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说服自己的夫君去娶另一个女子,或是离开夫君与女儿,去给另一个女子挪位置。
她实在做不到。
“怎么能说是为难?你怎知他不愿意娶本宫呢?”
姜含意身子一滞,脸色发白,语气却决然,“愿意与否是夫君自己的想法,但臣女绝无可能自行破坏婚姻。”
若姚清珩要娶和离再去,她绝无二话,即可返回江南。
若他不愿意,她也绝不会做令他为难的事情。
“看着柔弱,性子倒刚烈,你可知顶撞本宫是大不敬?”
姜含意眼睫颤了颤,再度伏身,姿态恭敬低下,语气却带着与谦卑全然不符的平静从容。
“臣妇知罪,甘愿接受任何责罚。”
“若是死罪呢。”周凝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的任何反应,“你不怕死?”
姜含意挺住了脊背,缓缓抬头仰视着周凝,神色里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臣妇不怕。”
周凝对上她坚定的目光,一时心绪复杂。
她默默看了姜含意好一会,忽而笑起来,“好了,你通过考验了,起来吧。”
姜含意面露愕然。
周凝亲自将她扶起来,“少夫人莫怪,只当是我爱而不得,剩下的一点心有不甘吧。”
当年她做梦都想嫁给姚清珩,不惜自毁颜面跪求父皇赐婚,可姚清珩得知后立即找来言辞坚决拒绝了她。
他说自己已有心上人,此生绝不会娶旁人。
她当时年少气盛,闻言生气至极,逼问他若是圣旨赐婚,他也要抗旨不遵吗?
姚清珩不为所动,只道,圣旨可违,我心不可违。
七年过去,她倒想看看,姚清珩宁愿抗旨也要娶的姑娘,是否值得他如此。
今日一试,才知原来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胆大包天之人。
宁死不屈。
姜含意越听越茫然,几乎不可置信,“他的心上人……是我?
“你竟然不知道?”周凝错愕良久,而后无奈笑道:“这个姚清珩,当真藏得好,当真会藏。”
直到出公主府,姜含意都没缓过神来,姚知雪担心不已,“嫂嫂,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便见自家的马车缓缓在路边停下,车帘掀开,姚清珩走了下来。
“我来接你们回家。”姚清珩笑道,“还买了你们爱吃的点心。”
姚知雪神色满意,挽紧了姜含意,“又沾了嫂嫂的光。”
姜含意仰头看着姚清珩,想到方才嘉仪公主同自己说的话,感觉自己如在梦中。
【姚清珩同我说他早有意中人,是位江南的姑娘,不久后他便会娶她为妻。】
她实在没想到,姚清珩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己,这么多年,她实在没想到。
姚清珩见她眼中含着泪光,顿时慌了,忙问道:“含意,怎么了?”
“没什么。”姜含意忍住眼泪,低声道:“夫君,我们回家吧。”
姚清珩语气温柔,“好。”
周凝站在府门口,看着姚清珩仔细扶着姜含意上马车,心口猛然窜出几分苦涩。
她抬头看着暮色蒙胧的天,太阳要下山了,她这份注定无果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第79章 我喝
姚府, 正厅。
一家人正吃着饭,楚蓉问起今日赴宴的事情,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姜含意。
她垂着眸安静吃饭,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姚知雪连忙接过话茬, “公主府十分气派, 多年不见公主, 她比从前更添风采了。”
楚蓉笑道:“听说为贺嘉仪公主回朝,今年的上元节格外盛大,晚晚, 你今年可还出门玩?”
“蓁妹妹约了我去看灯。”
楚蓉点点头,又看向姚清珩, “你也该带含意出去逛逛, 再忙也该陪陪自己的夫人。”
“母亲说的是,儿子受教。”姚清珩转而看向姜含意,“含意, 上元节我们一起赏灯如何?”
姜含意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点头, “好, 好的。”
吃过饭后, 趁着楚蓉与姜含意说话的间隙,姚清珩把姚知雪拉到一边, 低声问:“你嫂嫂在公主府怎么了?”
“公主带她到厅内说了会话,嫂嫂出来后就心神不宁,想必,与你脱不了干系。”
姚清珩有些伤神,怕嘉仪公主跟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姚知雪难得见他如此烦恼,幸灾乐祸道:“赶紧去哄嫂嫂吧, 不然,当心嫂嫂不要你了。”
姚清珩面露无语。
回清秋苑的路上,姚清珩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含意,你今日……”
“夫君,你书房里的匣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姚清珩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犹豫一番后,轻声问道:“含意,你真想看吗?”
姜含意点了点头,心里忐忑不安。
姚清珩这次没有拒绝,带着她去书房取出了那匣子,放在她面前。
“你我已成夫妻,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若想知道,便自己去看吧。“
“那……我看了?”
姜含意低声问他,见他点头,便打开匣子,取出里头的信来看。
【姜姑娘,江南一别,已有三十七日未见,心中挂念,不知近日可安好。】
【姜姑娘,今日京城下了雪,不知道江南天气如何,天冷记得添衣。】
【姜姑娘,月亮又圆了一回……】
姜含意眼前水光迷蒙,渐渐看不清了,拿着信的手轻轻颤抖着。
“怎么还哭了。”姚清珩替她擦去眼泪,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怪我写得不好。”
“夫君,我都不知道你的心意……”
姚清珩温柔地笑了笑,“是我太胆小,不敢告诉你。”
江南初见,她正陪着小妹在院中放风筝,脚步轻快,眉眼含笑,碧色发带随风飘动。
就这么飘进了他的 心中,自此再难忘记。
那时候他不知自己与她有婚约,匆匆一面便分别,回京后他日夜牵挂,托人前去江南打听她的近况,却听说她已有心上人,失落不已。
那些失意的夜晚,他写下一封又一封情书,聊表心中情意。
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竟能娶她为妻。
哪怕她已有心上人,哪怕只能与他相敬如宾,他也觉得满足。
从前遥不可及的春风明月,如今近在咫尺。
姜含意伸手抱住他,眼泪汹涌而下。
原来姚清珩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就是自己,她竟然没发现,一直都没发现。
“夫君,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姚清珩抚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能娶到你我已然觉得走运,如果你知晓我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你牵挂至此,会不会被吓到?况且……你那时候有喜欢的人……”
所以他不敢说。
能与她成亲,能得到她的相敬如宾,他便已很满足了,实在不敢肖想更多。
“可……”姜含意抬头看着他,呐呐道:“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呀。”
姚清珩愣住,面露诧异,“你说什么?”
姜含意脸颊泛红,忍着羞说道:“当年第一次见你,我便……”
所以当后面有人来打听她可有定亲,她直接告诉那人自己有了意中人。
姚清珩一时失语,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阴差阳错。
原来他们早早便是两情相悦,却误以为对方有着心上人,不敢亲近,竟就这么耽误了许多年。
他用力将姜含意抱得更紧了些,似乎要把这些年错失的时光弥补回来,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含意,上天待我厚道。”
姜含意泪流不止,低声道:“待我也是。”
卫府,别院中。
慕容蓁倚在栏杆边,一脸匪夷所思看着撸起袖子在水池里捣鼓的卫驰。
原本好好的水池,现在放干了水,连里头的锦鲤都给挪了地方,池边堆满了太湖石。
慕容蓁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表哥,这水池好好的,你折腾它干嘛?”
贺霖则淡定许多,给她递了杯茶,“据我对你表兄的了解,他干得这么卖力,肯定和姚姑娘有关。”
“有道理。”慕容蓁赞同地点点头,“他肯定怕姚姐姐嫌弃自己,可是……他找下人来做不行吗?”
“没是,他勤快,有的是劲。”
“这倒是。”
卫驰不语,只一味地摆弄着池子里的石头。
“公子!我们!来了!”
院门口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喊声。
……
纪石与白风搬着一块大石头缓缓走进来,两人铆足了劲,绷紧了下颌,连眉毛都拧紧了在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