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问苏怀聿,“你怎么这幅表情看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苏怀聿问楚凝,“你想出去吗。”
楚凝有些懵逼,“什么......去哪里?”
苏怀聿说,“任何你
想去的地方都行,太皇太后说,一把火能烧得了所有的宫殿,慈宁宫也是,不是吗?”
“然后呢,我该做什么。”楚凝看着他问。
苏怀聿说,“如今长仪同你亲近,你找机会给他下毒,他死了之后,你便自由了。”
楚凝明白过来了,紧拧着眉看向她,“你在说些什么。”
苏怀聿笑了一声,话中还带着些许的苦涩,他说,“你不是想要自由吗,现在就摆在眼前。”
楚凝说,“这个呢,也是他们想让你说的?还是你想对我说的。”
苏怀聿看着她,沉默许久,他道:“你不适合这个地方。”
她也回过味来了,原来,他一开始起就在诓她啊。
“我不适合这个地方,你适合,是吗?”
苏怀聿终于有了些情绪,“你现在有机会离开宫里,有机会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你有机会做你自己,为什么不呢,不然,你留在这个地方,早晚也会像我这样。”
这种地方,过个几年,就能将你的心气磨没,他除了适应,又还能怎么办。
这难道不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吗,就像是潮涨潮汐那般,想要阻止都没有办法。
楚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说,“长仪这个人,报复心极强,戒备心也强,你让我杀他?我若是没杀成,我怎么办呢,而且,太皇太后他们那样讨厌我,你确定他们烧殿的时候不把我一起烧死?”
苏怀聿说,“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这些的。”
楚凝说,“我不信你了。”
她是很讨厌长仪,有时候他真的叫她很生气,她也真想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掐死他,可是想归想,真让她毒死他,她没胆子,也不想。
她就算是再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会像个没脑子的傻子一样信他们这种话。
苏怀聿不会为她着想的,他和太皇太后他们一样,只是想要长仪死而已。
长仪有时候嘴巴坏,做事也坏,可他至少是真的会为她着想啊。
他为她着想,她还害他,她脑子坏掉了吧!
楚凝问他,“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你来找我,接近我,都是故意的,对吧?”
他压根就不在意她是不是穿越的,他只是在用这个套取她的信任。
楚凝想起曾经的时候她问过他,你想回去吗。
苏怀聿说,回不去了,不想了。
他不是都说他不想回去了吗。
楚凝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就连苏怀聿和她,都说不着了。
她没什么好和他多说的,不想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转身欲图离开。
苏怀聿却叫住了她。
楚凝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怀聿情绪明显激动,他说,“二十年过去了,就像是人的一生,你会在四十岁那年清楚记得二十岁的事情吗,又还会在二十岁的时候记得刚出生时候的事情?人是往前看,不是往后的,这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人会一直记得,二十岁的我也永远想不起一岁的事情。”
他的苍凉凄苦全写在脸上,“不是二十天,不是二十个月,二十年,差不多四分之一个世纪,没人记得我从前叫什么名字了,我自己也都记不得了。”
他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了,他还怎么知道,他原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呢。
楚凝不知能说些什么,竟是几欲落泪。
她不应声,更不知能够多说什么,仍旧意图离开,却听苏怀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问她,“你是20年来的,对吗。”
楚凝知道他在问什么,他问她是不是2020年穿越来的。
从前他们聊天,她和他说起过,她是20年穿来的,她问他是什么时候,他含糊其辞,说自己差不多是19年。
她说,“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苏怀聿看着她道:“我也是20年穿越来的。”
什么?
楚凝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耳边似乎还有一阵阵的轰鸣声,吵得不行。
苏怀聿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他是20年穿来的,她也是20年穿来的,可是她不是才穿越过来的吗,为什么他二十年?
楚凝气得发抖,她说,“为了骗我,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我没骗你。”苏怀聿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我的时间对不上,但我真的也是20年。”
楚凝看着苏怀聿的脸,却忽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痛了起来,眼前的这张脸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楚凝。
陆枝央。
楚凝。
陆枝央......
她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明了起来,神思回笼之后,扭头向外走去。
出了殿,正巧碰到长仪往这处来,楚凝看都没看他,径自往慈宁宫回。
长仪见她无视他,眉心紧蹙,他又看到从后面追出来的苏怀聿,眉心拧得更厉害些了。
他暂且不同苏怀聿算账,跟在楚凝身后,问道:“你什么意思?”
竟还敢在永寿宫私自同苏怀聿见面,长仪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东西。
楚凝像是没有听到的话,只是闷头走着,魂不守舍的,丢了魂魄一样。
长仪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扯住,他道:“你怎么了。”
他还没同她算账,她发些什么疯病。
楚凝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长仪一时之间竟抓不住,她红着眼睛,道:“你别吵,你先别吵我。”
苏怀聿说的是真的,她好像想起些什么东西了。
苏怀聿说他记不得上辈子的事,楚凝发现,自己也忘了很多东西。
她的头好痛,像是那天撞了墙一样痛,她想回去慈宁宫,想起有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她想回去,想要回去看一看。
第56章
被车撞飞的那一瞬间,楚凝除了疼,什么意识都没有了,她以为自己死了,然而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婴儿。
“夫人,夫人,小姐醒过来了!”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陆三夫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我的儿啊,天可怜见的,好在这热是退下去了。”
这孩子生了热病,烧了整整两日,到最后烧得神志不清,开始翻白眼,没了意识,才三个月大的婴孩,眼看着就要早夭了,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活了过来。
楚凝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穿越成了一个婴儿。
好吧,穿越了,她很快就接受了,开局是一个婴儿,就当是重开了。
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她会过得很幸福,比这个地方大多数的人都要幸福,有个爱她的爹妈,还有个疼她的哥哥,这些都是她前世所求而不求不得的东西。
可是偏偏就要有记忆。
因为有记忆,所以就不甘心。
若是没有记忆,她也不会觉得父母之爱原来如此难得,若是没有记忆,她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大傻子,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亦是幸福,可她有记忆,因为有那些记忆,所以一切都变了。
楚凝回去了慈宁宫,趴到了床底,最里面的角落漆黑黑的,看不清是什么情形,她凭借着直觉在那里摸了摸,摸到了里面藏着的一本手记。
已经有些泛黄陈旧,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楚凝已经想起来,猜到了什么,继续看了下去。
翻开封面,里头的字很难看,都是些简体字。
“必须得写些东西了,脑子越来越糊涂,总是忘记从前的事情。”
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六年,身为陆枝央的第六年。
家里头的人对她很好,她也只需当个一窍不通的孩童,孩童过好孩童的事,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多想,在陆家的日子过得太惬意,惬意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她上辈子没被爹娘这么爱过,这辈子也圆满了。
“这是穿越过来的第六年,我看到祖父杀人,祖父大概以为我不知事,所以在我面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因为陆老夫人疼爱她的三子,她的三子疼爱他的幺女,爱屋及乌,对陆枝央也很好。
陆枝央时常会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面待着。
那时的陆枝央,听话懂事,聪明伶俐,十分讨人喜欢,全家上下的人,没几个不喜欢她,在她小的时候,陆枝韫总是喜欢带着她玩,陆枝央也很喜欢那个漂亮的大姐姐。
一切都很好,直到六岁那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得很大,整个京城都在飘雪,雪落在每一寸土地上,将那些晦暗阴郁的角落全都染了白。
陆首辅早年之间便已跻身政权的斗争之中,这人面上看上去和善,可私底下,不知是杀了多少人,陆枝央一直都有些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