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她打个商量,道:“你想不想知道小陛下的近况?你想知道他近来过得怎么样嘛?”
她是先皇后身边的宫女,那想来对小皇帝是没有抵抗力的,她说不定能用小皇帝从她嘴巴里面套出些话来。
果不其然,听到“小陛下”三个字,疯子宫女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楚凝就算是隔着她乱糟糟的头发都看出她的心动了。
楚凝先一步道:“我可没有虐待小陛下!”
那人显然不信她说的话,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楚凝朝她招手,道:“你凑近些,不许掐我!我跟你说。”
疯宫女不想理她,楚凝疯狂朝她招手,“你走近些呀,我同你说。”
疯宫女最后还是没忍住,将信将疑朝她走近了两步,楚凝掩嘴小声同她道:“小陛下的屁股上有个胎记,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只有同陛下亲近的人才知道,娘娘知道,先帝知道,宫里头几个亲近的宫女知道,其他的,不该有人知道。
楚凝道:“自然是他自己同我说的呗,我还能扒他裤子看不成?”
小皇帝人菜瘾大,之前跟她玩真心话大冒险,输掉了,将这事告诉了她。
宫女听到她这样说,眼神终不如一开始那样凶神恶煞,慢慢卸下了戒备。
她看了楚凝许久,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变成如今这样了?”
楚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撞坏了,很多事记不得了。
她又说,“你想知道关于小陛下的事,我都同你说,但你也要告诉我一些从前的事。”
疯宫女道:“你想知道什么?”
“先皇后......当真是病死的吗。”
宫里头的人都说懿端皇后是病死的,但楚凝总觉得,一个才二十几岁的人,说死就死了,不太可能。
楚凝凭直觉,觉得不对劲,有蹊跷。
提起先皇后,那个宫女的眼神多了几分恍惚,而后眼眶开始渐渐发红,许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娘娘......娘娘是苦命人,她十六岁便嫁与了陛下,什么苦都受了,什么福都没享着。”
都说元熙皇帝孙承祖业,皇叔刁难,大臣强悍,处处不易,可皇后呢?
他的皇后呢。
她嫁给他的时候十六出头,声名享誉,人人称赞,在位期间,众人爱戴,无不称赞贤良淑德,可那样好的人,怎么就死在了二十来岁。
元熙帝谁都对得起,就是对不起他的元妻,对不起他的皇后。
“娘娘不是病死的,她就是被人害死的!”
被人害死也就算了,人尚在病中,就要看着家族为她的丈夫挑选新的妻子。
那时候,陆家年岁正合适的,只有陆枝央了。
她时常在想,害死皇后的凶手有别人,何尝没有陆家人。
先皇后的身子一直不大好,
打娘胎里头带的毛病,毛病虽多,但人也还算康健,只是在二十四岁那年,不知怎地,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陆家的人看皇后身体怏怏,一副时日无多之态,怕皇后的位置叫旁人占了,早早向她提起让自家妹妹进宫。
皇后那时候病得多重啊,他们却要对她说那样的话。
他们说,“韫姐儿,你这回若是没挺住,便让妹妹进宫吧。”
妹妹?
哪个妹妹?
“央姐儿,家里头年岁合得上的,便也她了。”
疯宫女到现在都还记得先皇后那时候是如何伤心,她平日不怎么爱哭,在听到家里人的话时,却一下红了眼,她说,“央姐儿?怎么能是她呢,她什么性子,祖父您难道不知道吗?”
最先来见她的是陆首辅,那时候先皇后还下得了床。
陆首辅听到她的话后,垂着眼皮,道:“韫姐儿,你知道的,只有她了。”
先皇后头一次当着他的面哭,她性子柔,却又很要强,她说,“祖父,我的病,还能养。”
陆首辅道:“万一呢,就怕万一啊,央姐儿她那边,也愿意的。”
那天陆首辅走后,先皇后一个人在宫里头哭了许久,她在外面听得心都碎了。
那日,元熙帝在哪里呢?他在苏容嫣的宫中。
因为她的女儿病下了。
小公主才几岁大,病得厉害,病得气势汹汹,吵着要父皇。
最后先皇后病死了,陆枝央成了继后。
这人,就是个妒妇,喜欢皇帝,嫉恨自己的姐姐,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疯子。
疯宫女说起往事,眼中流下两行浊泪。
楚凝伸手,抚了抚她的背。
“谁害死的先皇后?”
疯宫女被她拍了拍背,泪流得更厉害了,提起谁害死的先皇后,她恨恨道:“是苏容嫣,一定是他们苏家人!”
陆家和苏家一直都不大对付,一定是他们想要争皇后的位置害了她。
楚凝道:“你这般确定?”
叫她如此反问,疯宫女又流着泪道:“不知道,不知道,太多人想她死了。”
楚凝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心情也沉了些。
她将错归咎于长仪,若不是他把自己丢在外边,她也走不到冷宫,也就听不到这么难受的事了。
这样想着,走回去的路上,心也散了一些,本就找不着路,这下更回不去了。
她自暴自弃,蹲到了地上,没蹲多久,眼前出现一片阴影,楚凝抬头看去,发现是一袭绯红官服的长仪,他撑伞立于雪中,低头看着她。
楚凝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故意丢下我!”
长仪道:“我没有故意丢下你,是你自己走丢了,我回来找你了。”
长仪弯腰,却见楚凝仍旧一直瞪着他。
他不解,“为什么这样看我?”
长仪小的时候和母亲出门,母亲也是这样故意把他丢在街上,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这个时候母亲出现了,他哭着抱上了母亲的大腿,一直哭,让她不要不要他。
她被丢掉了,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哭着抱他?为什么不说让他不要不要她?
长仪在想,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楚凝哪里知道长仪心中在想些什么,听他撒谎狡辩,只是更冒火,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
她又质问他,“那你方才为什么不救我,我都差点叫人掐死了!”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恍惚长仪就是该救她。
长仪知道她去了冷宫,这会是在说那个疯宫女的事,他轻笑了一声,道:“你天天吃这么多,她瘦得都脱相了你还打不过?”
她叫他气得直笑,呵呵笑了个半天后道:“你这不都知道吗?还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走丢了?”
楚凝没有那么好骗,也并没有像他依赖母亲那样,依赖着他,所以事与愿违,他的计谋还是没能得逞。
他将蹲在地上的楚凝从起上拉了起来,扯开话题,道:“娘娘方才同她都说了些什么?”
楚凝随便应付他,“她知道什么说什么,我知道什么也说了什么。”
长仪知道她们知道的也就那些,于是也没再继续深问下去了。
两人回了慈宁宫,楚凝应付走了长仪之后,赶紧进去脱了鞋袜,她走了好久的路,雪水都浸到了鞋子里面,湿湿的,难受了她一路。
夏兰见她的脚趾都冻得红彤彤,脚背也有些肿了,想着是有些冻伤了,端来了热水,拿来了药膏,替她泡脚上药。
泡脚的时候,楚凝问夏兰,自己以前是不是特别坏。
夏兰悄悄觑了她一眼,像是斟酌着怎么开口。
楚凝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又笑,“你干嘛呀,我现在又不欺负人,就是好奇罢了。”
夏兰见她这样说,也总算是开口了,她道:“娘娘便只是骄纵一些罢了......”
这情商太高了,都坏蔫巴了,还叫只是骄纵......
陆枝央这人也是狠心,这样的夏兰也舍得欺负。
楚凝还想说些什么,就见长仪倚在殿门的柱上,似笑非笑道:“娘娘若是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啊。”
说着,长仪迈步往这处来,赶走了夏兰。
他单膝蹲到地上,接管了夏兰的活计,替她净脚。
楚凝不想他又去而复返,看他这人就冒火,故意使坏踢了两下水面,洗脚水溅洒出来了些许到他的身上。
长仪瞧上去也没有生气,嘴角仍旧带笑,只是抬眸沉沉地看着她。
楚凝叫他这么一看,也总算是老实了,没敢再踹他洗脚水了。
长仪一边拨弄着水面,一边淡笑道:“娘娘从前也不过就是喜欢骂人打人,脾气燥郁阴晴不定,蛇心佛口驴心狗肺,如此罢了,也没些什么要紧的。”
楚凝扯了扯嘴角,这不要紧?
行吧,这个死太监的道德底线也尤其低下,说不定真是小巫见大巫。
楚凝试探问他,“公公不是说我从前欺负你吗,这也不是要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