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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发生的这件事还是梁霏霏告诉楚凝的。
她听说祭酒寻死,三两句又给长仪劝了回去,不免觉得好笑,她道:“没见过那样的人,寻死前还要召告天下,巴不得别人劝他,真正想死的人早就寻个墙撞死算了。”
等等等等,楚凝怀疑她又在内涵她。
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楚凝道:“若祭酒死了,是不是就更棘手了?”
死的人越多长仪身上摊上的人命官司也越多。
梁霏霏道:“你也不想想一个国子监年年岁岁有多少的学子从里面出来,桃李满天下啊,若他真死了,就是吊唁都没地方挤。”
梁霏霏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楚凝见她体态轻松,想来长仪出了事,她也就当一桩热闹去看,况且来说,长仪出了事,更没时间去管后宫的事务,没人管着,那自是痛快。
她一边玩弄着手上的蔻丹,一边淡淡说起了闲话,她道:“苏家的五公子今日还被太皇太后召进宫来,谁知道是不是说长仪的事呢。”
楚凝听到苏怀聿这个名字,一开始还有些不老实,但想到自己那回吃撑的肚子,一下子便又老实了。
长仪个节骨眼上,她再瞎闹事,她怕他还没死,先给她掐死了。
楚凝问道:“这么明目张胆进宫吗?长仪也让他来?”
梁霏霏笑了一声,“他现下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着那么多旁的事,再说了,太皇太后想见个人,谁还能真一直拦着不成。”
梁霏霏看她一天到晚愁眉不展,道:“你这一天都这幅表情做甚?就算是长仪出事,你也犯不着这样吧。”
楚凝这会终于开始操心自己的生死了,她看着梁霏霏,恨铁不成钢道:“他真死了,
我岂不是也要倒霉了。”
他是奸臣,那她就是妖后了。
他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梁霏霏听到她这话,没忍住笑,越笑越厉害,她道:“你还真觉着他会死啊?”
楚凝道:“现在所有人都要他死,他还能活吗。”
梁霏霏笑着摇头,凑到楚凝耳边道:“当初他怎么站稳自己的位置,你记不得了?他最开始的情形,可比现在难过多了,手上没有什么势力,不管是宦官还是文臣都看不上他,后来呢,从先帝那里先站稳了脚跟,还得了他的信任养了小皇帝。”
梁霏霏又用那涂着蔻丹的手指着楚凝的脑袋,她说,“你那时候不也是天天想要置他于死地,想着法的对付恶心他吗。那样的情形,他都没死,没死也就算了,还熬出头了,你真觉得文官的那些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真能淹死他,他也爬不到这样的位置了。
楚凝细细想了一番梁霏霏的话后,觉得不无道理。
这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回想起长仪这些天的精神状态,也不像是害怕,合着弄了半天,就她一个人自己吓自己啊。
她刚松了一口气,视线正随意地落在梁霏霏的衣襟前,她弯着腰,胸口前的衣襟有些松散,楚凝收回神时,视线正落在她那片露出的肌肤上,见得上面似有斑点痕迹。
楚凝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是什么,就听见殿外有人进来,说是太皇太后那边来人唤她过去。
不对不对。
梁霏霏刚才还说,苏怀聿在永寿宫?
太皇太后喊她过去的话,那不奇怪,若是苏怀聿想见她的话,那也不奇怪,但这两个人在一起,然后再喊她,是不是就有点奇怪了呢。
这太奇怪了啊。
但最后也没来得及多想,太皇太后那边的人在催促,楚凝只好出了门去。
便看看他们是想说些什么好了。
第41章
今日其实是苏怀聿主动进宫去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对族中的这个小辈还是颇为欣赏,便让他进了宫来。
苏怀聿进宫不是为了别人的事,而是想和楚凝见一面。
他同太皇太后道:“见过娘娘。”
“小五,你怎么想着来了?”
苏容嫣今日不在,这里面只有他们二人。
苏怀聿道:“娘娘,近来朝中关乎长仪的事闹得颇大,我今日来,恰是想说这事。”
太皇太后也仍旧在为这事头疼不已,明明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偏偏还是不能推进下去。
长仪仍还是死不掉。
她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说便是了,这里也就只有你我二人。”
苏怀聿道:“娘娘,如今长仪那边看上去也没甚动静,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
太皇太后道:“陛下不松口,太后也不松口,那还能怎么办?”
太后倒也是小,她背后还有个陆家呢。
苏怀聿道:“娘娘,您同陆家的关系或许闹得有些僵了,既然长仪能勾结陆家,我们又如何不能亲近太后?如今太后同陛下关系甚好,若是打通了太后的关节,想来陛下那边也能松口,至于陆家的话,在群臣面前应当也撑不住多久。”
提起太后,太皇太后脸色便仍是一阵阴沉,她道:“如何还去打通太后关节?”
他们和太后闹得僵持,他在外朝是不知道。
苏怀聿道:“莫不如娘娘将太后唤来永寿宫,我来同她说清其中利害。”
太皇太后狐疑地看向他,眼神有些许的犀利,她问道:“你如何能同她说的清?再说,我们几次三番构陷于她,便是同她说了也未必会听信。”
苏怀聿道:“娘娘们同她闹僵了,但我同她没有,如今情形,孰是孰非,孰对孰错,该如何选,想她心中应当也该有数。”
听到苏怀聿的话后,太皇太后细细揣摩思索了片刻,想其中能有些许的成算,到了最后,或许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还是让人去喊来了楚凝。
苏怀聿同太皇太后道:“娘娘,在永寿宫中,怕太后娘娘心中有戒备,不能放下心防,我同她在外细说了去吧,免得说不成,反倒是惹她更起戒心。”
太皇太后也没想到那两人能有什么关系,想太后在永寿宫中挨过罚,在这里确实有心防,莫不如出去说了干净。
她抬了抬手,道:“切莫叫人看见了去。”
“小五明白,便在永寿宫的地界,不走远。”苏怀聿拱手告退,便往外去了。
等楚凝到了永寿宫中的时候,就见苏怀聿站在外面等她。
上回挨了打,她长了些记性,对这地方有些怵,见苏怀聿在外面等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他先向她行了个礼,楚凝意识到她现在是太后,大庭广众之下得保持一些距离。
她这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苏怀聿行完了礼后,同她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里隔墙有耳,不方便说。
楚凝同他往永寿宫外去,二月中旬,冰雪已经消融,但空气吹来还是有些许的冷冽。
楚凝小声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怀聿也小声回她,“没办法,现在想见你一面也只能用这法子了。”
楚凝也没想到他真是特意来见她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非要见我?”
苏怀聿道:“我想着你这些天会害怕。”
楚凝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懵,苏怀聿又接着道:“想你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依靠着长仪,听长仪的话。这会长仪出了事,我想你心里面也慌。”
楚凝道:“可你不是也想着长仪死吗。”
苏怀聿叹道:“这是两回事,长仪是长仪,没办法,我得听我祖父的话,他让我上书弹劾,我也只能弹劾他,否则他就要生气,就要闹。我就是知道,你现在仰仗长仪过活,也知道他真出事了,你也得跟着遭殃。”
楚凝没想到苏怀聿竟仁义到了这种地步。
要不说他这人有人性呢,他们也就是老乡,他还对她这么关照。
上次除夕宫宴,大家说话都挺难听的,在那里讽刺她,只有他为她说话。
楚凝道:“弟啊,你这样我都感动得有点想哭了。”
“我毕竟早你这么些年到这个鬼地方,我知道的,这种事情都可怕。”苏怀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姐,你别怕,就算长仪真的死了,我向姑祖母求情,你到时候向她服个软就行了。”
长仪死了,往后这宫里面怕就是太皇太后做主了。
楚凝有些怕太皇太后,又听过梁霏霏的那波分析之后,觉得长仪不会死了,这会当然也不会作死了去背叛长仪。
她苦笑道:“你姑祖母那是想我死啊!我向她服软真能成吗。”
苏怀聿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楚凝心中有了决断,不敢起别的心思,但想这好歹是苏怀聿给她想的法子,她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她笑着打开了岔,问道:“上回你是怎么想出长仪会去掀桌子的布?还好你跑得快,不然叫他看见了,又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