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记忆又变得模糊扭曲，就像费沐源的精神状态一样，混沌不明。
葬礼、拆迁、官司、争吵，黑白画面走马灯一般闪过。
唐钰看到了费沐源杀死张勤顺并埋尸的那个夜晚，也看到了情绪崩溃的费沐源抱着秀婷的相片，坐在二人共同居住过的房子里，任由他自己控制不住的力量将房子震慑成危房。
唐钰唯一的感想就是，费沐源不应该为了这样一个人渣就脏了自己的手。
沉溺于观看回忆的唐钰突然感觉到清凉的雨水落在身上，感官仿佛突破了石化的牢笼，回归到现实世界。
“……秀婷……秀婷！”
近乎魔怔的呢喃传入唐钰耳朵里，她终于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手脚。眼睛再次睁开的那一刻，她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半浮在空中。那人影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穿着冷蓝色的衬衫。
是秀婷，年轻时期的王秀婷。
可是一切都与费沐源的想象不同。在他剖出自己的心脏，向灵珠许下让爱人复活的愿望后。起初，灵珠确实涌出了巨大的灵力，灵力中心逐渐浮现了秀婷透明的身影，可无论如何那道透明身影都无法凝结成实体，只是一道虚影。
漂浮在半空中的灵体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之后看向了捂着胸口血洞，半跪在地上的费沐源，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费沐源，不要这样。”透明的灵体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型的蠕动，无形的泪滴划过秀婷的眼角。
随后秀婷摇了摇头，才聚集起来的灵力又重新涌向崖壁上悬挂的灵珠，秀婷的灵体从脚步开始消散。
“不……秀婷……不！”
看来费沐源的计划失败了，这也在唐钰意料之中。生死关乎世间运转的秩序，生死的规律，并不是向灵珠许愿就能改变的。
彻底消散之前，秀婷回头看向唐钰的方向，说了几个字，唐钰没有听到人影发出的声音，但是看口型应该是：“拜托你，求求他。”
之后秀婷的虚影化作流光彻底消散在天空中。
费沐源状态很不好，灰色灵力从他空洞的胸膛四散到空中，复活失败了，但献祭的过程不可逆。
唐钰单膝跪在费沐源身边，托起他的手臂问道：“你真是太鲁莽了，我现在应该怎么帮你？”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有罪，我杀人了，我该偿命的。”
献祭无法停止，费沐源半透明的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在空中抓住什么。
“迁移、伪装、掠夺、欺骗，明明是自然界中必要的手段。灵界教我们进入人界后要遵纪守法，做个善良的‘人’，可人界本身就有这么多奸诈、无耻、伪善的人。这个人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我认真了这么多年。”
费沐源的胸口空荡荡的，就算钟山神君在这也没法逆转已经注定的生死。唐钰眼睁睁看着费沐源在她面前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开来。
四散的灵力在空中化成一场灵雨，往后在北兴山的每一场雨，每一次呼吸，都会是费沐源的化身。
他因为北兴山上的一颗莓果，一个小女孩而修成人形，又因为这个女孩死在北兴山。
传说中会带来大旱的异兽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的神通，学习做一个普通人，最后又化作甘霖撒在这片大地上。
第64章 淋雨
唐钰任由大雨砸在自己身上, 她伸出手接下一捧雨水，想不明白费沐源和秀婷的故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涂山瑞、羽游嘉：“唐钰！”“老大！”
结伴赶来的涂山瑞和羽游嘉跳上平台，只看到了孤零零站在平台中心淋雨的唐钰。
羽游嘉左右看了看，“那个肥遗去哪儿了, ”
唐钰：“死了。”
涂山瑞走到祭坛前, 看到了崖壁上镶嵌着的灵珠, “这是神君的灵珠？费沐源想要复活王秀婷？”
唐钰：“你们也看到费沐源的回忆了？”
羽游嘉：“老大你也看到了，你也被肥遗石化了？”
唐钰有几分尴尬，她觉得自己中招得太轻易了, 实在有辱自己在外的威名，但还是承认了, “嗯, 费沐源想要献祭自己的性命，向灵珠许愿复活王秀婷。”
涂山瑞：“看来他失败了，灵珠并不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
三人都在回忆中目睹了费沐源和王秀婷的悲剧, 一时无言。
羽游嘉挠了挠头：“那个，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嫌疑人算是自绝了,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我们应该怎么交差？”
唐钰：“费沐源已经消散了, 回局里后让谢秩调取我的记忆交给警方吧。”
“唐钰？”涂山瑞不赞同地看向唐钰，他们都知道提取记忆的感觉并不好受,
羽游嘉：“老大，要不还是提取我的记忆吧……”
“不用，”唐钰打断了羽游嘉的话，“只有我看到了费沐源献祭的全过程，你的记忆并不能证明费沐源已经死了。”
“我可不是随便牺牲记忆的，”唐钰故作轻松地对着涂山瑞和羽游嘉继续说道：“提取完记忆我可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案件的报告和善后工作可就全交给你们俩了。”
涂山瑞和羽游嘉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唐钰伸出手掌，与涂山瑞和羽游嘉一一击掌，“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雨渐渐停了，唐钰甩了甩湿答答的刘海，走到崖壁前，伸手轻轻触碰到山洞口的结界，“按照费沐源的记忆，这应该是个通往灵界缺口。”
涂山瑞回忆起费沐源记忆中的场景，说道：“你们说这个结界缺口，会不会和灵界法器失踪还有黄毛妖有关？”
唐钰的手掌畅通无阻地穿过了结界，最重要的是，她在结界后的空气中感觉到了灵气。看来这确实是通往灵界的缺口。
看来这一次还有了意外收获。
“这个结界绝对有问题，我们这么久都查不到那只黄毛妖怪，会不会它有办法避开灵界管理局，偷偷往来于灵界和人界之间？”
涂山瑞：“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可是个重大发现。说不定失踪妖怪的下落也与这个结界有关。”
唐钰犹豫了几秒，想着要不要直接穿过结界，好好查查这个无人知晓的缺口。下一刻，唐钰结界后的手指突然接触到了一个温暖的热源。是有人在结界后握住了唐钰的手。
唐钰周身汗毛竖起，是她鲁莽了，自以为看过费沐源的记忆，就觉得这处结界缺口是无害的。本能让她瞬间反手紧握住对方手臂，下盘稳稳扎在地上，手臂蓄力反制对方，想将藏在结界后的“小人”拉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结界后的人似乎没有半分抵抗的想法，顺着唐钰的力道就这么被拉出了结界。
刹那间发生的事情过于顺利，唐钰来不及细想对面人的意图，另外一只手先一步做好了攻击的态势，准备直击对方太阳穴，抬起的拳头却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
因为她看到一张熟悉万分的面孔穿过结界，他依旧穿着日常上班的白衬衫，像个干干净净的学者一样将袖子挽到手臂上。
结界后的人竟然是钟山神君。
在钟殷的监督之下，句芒和青龙发挥了极大的主观能动性，以惊人的速度连夜清点了仓库内丢失的法器。
结果大大出乎青朗意料，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到底是谁把他私库里的好东西都搬走了！
青朗从句芒手中抢来厚厚的清单，贴在眼前一行行仔细看过去，“句爱卿，这个乘黄皮不应该压在中间的供台下当地毯吗？”
青朗走到私库中间的位置，低头看向脚下裸露在外的金丝楠木地板问道：“谁会偷本王的地毯呢？”
说话间，他又自己检查了自己珍藏在供台上的好宝贝，“你们看，我的限量版BB机、黄金大哥大，还有这台从国外漂洋跨海运过来的双喇叭录音机，最最重要的是这台飞跃牌电视机，这些真正的好东西都没丢，谁会专门来偷一块地毯啊！？”
钟殷在人界生活的时间不长，没见过BB机，更没见过黄金大哥大。但是那台大肚子电视机，自己似乎在灵界管理局两条街外的废品站见到过。
钟殷以为青朗只是有收藏古董的爱好，没想到他还兼职收破烂。
青朗：“句爱卿，我和你说，你是没有去过人界。现在人类的科技真的太厉害，就我手上这台大哥大，可以用来打电话，打电话是什么你知道吗？一看你就没去过人界，没有见识啊！”
钟殷无视青朗的夸夸其谈，从界内拿出手机，将失窃法宝清单一页页拍照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