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他这些时日心情很不好。
他喜欢听人尖叫,听人恐惧的呐喊,但这毕竟不比诏狱,传出去叫人听见,还以为是这里闹鬼了,他让人往他嘴里面塞了布条,还好心地提醒道:“若你受不住了,记得握握拳,我会给你再开口的机会。”
长仪再从这处营帐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那人受刑前气势汹汹说死也不会开口,但半个时辰,就松了口。
长仪忽又觉得没了意思。
就连审讯出来的结果,也让他觉得没意思。
长仪擦净了手,离开营帐这处。
他问身后的人:“这些天太后可有再去寻陛下?”
小太监回道:“不曾寻过。”
听到此话,长仪从喉中发出一声冷笑。
不是心疼小皇帝吗。
从前跑得勤快,现在倒是不跑了,难怪这些时日他没有碰到过她。
他问:“人一直在营帐不曾出去?”
“听底下的人说,娘娘时常会出门散步消食,只是......只是......”
长仪道:“你吞吐些什么,不会说话便把舌头拔了。”
那小太监忙顺着说了下去,他道:“娘娘前些时日撞见了苏五公子,而后不知怎地说到了一处去,他们在映月湖边说了两炷香功夫的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便不知道了。”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映月湖需通过一条树林小径前往,然进了之后,这周边无树无木无花无草可做遮掩,光秃秃一片,叫人想偷听都不成。
眼见长仪脸色愈发阴沉,小太监怕他又是想要发作,脑袋越来越低,极力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疑心长仪会去寻太后。
然而,长仪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去寻太后,回了自己的营帐。
一直到长仪吩咐他去煎药,他才猛地回神想起,今日就是十五。
每月十五长仪都该吃药。
方才叫太后的事情吓的,竟连这事都忘了,小太监应了声后,忙去煎起了药。
*
楚凝和苏怀聿约定于十月十八那日再在映月湖相见。
因再过几日就该启程回宫,下次他们再见也不知会是猴年马月。
夜晚戌时,差不多八点的时候,趁着人少的时候,楚凝假装出去散心,实则又悄摸去了映月湖。
苏怀聿早她半小时错开到达,免得两人又凑一起惹人起了疑心。
很奇怪,大半夜偷鸡摸狗的见面,有点像是私会,但楚凝很快摇摇头,将这股错觉从脑子里面晃出去。
两人蹲在湖边,捡着地上的石头打水漂。
楚凝同他上次光顾着叙旧,忘记对其颗粒度了,这才想着互相交换两人的情况。
对完了两人大致的情况之后,楚凝又问他:“弟啊,你穿过来二十年,有没有寻过回去的法子。”
苏怀聿道:“寻过啊,怎么可能没寻过。找了二十年,没找着,就想算了。回去了,我估计也是一句泡发的尸体,姐,照你那个撞法,估计也是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一开始也想回去,想也回不去,回去也就那样,于是想着想着就算了。
楚凝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但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恶心,想了想自己死后的情形,东一块西一块......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楚凝叫他这话说的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她搓了搓自己的肩膀,道:“大半夜的,你快别说这么吓人,我怎么觉得阴森森的呢。”
苏怀聿也搓了搓掌心,哈了一口气,道:“怪了,我怎么也觉得一下子就冷起来了。”
楚凝扭头看向苏怀聿,道:“你觉没觉着有人在盯着我们呢?”
苏怀聿听到这话,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敢信地扭头看她,道:“姐,你能别说这话吓我吗......”
两人都觉得这股凉飕飕的感觉愈发强烈,似从背后传来,他们相视一看,而后齐扭头向后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还真是有人在!
那道红色的身影立于不远处,头发上束管帽,下边披散,身形颀长的人站在那里,漆黑瞳孔在夜晚的环境下看上去空荡荡一片,此刻面无表情地盯着楚凝看,如此形态状如鬼魅。
是长仪。
对楚凝来说,简直比见了鬼还要吓人。
第20章
这人走路怎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两人都被吓了个结结实实,不约而同想要脱口而出一声国粹,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头。
楚凝懵在原地,是苏怀聿先反应过来。
毕竟也算是土生土长在这里长大的,长仪的威名他自然是知道,甚至比楚凝知道的还要多。
司礼监掌印长仪,这名头说出去都能止小孩夜啼,他家里头有嫂嫂生了孩子,才五岁大,不听话就说要把他抓去送给长仪,小孩一听长仪的名字,哭也不哭了。
他扯了一把楚凝,两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他小声对楚凝道:“想好些,至少不是鬼呢。”
还不如真是鬼呢。
至少鬼不要命,可长仪要命啊!
长仪朝着他们缓步走去,一直到了他们跟前,问道:“不知这深更半夜,娘娘同苏公子在这私会是想做些什么?娘娘是太后,苏公子是外男,这不合适吧?”
长仪知道楚凝这人嘴巴不老实,她有第一次和人偷摸见面,定然还会有第二次,他也不打算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就要抓个现行。
他倒是很想听听,太后同外男私底下几次三番见面,她能怎么说,怎么解释,又是什么缘由。
他的声音泛着幽冷,楚凝听到他这一串诘问,一个头两个大,那股私会被抓包的感觉愈发强烈。
楚凝道:“公公莫要这样说,私会二字就太难听了...
...”
长仪笑了,却听不出什么笑意,“莫这样说,那该怎么说?”
这不算私会,算是什么。
楚凝磨蹭了个半天,一下紧张,也没磨蹭出个所以然来,一直到后来,想到了什么,灵光乍现,猛拍了一下手掌。
苏怀聿他不是骑马厉害吗,有了有了!
楚凝道:“听闻苏公子在这次的骑射中夺得了二甲,我想着刚好是不太会骑马,便来请教苏公子呢。”
说着,她又像苏怀聿使了个眼色,“对吧,苏公子?”
苏怀聿也很上道,马上点头回道:“正是如此。”
在楚凝面前,他还像是上辈子那个刚上大一的少年,但多了个人,他又恢复成了平素那副世家公子模样。
长仪听到他开口,视线转而落到了他的身上。
苏家的人,平日和他没些什么交集,长仪自是不信楚凝说辞,这会听苏怀聿也跟她附和开口,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透露出了些许危险。
楚凝反射弧就算是再长,也看出长仪这是不高兴了,至于为什么不高兴,那也不用说了,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有人忤逆他,他就不高兴。
楚凝怕他将气撒在苏怀聿身上,便推了他一把,让他先走,而后又马上拽住了想要发作的长仪,她道:“公公,就这么些事,你先别同他计较,我听他骑马好似还不如你,上次惊马之后我再没骑过,公公你到时候再教教我呗。”
长仪听到她的话后,短暂地再没发作,视线又从苏怀聿的身上重新落到了她的脸上。
那张脸一如往日笑吟吟地望着他,笑得纯善又多情。
她的眼睛会骗人,嘴巴会撒谎。
长仪又垂眉,看向了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眸光沉沉,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楚凝方才情急之下对他动手,见他如此,以为他是不喜自己碰他,又忙松了手。
想起她刚重生来那会,也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叫他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来,他这人敏感,别人碰不得。
长仪见她如此快地撇开了她,却又笑了。
她以为他脾性真这么好吗,她想碰就碰,不想碰就不碰。
长仪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一股古怪的情绪,这股情绪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焦躁一些。
楚凝见他又笑,却起一身鸡皮疙瘩,而长仪接下来说的话更叫她苦不堪言。
只听长仪道:“娘娘既爱骑马,那接下来几日我定让娘娘学会。”
行吧,楚凝还能说什么,自己说的话,哭着也受着呗。
接下的三日,长仪真就日日盯着楚凝骑马,上次的白马死了,新的马驹便没那么乖顺,楚凝光和这马磨合就花了一上午,她受不了,想向长仪讨饶,但他始终在旁边冷冷看着,楚凝一下又把求饶的话憋了回去。
她在心里骂他,死太监。
陆晋来寻楚凝,撞见她在骑马,还高兴地牵了马要同她一起,长仪在旁边凉凉道:“四公子算是外男,怎么能同太后一起呢?”
楚凝在旁边听着,疑心他又是在那点她,眼看陆晋想要和长仪吵起来,赶紧将人劝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