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聿年少有为,二十中举,仙姿玉貌,朗朗如日月入怀,不知是多少京城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可这人好在哪里?长仪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是说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比较讨人喜欢?
一旁的小太监听着长仪的话,他这样眼高于顶的性子,瞧不上人也是正常,只是不知怎地,话是这么些话,这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听着酸不溜秋的呢。
他没敢唱反调,跟着应和了两句。
这哪里是苏家的五公子不过如此啊,怕是这人真讨姑娘家的欢心,连带着太后的欢心也讨走掉了。
前些时日那两人不才好些起来了吗,他暗自瞧着,公公和太后这会怕是还有得好犟。
*
这个年便在这样不大愉快的氛围之中开始了。
楚凝那日叫长仪写了一肚子的字,将其当做巨大的人格侮辱,就那一除夕,气得她一整夜没睡好。
第二日众妃嫔们去给太皇太后拜年请安,楚凝还顶着一大块黑眼圈。
但困得想死也不敢打瞌睡,怕被他们寻了由头发作。
好不容易在那里面听了一堆的规矩,太皇太后才终于放人,楚凝从里头出来之后,瞌睡连连。
梁霏霏瞧着精神倒是好,她问楚凝,“你昨夜不是最早走掉的吗,怎么看起来像叫人掏干了阳气似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楚凝扶额道:“没睡好,熬了一夜。”
一会回去接着睡。
就在这样想着时,从永寿宫出来,一堆小公主,小皇子凑到了她的跟前,“给母后拜年。”
就她和梁霏霏说两句话的功夫,那些小孩按着年岁男女,整整齐齐地在她面前站了一溜,拢共五个。
一溜小人站在一起,眨巴着小眼看着她。
几人大眼瞪小眼。
楚凝倒是将他们这茬给忘掉了.......
她对小孩倒也不算讨厌,只是出门忘记带压岁钱了,她弯腰同他们道:“你们随我去慈宁宫好不好?”
后宫的皇子公主给太后拜年行礼是礼数,不能少,但要跟去慈宁宫,那些嫔妃便嫌麻烦了,首先是苏容嫣牵回了自己的孩子,她笑道:“便不麻烦娘娘了。”
其他的那些人也惯会见风使舵,知道这会苏容嫣风头正盛,也不好多和太后交好,陆陆续续牵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不一会,她的面前便又空了。
梁霏霏暗自啐了他们一口,骂道:“惯是些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人。”
都不来才好,刚好她困得不行,回去补觉了。
梁霏霏跟着她回了慈宁宫,楚凝回去躺在床上睡觉,梁霏霏边吃点心,边看话本子。
话本子看着看着,又抹起了眼泪。
约莫巳时,小皇帝过来了慈宁宫,也是来拜年的。
小皇帝没见着楚凝,反倒见在外面看话本的梁霏霏,他问道:“母后呢?”
梁霏霏朝着里殿扬了扬首,道:“在里头睡着呢。”
小皇帝以为她是还没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惊道:“这会还没起呢,今个儿得拜年呢。”
这才挨十下手板,是还想挨吗。
梁霏霏见他如此,忍不住笑了,道:“早去过了呢,这人哪能犯两次蠢。”
小皇帝闻此,便也松了一口气,也没说要走,干脆留在这里等着。
今岁大年初一,他可以歇歇,就算是做着什么都不干也行。
他一直在这坐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也不想回去乾清宫。
一直坐到中午,实在坐不住了,往里头去喊她起床。
他晃了两下她,没晃动,又在她耳边,扒拉道:“小姨,小姨,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小姨,小姨......”
楚凝在梦中幽幽地听到有人喊她。
她想起小的时候过年,人还躺在床上睡觉呢,隔壁家二娃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扒拉着她的耳根,一个劲的叫唤。
这一声声小姨,就跟叫魂似的,不是从耳边传来的声,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在梦中,楚凝两脚一个踩空,猛地激灵了一下,醒了过来。
扭头去看,见罪魁祸首就在一旁。
“小姨,你总算是醒了。”
小皇帝像是松口了气,她睡那么沉,怎么都叫不动,跟死了似的。
楚凝坐起了身,还有懵,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小皇帝似有些委屈,“这大年初一,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在外边都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糟,怎么就把小皇帝给忘掉了。
楚凝起了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光顾着睡觉了。”
她睡了小几个时辰,精神头也睡回来了,起了身来。
她拿了事先包好的红包,塞给小皇帝,道:“呐,小姨给你的压胜钱,你收下。”
小皇帝也没客气,收下了红封,还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这话夸着夸着给楚凝给夸美了,又将本来包给其他公主皇子的红包,全都给了小皇帝。
小皇帝惊讶,“你怎么包了这么多?”
想了想后又道:“他们都不要你的压胜钱?”
小皇帝数了数,算上他的,刚好六个,那就是其他公主皇子的了。
他也有些骄傲,不想要别人不要的东西。
但掂量一下,发现自己的红封最沉,那好吧,勉为其难将那些没人
要的红封收下吧。
小皇帝这下午都是在慈宁宫过的,大过年的,他总算也能松懈一会了。
楚凝戴着先前陆晋带给她的兔儿帽,这帽子戴在脑袋上确实可暖和了。
她和小皇帝在外面打了会雪仗,梁霏霏在殿里头看着话本子,楚凝手有一只还伤着,就这样伤残,还非捧着一拳头的雪去招她,给她招得也加入了战场。
打打闹闹到了傍晚的时候,楚凝留他们在这处吃了打边炉,就像是火锅。
天冷冷的,吃这些正正好。
小皇帝说好,也没回去了。
长仪今日不知是去了哪里,从始至终没露过面,不过这也刚好,楚凝现在看他就心烦。
三人凑在一起吃了打边炉,吃得浑身上下都暖和和的,时不时说笑,殿内气氛正好。
用过膳后,时候也还早,不过戌时。
他们凑在一起说着闲话,楚凝起了捉弄两人的心思,说将灯熄了,只留一盏,要讲鬼故事。
那两人也都随她玩闹,最后殿里头只留了一盏灯。
昏暗的寝宫,偶尔噼啪做响的炭火,还有屋外呼呼的风雪声,大年初一,本是热闹的好时候,但这宫里头鞭炮不能放,也不能娱乐,什么都不行,没意思得很,以至于现在只能凑在一起听鬼故事。
楚凝想起从前在网上刷到过的那些鬼故事,细细说给他们听。
不知是那两人胆子大,还是她这故事不吓人,梁霏霏和小皇帝脸上都不见惊惧之色。
楚凝也不信这个邪了,压着声音又幽幽地讲了一个。
“村子里头来了个演布偶戏的大爷,孩子们可喜欢听了,表演结束后,大爷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只在推攘之间,一个布偶掉到了地上,一个孩子捡起布偶去看,可发现那布偶的皮肤似乎有些古怪,他细细看了一番,惊恐地发现,这皮肤,是人的皮肤......”
楚凝说到这里,声音沉沉,梁霏霏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她也学着楚凝压低声音,慢悠悠道:“拿着布偶的小孩回头一看,发现大爷正在身后沉沉地盯着他看,他笑着问他: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啊......”
没成想梁霏霏在吓人方面也颇有天赋,楚凝叫她说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四周沉默了一会,楚凝的背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她这鬼故事没给他们吓到,倒给自己吓出一声冷汗,这只不知哪里来的手,登时吓得她魂飞魄散,头发丝都跟着竖起来了。
“鬼,有鬼啊!!”楚凝大叫,连滚带爬就想爬走。
长仪从身后按住了她,他捂住了她的嘴,道:“叫什么,是我。”
楚凝回过头去看,才发现长仪不知是什么时候来了。
这人想说鬼故事吓别人,结果给自己吓成这样,梁霏霏和小皇帝见她这样都忍不住偷笑。
楚凝哪里知道长仪突然跟鬼一样蹿出来,他这人就是鬼不错,神出鬼没,阴魂不散的。
有时候楚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穿越,其实已经死了,净看到一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她还记着昨日的事情,心里头仍旧生着他的气,才不想同他多说些什么,愤愤地拿开了他的手,凉凉道:“公公走路不出声做什么,故意吓唬人?”
长仪道:“你自己只想着吓别人,没听着也怪我?”
楚凝叫他一噎,彻底无言,说不过干脆也不开口了。
小皇帝也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了,实际上,从上回太后挨了十下手板后,这两人似乎就在闹别扭了,只是这次怎么瞧着别扭闹得更厉害些了,他少见楚凝发脾气,这回竟然大着胆子主动呛长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