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容嫣问,“公公这是什么意思?准备毒我?”
“娘娘这又是什么意思,骗我?”长仪道:“不是说中毒了吗,那太医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容嫣还意图狡辩,“许是毒劲过了呢,公公这样莫非也太武断了些......”
长仪道:“究竟中没中毒,娘娘心里头自然比谁都清楚,我也清楚,所以你不用同我说这些。”
长仪说罢,便走至窗边,不再同她多言。
苏容嫣看着长仪的背影,贝齿轻咬,最后还是屏退了一旁侍奉的众人。
长仪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有回过身,仿佛这殿中隔了一堵墙,无形地将他们隔绝了开。
待人都离了这处之后,苏容嫣望着长仪的背影开了口,她道:“公公,你若想要刀,我也可以。”
长仪如今愿意帮扶太后,不正是因为她肯听他的话,愿意为他做事谋政吗,既如此,她为何不行?只要离间了太后同小皇帝关系,再让太后落入当初孤立无援的境地,这后宫之中,岂不是他们说了算。
太后不聪明,只知道听话,至少她比太后聪明一些,选她,不好吗。
长仪听到苏容嫣的话后,总算回过身去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这幅表情看得苏容嫣心下一紧。
就这样过了好半晌,长仪终于开口了,他笑看着苏容嫣,道:“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你在骗我。”
长仪看过许多人的眼睛,在那些眼中看过了许多情绪,有悲伤,惊恐,愤怒,欺骗,嫉妒,贪婪......太多太多。
苏容嫣说这话,心里面想着的是什么,他或许不能清楚,但他知道,她在骗他。
而且,他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她这样的刀,用起来也是钝手,不慎说不定还会回捅了自己一刀。
他凭什么舍弃他的娘娘,反倒奔投她呢?
第24章
苏容嫣嘴唇翕动,还欲说些什么,长仪却径自让她闭嘴。
他道:“娘娘不用再说了,今日这话,我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咱家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现在两个选择给你,既你说自己中毒,那戏好歹得做全一些,喝了那碗毒药,咱家也就不同你追究做局一事了。”
长仪看出苏容嫣的迟疑,他继续道:“另外一个选择,你自己去说这是一场误会,冤枉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胆小怕事,在宗祠里面关了半日,受尽惊吓,且不说这惊吓是从何处来的。
但总归是受了惊吓。
受了委屈还要被人倒打一耙,当他长仪是死了吗。
苏容嫣私下暗自磋磨掂量起了长仪的两个选择。
人的眼睛能看出谎话。
所以苏容嫣看着长仪说不计较之时,下意识觉得他这话是假。
她若喝了毒药,他不同计较做局一事,他不计较她,但不见得不同太皇太后计较,那又有何差别?自己还白喝了一碗毒药进肚。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那还就是毒呢!
即便她喝了药,长仪也能想着法子去证明太后的宫中没毒,既然没有罪证,那就没有罪,他可不好糊弄,要是没有罪当着他的面去抓人,且看他发不发作。
再说了,这碗毒药喝下去了,那也就是表态说明她拒不合作,虽太皇太后那边是会心疼她,可那又有什么用呢?都是虚的东西。
但若同太后道歉,太皇太后那边怕是要和她计较。
这件事,她里外不是人,怎么都吃亏。
她这番私下揣度了好几番来,长仪倒也不急,只是安静地在旁等着。
苏容嫣理清了厉害之后,总也算开了口,她道:“这事是我不够谨慎,冤枉了太后娘娘,太皇太后也是一时心急为我出头,我会同太后娘娘道歉。”
长仪道:“娘娘确实识时务。”
说罢,也不再待,转身离
开。
*
第二日,太皇太后听人说长仪将太后从宗祠带走之后,大发雷霆,怒斥了那二人蝇营狗苟,不通礼数。
她似乎还想将事情越闹越大,还想发动族中的人一起去弹劾长仪和太后的罪行。
而只要苏家人弹劾起了长仪,那其他看长仪不顺眼的文官们定就要借着这次机会小题大做,掀起一波弹劾掌印的浪潮。
本来他们就看他不大顺眼,苦于没有由头进言,这上赶着来了个由头,岂会轻易放过。
眼看事情有愈演愈烈之势,楚凝心中也跟着害怕,可这股风压根也就掀出什么动静来,因为苏容嫣不久就来同楚凝道歉了。
她说那日回去之后,只是因为用午膳的时候,不慎食用了相克的食物,才导致出现了一系列中毒的现象。
这事同太后无关,是她自己不够小心,至于太皇太后那边,也纯粹是因为担心她才闹出了这样的事,还白白让她跪了半日的祠堂,全是她的不好。
楚凝听得一愣一愣,也没想到就过去了一夜,事态如此反转,她见苏容嫣面色诚恳,一时之间竟也拿不准这是他们设计害她,又还是她真的不小心中毒。
食物中毒,那也真是算中毒。
但太医也不至于这么不顶事吧,能将人为下毒和食物中毒给混淆到了一处。
不,想想还真说不准......
想上次那个给她看风寒的太医,就一小感冒,他整得她跟得了绝症似的,这苏容嫣食物中毒,到了他的嘴里,指不定真就成了被人下毒。
心中虽是猜疑,弄不清始末,但楚凝叫莫名害了这么一遭,终究也是对这人生了防备。
她既同她道歉,那她就受下好了。
能有个道歉也不错了,大多时候,她是人受委屈了,结果连个道歉都得不到。
苏容嫣都这样说了,太皇太后那边也就没了名头再去发作,她撺掇的那一场弹劾,最后胎死腹中,还没足月就已流产了。
这场风波来势汹汹,最后就这样被揭了过去。
楚凝庆祝自己稀里糊涂躲过这一劫,准备晚上奖励自己吃一碗麻辣烫。
她问了春花她们,发现在这时候还没有这种吃法,那她干脆就自己做,想着这宫里头的厨房左右是什么都不缺的,连泡芙她能整出来,更何况这区区麻辣烫。
楚凝心大,下午那会事情才解决,她晚上就一脑袋扎进了厨房瞎捣鼓,夏兰陪在她身边。
春花说是在忙着公务,然而人没出去,反倒是寻到了后罩房中,那是慈宁宫宫女们住着的地方。
秋月昨夜挨了手板,这会做不了活了,只能躺在床上休息了。
从昨夜一直到现在,秋月肚子里面仍旧存着火气,气自己不过是踢翻了她一个食盒她就要如此罚她!
她眼里面就只有夏兰她们,早就没有她了,可一开始她最疼的分明是她。
秋月气极,气她不疼她,更气她还要受他们的气,挨他们的打。
春花来的时候,秋月正站在窗边。
后罩房离慈宁宫的小厨房近,这儿隐约还能听到那处的热闹动静。
她想,她们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能在那厨房里面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净能瞎折腾。
“秋月。”春花从身后唤她。
秋月听到春花喊她,回过身去,想着是她打得她,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春花无所谓她这样看她,只道:“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我同你们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春花走进了屋,将门合上,她道:“昨个儿我罚你的急,倒还没来得及说你。主子将你当人看待,好声好气同你说几句话,你倒真耍上大小姐脾气了?现在就是连食盒都敢踢,往后谁知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从前娘娘没撞墙前,倒不如今日这般和善,动不动就骂人,这宫里头,人人自危,在她面前也都胆战心惊,不说夏兰总是被罚,春花也吃过好几个瓜落,秋月是她从陆家带来的丫鬟,从小跟着她一起,情谊自非同寻常,但她也惧陆枝央,侍奉在她身边的时候向来勤勤恳恳。
自从撞墙之后,性情大变,再没从前看人就恼,谁都恨的戾气,待人也和善起来了,从来不摆什么主子架子,待他们也不像是主子待奴婢。
但主子做是那样做,他们底下的人心里面也该有数,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得了几分薄面,好生受着就是,真将那些薄面拿来做了真,反倒是他们愚钝了。
春花道:“娘娘待你也不错了,从前你总是犯错耍心眼,她也就说你几句,昨日那事你实在太过火了,我同你说,你也别去怨恨她,若非长仪公公在,那十下手板我看她也不见得会罚你。”
升米恩,斗米仇,对她那么好,她记不得,说她几句,她倒气到这个份上,这人怎么说她才好。
秋月却仍不领她的情,话里话外又将她的意思曲解成了另外一番:“成我的错了?从前她分明最疼我。”
春花没想她会如此说,但也明白过味来了,她看着她,摇头道:“方才是我说错了,你倒不是将自己当人,娘娘是将你当人来看,但你这是太不将自己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