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太监觊觎后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92)

  元熙帝也想熬,熬到小皇帝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可是,实在也熬不了多久。

  她死后,他时常会梦到她,人活着时候,没想到会这么想,人死了之后,才惊觉原来能这么想,这日子怎么过都没有味道。

  在陆枝韫死后的第一年,元熙帝也还算健朗,但许是心事太重,后来一年不如一年,三年都没到,就已经病榻缠身。

  他想,或许这也是他的报应。

  誓言如同白云苍狗,瞬息万变,这是上天对他违背誓言的报应啊。

  他找来了长仪,彼时,他已经一步步爬到了掌印的位置,当然,这中间不少有他的纵容。

  他是太监,没有子孙后代,就连姓氏都没有,就算再只手遮天,那天下也姓林,不用怕哪一日改姓了苏,亦或者是陆。

  陆枝央是个不成事的,往后定斗不过苏家,他若不找出一个能够抗事的人,这后宫乃至前朝,该被她的那个母后玩弄,他活着的时候不听她的话,可她害死了他的发妻,他死了,也绝对不会叫她快意。

  再没什么支撑着他继续下去的东西,元熙帝的身子一天差过一天,分明是三十的壮年,却像六旬的老人。

  他年轻的时候话不多,除了陆枝韫外,不爱同别人说过多的话,后来躺在病榻上,话却多起来了。

  从前的往事如同一顶巨石压在心口,他不吐不快。

  他不说给旁人听,将这些事说与长仪听。

  因他知道,长仪这人不爱说话,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他往后也不会再说给旁人听。

  他说起自己的早死的父亲,那是个善良的人,说起自己长寿的祖父,那也是个善良的人,他说起自己在世的母亲,说起了很多人,甚至说起了那两个阴毒的皇叔,可却很少提起自己早亡的发妻。

  因他的妻子,不是压在心口的巨石,而是他深深的念想,不敢说,不敢念,怕一说,她同他的回忆也要跟着散掉了。

  他将小皇帝交给了长仪。

  最后力有不逮,终是没撑住。

  一直到死前,元熙帝躺在病榻上,耳边似乎也还回荡着先皇后的那句,吾王当为汤禹。

  人一生或许只追求记忆之中的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抵得过天荒地老。

  元熙帝那是自己给自己想死了,因为他意识到,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一瞬了。

  仁庆帝说,一个帝王的喜欢也很重要,这话元熙帝或许听到了心里面去,正是因为喜欢,元熙帝最后只在三十撒手人寰。

  长仪当然知道元熙帝为什么而死,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元熙帝是难寻的明君,只后来他久病不起,他便开始觉得他这人脑子有问题。

  因为一个早死的人而死,他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

  是因为爱?

  爱......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更何况,他若是爱她爱得要死,怎么还能去碰旁的女人呢,他同他们颠鸾倒凤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先皇后该如何想。

  元熙帝就是没用,长仪恶毒地想。

  若他有用,又让自己的女人受尽委屈,那他就是活该。

  今夜月圆,硕大的月亮置于夜空之中,夜风吹过,屋檐下的六角宫铃“叮”了一声,那声音也被月光浸透了,清冷冷的。

  长仪说完了这些,扭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哭了。

  他替她拭泪,嫌弃道:“有什么好哭的。”

  楚凝呜呜呜地掉眼泪,但也嫌自己有些丢人,一边哭一边擦眼睛,他问她哭什么,她摇头说,不知道。

  苦不堪言,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又在为谁而哭。

  她擦干净了眼泪之后,道:“我就是心里面难受。”

  长仪说,“嗯,我知道,你总难受。”

  “我哪里有!”她说,“我就是不懂,不懂这最后怎么就这样了呢。”

  明明就是相爱的两个人,弄到最后一个不活。

  长仪说,“最后这样,不才正常吗,先皇后还活着的时候,他没觉着多离不开人,人死了,就觉着活不下去,早干嘛去了。”

  而且,就连他这样的人都知道,就算是布娃娃,他也只会有一个,谁都比不上自己的布娃娃,就算他脏,布娃娃都不会脏。

  听长仪这样说,楚凝想,这人就是无差别攻击,刻薄起来皇帝都能挨他的说。

  但他这话说得又不是没有道理。

  楚凝靠在他的肩上,道:“可这世上大多人,大多事不都是这样吗,有的时候,不珍惜,没有了,又开始抓心挠肝了。”

  她也是这样,从前和外婆在一起长大,想妈妈,不想外婆,长大以后,去外边上大学,后来外婆去世,她真是每天每天都在想她。

  从前在现代,厌烦上班,厌烦那里很多的东西,现在穿越到古代来了,也终于老实了。

  楚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是小猪,笨笨的。”

  长仪轻笑了一声,却是笑得越来越厉害,笑得肩膀耸动,他说,“你是猪,我可不是。”

  楚凝见他这样,抹干了眼泪,坐直了身,淡淡觑他一眼,“你说起别人来是一套又一套,可你不也总是欺负我吗。”

  他就仗着她现在能蹦能跳,可劲的欺负她吧,哪天她死了,她看他要不要哭。

  长仪听到他的话,转头看向楚凝,难得怔愣这般久,楚凝没有看他,低着脑袋看地上。

  他竟没有反驳,只是反问道:“我对你还不好吗。”

  他说,“若没有我,娘娘现在哪里能过得这么舒坦呢。只要娘娘乖乖听我的话,长仪也会一直对娘娘好的。”

  她这么样笨,又这样软弱,脑子里面也总是时常拎不清是非,长仪看她,就是看布娃娃,只要布娃娃乖乖听他的话,那他就能让她一直干干净净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楚凝叫他这话一噎,他是不是又在扯开话题了?

  楚凝看向他,问,“那若是我死了,公公会伤心吗。”

  长仪听到她的话,拧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死。”

  楚凝觉得他这话问得也很蠢,她说,“是人都会死啊。”

  长仪似乎是真的在思索她的这个问题,眉心越蹙越深,楚凝看他这幅表情,马上道:“哎呀哎呀,我瞎说的,你别真去想啊。”

  长仪表情仍旧很难看,楚凝记得,他喜欢她抱抱他。

  她抱了上去。

  长仪还在想她所说的“死”字,但身体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将人死死嵌入了怀中。

  他说,“你总再这样胡说八道试试看。”

  她这张嘴,总是说些人不爱听的话。

  楚凝闷在他怀里,好不容易仰起脸,获得呼吸,她嘟嘟囔囔道:“我都说不说了呀......”

  又急眼做什么。

  长仪今夜说了这么多话,她又借着这个机会八卦道:“那公公,张公公和你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要叫你喝那些药,为什么不让你当真太监啊?”

  长仪垂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累了,不想讲了。”

  这人真精啊,讲别人的事情,从别人的祖父讲起都不嫌累,一到自己的事上,累了,不想讲了。

  楚凝说,“好吧,那下次你想讲了,要告诉我。”

  第55章

  楚凝因打了苏容嫣,被禁了三日的足,不过这个惩罚,就跟没罚似的,本来大夏天的她也懒得动弹,窝在宫里面还有冰鉴凉快。

  苏容嫣挨了打以后,到处哭诉自己的可怜,后宫里面的人明里暗里都说着楚凝的坏话。

  楚凝也叫这一巴掌弄开窍了,总之苏容嫣他们是要一直欺负她的,反正她打回去也不会怎么样,受他们这气做些什么。

  先皇后也没怎么招惹过他们吧,最后也还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楚凝解禁之后,开始折腾起了苏容嫣,时不时就让她往慈宁宫跑,也没什么事,就是纯折腾人,这大夏天的,走在外边一会就热得受不了,苏容嫣每次到慈宁宫的时候,都是一脑门的汗。

  就这样持续了五日,苏容嫣中暑了,外边的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故意针对她,都说她太过歹毒。

  楚凝才不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说她歹毒,她就当是在夸她了。

  苏容嫣中暑那天,她总算放过了她,只是给她休息两天,又开始折腾人。

  苏容嫣是太妃,她是太后,她故意折腾她,她能说些什么。

  在第九天的时候,苏容嫣实在受不了了,她说,“那天那巴掌娘娘也打回来了,差不多便也行了吧。”

  楚凝摇头,“不行,你们也总是欺负我。”

  苏容嫣脸色不好看,冷笑道:“娘娘这装了也快有一年吧,装不下去了?”

  她说,“你管我装不装得下去呢,你就受着呗。”

  苏容嫣怨毒地看向她,心里面也不知道是在撺掇些什么,楚凝给她看得发毛,大手一挥,说自己累了,今日没事要说,她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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