚至有意帮她牵线,审改了她的稿子后让她投递到几家更知名权威的杂志社试试,其中一篇两天前刚传来好消息。
走到这一步,她心里高兴,却同时拥抱着一种平和,不再觉得成功像梦一样降临。
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何漆总能做成。
这条被她自我印证了很多次的铁律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习惯,当一次成功出现时,她想的却是下一次的成功。
她的长篇还毫无起色,投出去的开头和故事梗概都被毙了,但她没放弃,一边阅读经典作品,一边坚持把那些故事在文档里写完。
与此同时,家里还添置了两样东西,何漆购入了一辆代步车,陈津重新测量了何漆精确的指围,分外执着地又买了对戒指。
陈津难得败家一回,何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钱转出去。
今日温度偏低,何漆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上半身整个往前倾,仿佛做瑜伽,实则在一边喝碳酸饮料一边看书。
汽水里的有颗气泡像是卡在喉咙的位置,即咽不下去也放不出来,让她难受了有一会儿。
但何漆看得实在太入迷,就没有变动自己不良的姿势,故事已经到了结尾前的最后一个高潮——
“铃铃。”
手机音量不知什么时候调到了那么大,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将她吓了一大跳。
是徐燕打来的。
何漆不得不直起身子,喉咙里的不适感消失,她一手按住书页防止它们合上,一手去接电话。
“喂。”她道,“妈?”
对面反常地安静着,何漆的招呼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她终于把视线从书上挪开。
屏幕上方的通话时长还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间是真实地正在流淌,何漆不确定地提高音量:“喂,不小心按到了吗?”
依旧没有人说话,却有一声轻微的抽噎声,或者是对方吸了一下鼻子,因为手机音量开得很大,何漆清楚地听到了。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把书本一下倒扣,拿起
手机放到自己脸前,对着麦克风着急道:“妈?怎么了?你说话!”
“漆漆。”徐燕声音闷闷的,何漆确定她是哭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徐燕却依旧不说话,只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何漆从地上站起,不知她到底怎么了:“我给你买最近的来江市的车票,你先过来吧。”
她退出去火速用徐燕的身份信息买好了车票,又把车票信息发给她,确认她会过来,打算先开车去车站等着。
临出门前她给陈津打了电话,距离他下班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我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刚给我打电话但没说清,我让她来江市,现在去车站等她。”何漆语速极快,正在等电梯。
陈津闻言态度也严肃起来,问:“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何漆道,“我先开车把她接到家里再说。”
“好,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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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漆在一个小时后的车站闸口见到了徐燕,她的情绪已经大致收拾好,除了泛红的眼眶就看不出别的不对。
只身一人,带着手机和身份证。
何漆没立刻进行盘问,而是先带着她回到车上。
在密闭的、只有母女俩的空间里,何漆才道:“出什么事了?”
徐燕咬着唇,情绪显然在崩溃的边缘,何漆把车上的一整包纸都给了她,犹豫地问出最坏的猜测:“谁生病了吗?”
徐燕摇头。
不是健康问题就好,何漆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一半,系上安全带,先把车子往路上开。
车程到一半,遇上了个足有两分钟的红灯,徐燕像是做好了准备,觉得是时候开口,嗓音半哑地说:“是你爸爸……跟人做生意赔钱了。”
何漆蹙起了眉,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什么时候?赔了多少?”
“元旦前一段时间开始的,他说他表亲要做餐饮,拉他投资,我一开始没肯……赔了二十万。”
“我打给家里的钱不是一直交代你保管?”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何漆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笔钱对她来说当然是笔大钱,只不过和徐燕抽抽噎噎后又不敢跟她坦白、她在心里不停幻想的灭顶之灾比起来,二十万显然好接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