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太监觊觎后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85)

  妈妈走了,楚凝看着桌上的太妃糖,却又笑了,笑着笑着,不知怎么又哭起来了。

  楚凝,楚凝......

  她耳边响起了一声声的楚凝,也不知是谁在唤她,只是,随着一声巨响,这些声音渐渐消散。

  让她不甘心的是死前仍旧没能吃上小蛋糕和麻辣烫。

  可是,不甘心的又仅仅只是这些吗。

  楚凝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糊涂了,快分不清何为虚实了,也不知为何口中要不停地呢喃着那个从未爱过她的人。

  长仪本是不想来的,可听说人病昏了之后,想莫不是自己的话对她打击太深,怕她一下子病死过去,也还是来了。

  进了殿内,就见躺在床上那人病得厉害,被角将人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色烧红一片,前些时日瞧着还水润的唇瓣,这会就已经干了。

  长仪挥退了侍奉在旁边的夏兰,坐到了床边。

  平日这人瞧着生气勃勃,原来一病下来,也同旁人一样啊。

  长仪从前觉得她太过跳脱,吵闹,可这会见她如此模样,那双好看的眉头又紧紧拧了起来,他这才想起,她也会病得这样厉害?他

  伸手去摸她的额间,热气灼得吓人。

  是受冻了,还是被他吓的呢?

  长仪见她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是在低喃些什么,于是俯身,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

  妈妈?

  想娘了?

  她喃喃地,单唤一个“妈”字,声音如同幼猫叮咛那般,听着又细又小,而后,长仪又听她说。

  “为什么就对姐姐好,不能对我好一点吗,我已经很听话了。”

  楚凝一直想问问她,为什么最后带给我的,还是太妃糖啊。

  可是,这些话,她在心里面说,到死都不会问出口的。

  她问着问着,声音就委屈,嗓音也开始带了些许的泣音,梦里应当是在哭。

  “妈,我恨你。”

  “我想回家,想要回家。”

  口中的妈,非是那个妈,口中的家,也非那个家,外婆死后,她就再也没家了。

  这兜兜转转,念来念去的,大概也就是从前少年时候的幻想与执念,在病痛交加时,成了一抹最虚无的意向,从口中飘了出来。

  她想回家。

  是真的想要回去。

  就算回不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了,她总是怕,总是怕有一天,也会被这个地方同化,也会被吃掉。

  那她还是她吗。

  她究竟是楚凝还是陆枝央呢。

  长仪听她这些颠三倒四的话,眉头一开始还越来越皱得深,但很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深的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猜中了。

  “你果然不是她。”

  他本就觉得她古怪,如今听她话语颠倒,提起姐姐,又说恨妈妈,又说想回家,这就不难猜了。

  因她不是她。

  陆枝央不会喊三夫人为妈,而且,三夫人疼她,也只疼她,并无所谓姐姐。

  长仪没有听过这世上有人的声音能够委屈成这样,委屈得像是能够说尽天下人的委屈。

  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我已经很听话了。

  他的双眸深邃,隐约想起了许久之前的往事。

  “娘,以后可以不打我了吗,我很听话了。”

  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真的很听话了。

  可从来没人听他的话。

  后来跟着张公公去了宫里,他又去张公公面前卖可怜,张公公也不管他。

  长仪听到她低低的泣音,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他的手,轻轻地抚过她的眉眼,他眸光又深又沉,却是笑,“要什么妈妈啊,妈妈能有什么用。”

  都不要你了,你还净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长仪觉得有趣,她妈对她不好,他娘对她也不好,他们这算什么,同病相怜?

  可听她泣得如此伤心,心里面那股奇怪的情绪却又翻涌上来,酸酸涩涩的。

  这股感觉让他并不怎么好受,长仪极力压下去了胸口那阵发麻的古怪。

  长仪年少时候基本都是一个人,他无聊时拿着木偶人过家家。

  长仪将病得发昏的楚凝抱起,抱在了怀中,就是对待珍爱的木偶人那样对待着他的娘娘,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下颌抵着她滚烫的额头试着体温,就像是母亲照顾孩童那般。

  他本就男生女相,面部线条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也多了几分柔和,做着这个动作之时,带了几分难言的神相。

  他捂着她的脑袋,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是又轻又柔,轻柔中还带着些许的低磁。

  “你听公公的话,公公对你好啊。”

  他对她难道还不好吗,可为什么总是不听他的,还总是吼他凶他。

  长仪想到这里,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不识好歹的坏东西,对你这样好,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永远都只听他的话呢。

  *

  楚凝第二日再醒过来的时候自是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就记得自己烧得厉害,还乱七八糟做了一堆噩梦。

  梦做得太沉,和稀碎的往事夹杂在一起,眼睛睁开时,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年。

  夏兰去摸她的脑袋,她这睡了一觉过去,身上闷出了一些汗,烧好不容易是退下来一些了。

  楚凝生病了,心情也不好,连带着做什么都没劲头,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饭吃不下去,药也不想喝。

  一直到了中午那会,长仪又过来了。

  楚凝不想理他,见他来了也仍是一动不动。

  虽这事和他确实没有太大关系,但昨日他说的那些话一听便是故意的,难道就他能瞧出别人的小心思,他的小心思别人就一点都瞧不出吗?

  她都不稀得理他。

  不如砍死她得了,死了清净。

  “你醒了?”

  楚凝不理他,躺在床上睁眼看帐顶。

  本以为长仪见她这样是要发脾气,但今日却见他难得温顺,就连声调都是柔顺的。

  “醒了怎么不用午膳,我让人给你做些粥来?多少吃几口下去吧。”

  楚凝说,“我不想吃。”

  好吧,一顿不吃也饿不死,长仪没有在吃饭一事上执拗,又起身给她换了额间降温的巾帕,又拧了一条毛巾过来给她擦擦脖子,擦擦手臂。

  昨日一觉出了不少的汗吧,擦下舒服。

  他大抵也觉得昨日同她说了那些话,一下将人惹病了挺过分,难得伏低做小,楚凝一开始还没甚情绪,到了后面开始皱眉看他。

  长仪见她开口,说,“对不起。”

  从来只有他这人压着别人说对不起的份,还没见过他同人说对不起。

  楚凝眉头蹙得愈深,是她脑子烧糊涂了,还是他?

  他没糊涂这会犯什么病呢。

  她也开始阴阳怪气问他,有些讥讽道:“公公能有什么错。”

  她不知他又是在演什么戏,只是这话问出去了,总该是再演不下去了,他最好拂袖走人,她看他也碍眼。

  谁知长仪仍旧没有发作,竟是认真回道:“不该吓你,不该说那些话。”

  楚凝怀疑这又是他想的新招数,问他,“公公到底做什么,你说便是了。”

  长仪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侧,眼神中竟带了几分难言的缱绻怜悯,杀气腾腾和悲天悯人竟能在一张脸上如此得当的出现,实在叫人诧异。

  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侧,他看着她,道:“就是觉得,咱们娘娘可怜,把娘娘吓得如此可怜,确是我的不是。”

  楚凝一开始还觉生气恼怒,但其实气也不是气他在多,他就是撞枪口上了,一撞上来她就发作起来不可收拾,如今这会他反过来低头认错,她一下子也没了发作的理由,恍惚间甚至又忘了自己为何如此生气。

  一个连自己为何生气都能忘记的人,那就确实有些可怜了,楚凝大概是觉得自己可怜,又觉得委屈,情绪如滔滔江水奔涌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长仪不说这些还好,她一个人憋在心里面,慢慢就把这事憋过去了。

  他一说,她就更难受了。

  气是不气了,倒是想哭。

  长仪见她哭了,将人捞了起来,抱在怀中,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摸着她的脑袋,轻轻地摸。

  楚凝越哭越厉害,最后扑在长仪怀中,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上,死死地揽着,像是溺水之人寻到最后一根浮木,将这浮木死死抱紧。

  长仪被她如此抱着,一下有些错愕,错愕过后,心跳开始加速,无端的跳得厉害。

  被她依赖,被她依靠,被她当做浮木,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吗。

  他好喜欢,好喜欢她抱他。

  她在抱他,他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面,反倒将人抱得更紧。

  楚凝哭了好一会才终于停了下来,她松开了长仪,长仪的眼神还有些恍惚,直到怀中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他才终于愿意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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