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晗一边抽泣一边道:“父、父皇说,他相信舅舅,可是我害怕……”
她说着又哭起来,这声音让本就气闷的凌贵妃更加烦躁,她怒道:“别哭了!”
周晗被吓得不敢出声,眼泪却还是不停地流。
凌贵妃坐在软榻上,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惊慌,这段时间她心里遭受着巨大的折磨,整个人消瘦许多,憔悴不堪。
她没想到,兄长竟然打了败仗。
此战至关重要,若真的一败到底,皇上必定问责。
凌家不仅护不了她,恐怕更要牵连她。
到那个时候,皇上会如此处置她,她简直不敢去想。
周晗看着脸色发白的母妃,呐呐道:“母妃,我不想去和亲……”
“愚蠢,如果让你去和亲便能解决问题,那我也不必烦心。”
此言一出,周晗愣住了,满目错愕,她没想到母妃会说这种话。
在母妃的眼里,她的命就如此不重要吗?
凌贵妃此刻却顾不上她的心思,凌家满门荣耀与鸿儿的大好前程都危在旦夕,她怎么不心急。
可她如今被困在这里,却无计可施。
“晗……”本想叫周晗去打探些消息,没想到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顿时气恼不已。
这丫头,永远不知道孰轻孰重。
就在众人为接下来的战事紧张时,皇上颁发了诏令,命卫驰与贺将军奔赴南境援驰,第二日便出发。
圣旨下得突然,姚知雪是在父兄下朝后得知消息,顿时吃惊不已,满心忧虑。
从前卫驰征战四方,她的担忧是出自国家安定与将军安危,如今却更多了一层对卫驰的牵挂与不舍。
可惜天色已晚,她已经来不及与他见一面,只能明日一早去城门口送别,但愿能相见。
她一时心乱,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春桃急匆匆跑进来,小声道:“姑娘,卫将军来了,在偏门外。”
姚知雪又惊又喜,连忙出门去。
偏门打开,果真见卫驰站在门外,今夜月影朦胧,照着他俊朗的眉眼,更添温柔。
他大步走上前来,低声道:“知雪,明日我便要出征了。”
姚知雪点点头,莫名有些鼻酸,“我听父亲说了,明日何时启程,我去送你。”
“不用,一早便动身。”卫驰定定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眷恋,彷佛怎么也看不够,“我就是不想你明早来送我,但是又想见你,所以这个时辰来这里。”
府上还有许多未处理的事宜,但他实在想见她,便孤身策马而来,哪怕匆匆一面也好。
毕竟刀剑无眼,战场上生死难料,他不想留有遗憾。
姚知雪感觉眼眶有些热,看着他被夜色浸润的眉眼,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她却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
她忍住心中的不安,轻声道:“卫驰,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会的。”卫驰认真道,“有你等我,我一定回来。”
姚知雪有些哽咽,“我一定等你回来。”
她的双眸含着水光,似乎被一薄雾层笼罩,渐渐地连他的眼睛也看不清楚了。
“别哭。”
卫驰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她,又似被这滴泪烫到了,手指忍不住颤了颤。
他卫驰何德何能,竟能让她为自己落泪。
可他最不想看见的,也是她的眼泪,只有伤心和痛苦才会令人落泪。
他将她的眼 泪擦拭干净,低声哄道:“好了,别再哭了,眼睛会难受。”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缱绻,明明是温柔哄人的语气,明明是叫她不要再哭,姚知雪却越发控制不住。
她转过身,眼眶里盛不下的泪便顺着脸颊滑落,隐匿在无声的夜色里。
“很晚了,你回去吧。”她低声说道,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不想被他察觉。
卫驰便假装没有听出来,他看着她清瘦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发红的眼眶隐有泪光,生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异常,声音压得极低。
“知雪,我走了。”
姚知雪忽而感觉手心多了个东西,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枚玉佩。
身后传来马蹄远去的声音,她猛然转身,只见他策马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姚知雪握着那枚玉佩,久久回不过神。
已是夜深,别春苑里仍旧灯火通明。
姚知雪坐在窗边,低头认真编着流苏,烛火照着她白皙莹润的脸庞,更添温婉。
秋蝉看了眼天色,满目担忧:“姑娘,夜已深了,早些歇息吧,你不是说明日一早还要去送卫将军么?”
“快了快了,等我做好完这点就睡。”姚知雪随口说道,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秋蝉暗暗叹了口气,不敢再打扰,只默默在一旁添了茶水。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卫驰便已起身。
祠堂里,卫老夫人正在上香,每逢卫驰出征,她便要来此上香告知卫嵩远。
“嵩远,驰儿又要上战场了,你可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卫老夫人轻轻擦拭着卫嵩远的牌位,眼里含着泪光。
她原以为卫驰平定了北疆,自此天下太平,便不会有战事,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竟又要出征打仗。
没人知道她的心里有多害怕。
她的儿子就是死在了战场上,她的孙儿也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
卫家满门荣耀,是卫家子孙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可是,她再也没有儿子了。
卫驰也点了香奉上,跪下磕了三个头,告知父亲与母亲他的去程,请他们不必牵挂。
上完香,卫驰整装待发,卫老夫人送他到府门口,她忍不住落泪,拉着卫驰的手,将他看了又看。
“驰儿,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卫驰替老夫人拢了拢披风,擦掉她脸颊上的泪,关切道:“祖母,城外人多,风又大,你就送到这里吧,孙儿一定平安回来。”
卫老夫人站在檐下,看着卫驰又一次离家而去,恰如每一次他归来。
她得让他知道,家里始终是有人在牵挂他。
他可得好好回家来。
城门外,十里亭。
姚知雪正张望着,等着卫驰出现,她做完剑穗时已到后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天一亮便来了这里。
“姑娘,天色还早,你要不先去马车上睡一会,我守着就好了。”
“不用,你也起得早,你歇会。”姚知雪毫无睡意,只想着快些见到卫驰,迟迟不见人影,她生怕是自己来晚了。
没多久后,城门口传来马蹄声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姚知雪松了口气,面露欣喜。
卫驰一眼就看到了十里亭内的姚知雪,先是一怔,而后难以抑制地欢喜起来,可等他翻身下马,走近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又忍不住心疼。
“知雪,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姚知雪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能不能把你的剑借我一用?”
卫驰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立即将剑递给她。
姚知雪从袖中取出剑穗,仔细绑在他的剑上,“这是我给你做的剑穗,好看吗?”
平安扣,红丝线。
“卫驰,要平安无恙,要早日归来。”
卫驰微愣,轻轻抚了抚那剑穗,昨夜她没有给自己这东西,可见是连夜做好的。
他既感动又心疼,千言万语也道不尽此刻的心绪,看着她温婉如水的眉眼,只恨不得能与她永远在一块,天长地久也不分开。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极尽眷恋。
“要好好睡觉,要记得想我。”
第67章 来信
回府的路上, 姚知雪坐在马车里,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玉佩。
这是昨夜卫驰临走时塞给她的,那时他匆匆离开没来得及告诉她太多,方才他说, 这块玉佩自他出生起就佩戴着, 从未离身。
如今赠予她, 一是希望它能代替自己陪伴她,二是她日后可以随意在卫府走动,府中人见此物如见他本人。
她轻轻抚了抚那玉佩, 露出浅浅笑容。
春桃打着哈欠,困得眼泪汪汪, “姑娘, 你都看了一路,还没看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