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男孩,我有男人了_和牛堡【完结】(52)

  两人脚步凌乱地踏过地毯,何漆扎成马尾的头发一点点散落开,黑色的皮筋随着大幅度的晃动一点点向下移,松松垮垮环在发尾处时,被陈津轻轻摘下来,套在了手腕上。

  床头的抽屉开合一次,好几个塑料包装落在台面上。

  何漆腰下垫着个枕头,因为吃力双眼张张合合,房内灯都亮着,闭眼时是一片透光的黑暗,睁眼时是陈津有些模糊的脸。

  到后来何漆说要关灯,陈津探身,只留下床头两盏小灯。

  那时何漆伏在他身上,一手放在他的脸侧,无力地用拇指指腹抚摸他的脸庞。

  陈津很喜欢,他喜欢何漆无力思考别的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喜欢她在柔软时对自己下意识的亲昵,喜欢她因自己而欢愉畅快的挣扎,甚至喜欢她留在自己背上的挠痕。

  他双臂环在何漆的腰背上,听她的心跳与自己共振。

  房间与夜色一样空旷,陈津却觉得四处都充斥满了何漆的呼吸,他身处其中,并不像以往那样轻松餍足。

  他今夜总有话想说。

  好几次,很多次,何漆的汗顺着肌肤滴到他身上时,他都有开口的冲动。

  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陈津只有冲动,却绝对没有做好准备。

  他想问的事并不难猜,丝丝缕缕的草蛇灰线都直指向一个人,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何漆口中,然后一次次转变身份的男人——

  先是李家佳的表弟、再是李家佳表弟的朋友,何漆生病那次也是他、接着变成何漆救下的猫的领养人,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起去吃什么麻辣烫,连生日也要见面,他们分居后更是没脸没皮地追到李家佳小区楼下,还一块去喝酒,甚至何漆为了去见他把自己晾在了家门口,今天还成了“男伴”……

  这样顺畅的联想几乎能看到那人是如何一步步走进何漆的生活里,陈津忽地感到胸闷,胸膛快要炸开般。

  而何漆恰在此刻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我去洗澡。”

  是示意他把手松开。

  陈津没松,也没有说话,他当然不能说话,眼下心情烂到极点,他几乎可以预料脱口而出的话语和声音会有怎样的变形。

  于是他只沉重地呼吸着,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

  他一直记得何漆说过的话——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机会。

  他们这段关系确实长久、平稳到超乎想象,可同时也意味着它脆弱得超乎想象。

  就像冬天来临,巨大湖面上结成的一层薄冰,如果小心翼翼、不去轻举妄动,兴许可以在上面滑很久很久,但倘若执意做出巨大的动作,瞬间就会堕入冰冷湖水之中。

  冰面破过一次,陈津没有犯错的余地了,他想,那何漆呢?

  如果偏离航道的人是何漆,他也表现出那样的怒火,何漆会怎么做?

  是像他一样苦苦请求原谅,还是干脆放弃这片湖泊?陈津猜不到答案,出于某种脆弱的心理,他也不想猜到答案。

  所以,两相比较起来,如果一个已经发生的错误必须要有一个罪人去

  承担,是他才有挽回的可能吧?

  陈津说不出自己这算什么心态,自嘲?自我安慰?还是分析解决方法?

  没有人能解答他,只有何漆在他的沉默中感到疑惑,伸手去摸栓在他手腕上的皮筋,想把头发绑起来后去洗澡,问:“怎么不说话?”

  在何漆用酸软的手臂把身子撑起来时,陈津顺势将她翻压,用猛烈的吻回答她,这个夜晚还没结束。

  第二天清晨,何漆被一通电话吵醒,迷迷糊糊间摸出手机,看到备注上的“妈”,精神瞬间清醒几分。

  她瞧了眼身侧的陈津,见他还闭着眼在睡,于是在床上接了电话。

  “喂。”她语调丝毫不掩困意,说完还打了大大一个哈欠。

  徐燕声音莫名闷闷的,问:“漆漆,还在睡?中午回来吃饭吗?”

  何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新一年一月一日的上午九点,她揉了揉眼角:“嗯,回来吃个中饭吧。”

  徐燕忙不迭道好,又说起自己买了什么菜,何漆听得心不在焉,身侧的人却仿佛慢半拍地被她吵醒,一边动了动四肢,一边微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

  何漆眼疾手快,也有些慌不择路,手掌“啪”一声捂到了陈津嘴上,力道比巴掌轻,听起来却也差不多。

  不过比起陈津刚睡醒的低哑嗓音,这种类似于拍打的响动根本不足以引起徐燕的注意,对方自顾自说完了话,便挂断电话准备做饭去了。

  陈津被那一掌拍得彻底清醒过来,想说话又不能说,目光幽幽地投向一旁趴躺着的何漆,带点无言的控诉。

  何漆尴尬地朝他一笑,收回手想从床上爬起来,全身散架般酸痛,叫她险些脸朝下地跌回去。

  “我妈的电话,我怕你出声。”何漆好不容易挪到床沿边,找到拖鞋后向陈津解释。

  陈津在她身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何漆便先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陈津已经在穿衣服,何漆到自己的化妆包里找粉底液遮脖子上的红痕,顺道通知陈津:“我中午回家吃饭,要不你先回江市吧,万一我妈要我在家多住两天。”

  “那我也多住两天。”陈津说,“我可以等到三号再回去。”

  何漆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看着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短促地“哦”了一声。

  花半个小时收拾妥当,何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了想,最终没拿行李箱。

  这个点酒店还能提供早餐,陈津打电话要了份当早午饭,何漆回家不会让他接送,他至多能把人送到酒店大门,然后抢门童的工作护送何漆上车。

  但那样太隆重了,好像何漆要出什么不得了的远门,他选择只把何漆送到房门口,这样显得平常一些,仿佛她只是出去办事,很快就回来。

  何漆正要拉开房间的门,突然想起什么,转回身来问他:“对了,你身上还有没有钱?”

  陈津站在何漆身后,将她困在自己与房门之间,垂头盯着她两秒,毫无预兆的,莫名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一手在她脑后上下轻抚,一手扣在她腰间。

  何漆被抱得发懵,好半天才好笑地仰头问:“干嘛,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何漆为什么不能在更准确的时间点问出这个问题。

  明确的异常和差错一次次出现,她却总在那之后熟视无睹、只字不提,像昨晚一样,与他若无其事,就宛如他们都不曾看见过那个男人。

  这是否该被视为她刻意息事宁人的遮掩?

  陈津不知道,只能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

  回家的路挺远,网约车开进小区时徐燕已经打来过两支电话。

  何漆走上熟悉的楼道,有点害怕会碰见邻居,毕竟她上一次回来时还大闹了个惊天动地。

  所幸她今天运头还不错,没那么巧撞见人,迅速爬楼到自家门口,用指纹解锁打开门,钻进玄关处把门“砰”一声合上。

  徐燕正在擦餐桌,被她吓了一小跳:“回来了?干嘛做贼一样?”

  何漆不想提,扶着墙换鞋,转移话题:“好香啊,菜在厨房?我去端,饿死了。”

  徐燕又做了很丰盛的一桌子菜,都是何漆爱吃的,等两人在餐桌边坐下,何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个人,问:“爸呢?”

  “去外面吃了。”徐燕垂眼拿筷子,没看何漆。

  何漆倒也不觉得奇怪,何云平酒肉朋友一箩筐,只要放假有空,在家吃饭才算稀罕。

  吃饱喝足,何漆打算收拾碗筷,徐燕不让她来,赶她去沙发上看电视。

  家里买了洗碗机,收拾倒也不多费力,何漆正要听话地走开,不料徐燕拿碗的手猝然一抖,陶瓷餐具磕在桌上,一声脆响,瞬间裂成好几瓣。

  何漆敏锐地捕捉到徐燕脸上吃痛的神情,和她微微抽搐了一下的右手。

  “手怎么了?”何漆把桌上的碎片用纸巾包着扔进垃圾桶,蹙眉问徐燕。

  徐燕目光似乎闪躲了一下,依旧埋头收拾剩下的菜碗:“人老了,烧菜的时候在厨房撞了一下,手就碰出淤青了。”

  何漆没让她继续劳作,把叠起来的碗盆送进厨房,一个个摆放到洗碗机里,随后又在几平米大的厨房里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安全隐患,问:“哪里能撞到?”

  “就水槽那里。”徐燕说,“太滑了,洗菜的时候磕到了。”

  何漆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但徐燕似乎不想跟她多费口舌,只好弄了条冷毛巾,又在附近药店点了几个冰袋给她的手腕冷敷。

  何漆原本打算在家里住个一天再走,徐燕在一旁问她:“这次怎么没带行李?”

  “我放酒店里了。”何漆下意识答。

  “酒店?”徐燕皱眉,“行李单独放酒店干什么?回江市之前还要再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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