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吓一跳，赶忙要去扶他，却听他大着舌头说：“……揍死你！”
他默默收回了手。
卫驰失笑着摇摇头，解下身上的披风抛到他身上，将人盖住。
两人继续喝着酒，没了纪石捣乱，这酒喝得更为顺畅，自然也少了几分欢腾。
白风端起酒杯，“公子，我敬你，这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十二个年了。”
卫驰将酒饮尽，忽觉怅惘，“原来已经十二年了。”
白风神色郑重，“十二年零两个月。”
他与纪石是表兄弟，自小在平州长大，那年平州饥荒严重，他们一路逃荒，饿得快死的时候，是卫驰的父亲卫嵩远救下了他们。
卫大将军念他们孤苦无依，便将他们带在身边，让他们跟着卫驰一起习武，后来也就顺理成章跟在了卫驰身边。
到现在，匆匆而过十二个年头。
而大将军已经离开五年。
卫驰的眼中闪过几分黯然，跟随父亲出征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父亲教他骑马射箭，快意人生，教他兵法谋略，决胜千里。
可独独没教他生离死别。
这五年里，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带兵打仗，保家卫国，边关三年风雪，吹不倒他必胜的决心，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回想起父亲的身影，难免哽咽难平。
幸好还有纪石和白风，一直跟随在自己左右，在他心里，他们早已是自己的兄弟，而非奴仆。
“这些年……”卫驰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他一向不习惯表露情绪，更别说是心声。
白风了然一笑，“公子，我和纪石都明白的。”
卫驰眉眼松动，神色随和。
夜风冷瑟，他看了眼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白风，你扶纪石回屋睡吧。”
白风点点头，很快搀扶着纪石离开，偌大的凉亭，只剩下卫驰一人。
“砰！砰！砰！”
烟花开满夜空，金灿灿的焰火直冲云霄，绚烂一片，夜色骤明。
卫驰走到廊边，抬头仰望夜空，漫天无尽的焰火下，他独身而立，静静望着这人间繁华。
他只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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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搭救
过完年，姚知雪准备开始写新话本。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了插画一事，虽然她对自己的画工十分自信，却实在力不从心。
思来想去，她找到一位绝佳人选。
姜含意坐在窗边，听姚知雪滔滔不绝说了一堆，有些犹豫：“晚晚，我、我真的行吗？”
姚知雪认真点头，“嫂嫂，连兄长都称赞你的画工绝佳，怎么会不行？”
姜含意很心动，也很愿意帮姚知雪，从前知道她在写话本后，就暗暗羡慕过，能有一件自己愿意倾尽全力且坚持去做的事情，多么可贵。
于是，在姚知雪期冀的目光下，她答应了。
姚知雪神色欣喜，从袖中掏出册子，宝贝般摸了摸，仿佛在摸白花花的银子，激动道：“嫂嫂，我相信，在我们俩的配合下，这话本肯定大卖！”
姜含意笑得温柔，“好。”
不过，她看着册子上的“卫驰小记”，顿了顿，有些犯难：“晚晚，那卫将军长什么样子？”
姚知雪才想起来这回事，嫂嫂从来没见过卫驰，她歪着头想了想，缓缓开口。
“他这个人，总是一身黑色的衣裳，眼神很冷，脸也冷……”
除了冷，还是冷，一时间还真是不好形容。
“算了，嫂嫂，我还是找机会带你亲眼看看吧。”
姜含意低笑，“看来这位卫将军，着实令你印象深刻。”
姚知雪想到之前闹出的乌龙，无力叹气，“不敢不深刻。”
第二日，姚知雪让春桃悄悄去打探了下卫驰的消息，得知他每日会去校场练兵，卯时时出门，申时回府，便决定与姜含意掐着时间蹲守。
于是，姑嫂俩高高兴兴出了门，连姚曦也没带，幸好小丫头听说会给她买糖吃，也不吵闹。
马车直奔同福茶楼而去，那里不仅是卫驰回府的必经之路，视线更是开阔清晰。
只要带姜含意看上一眼，让她对卫驰这人有个印象便好。
只是，凡事总有意外。
茶楼内，姚知雪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掌柜的，当真一间都没了？”
她带着帷幕，掌柜的并没认出，捋着胡须笑呵呵：“姑娘你是不知道，自打卫将军去校场起，这雅间就没空出来过。”
来得都是想一睹他风姿的姑娘们，毕竟卫驰说不定哪日又要离京，不知哪年才能回来。
姚知雪只得另寻其他茶楼，可是都人满为患，连路边都站了好些人，简直匪夷所思。
纵然卫驰有几分姿色，也不至于把她们迷成这样吧？！
她拢了拢帷帽，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姑娘，“这卫将军也不是第一天回京，怎么这街上还是这么多人？”
那姑娘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前看，“这你都不知道啊，卫将军要成亲了！”
她说着脸色羞红，满是期盼。
姚知雪大惊，她不过十几日没出门，卫驰就要成婚了？！
她也莫名有些激动，“那、那他要娶哪家的姑娘？”
那姑娘双手紧扣，许愿一般，“这谁知道，可能就是我呢。”
姚知雪看着她又往前挤了挤，力争站到前排，有些傻眼，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偷看热闹的店小二忍不住了，解释道：“听说半个月前卫老夫人上山祈福，替卫将军求了个姻缘符，所以……”
他耸耸肩，意思明了。
姚知雪终于明白，卫老夫人想卫驰成婚，又十分孝顺他祖母，必然会遂了她愿。
所以这些姑娘们都想着来这街上偶遇卫驰，保不齐就与他看对了眼，一跃成为将军夫人。
尊贵的身份与英俊的 夫君一下都有了，简直是比做梦还美的事。
难怪她们如此激动。
姚知雪默默退出人群，回到马车上向姜含意说明了缘由，叹了口气，“嫂嫂，今日怕是看不成了。”
“无妨的，日后总还有机会的，其实京城里将军不少，也不是非他不可吧？”
姚知雪摇摇头，“没有比他更符合的人了。”
京城里将军再多，却也只有一个卫驰。
年少功成，壮志凌云。
姜含意难得见她苦恼，安抚道：“好啦，那我们改天来。”
轰隆一声雷响，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姚知雪拨开车帘，看见阴沉的天色，立即对车夫道：“快回府，要下雨了。”
一刻钟后抵达姚府，春桃打着伞远远迎上来，神色慌张：“小姐，少夫人，老爷受伤了……”
姚知雪脸色一白，立即跑进去。
春桃慌忙去追，“小姐，打伞。”
府中灯笼早已点起，于昏暗夜色照出一点朦胧光影，晚风轻拂，雨声潇潇。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驰抬眸看去，只见身着月白色披风的女子于水雾中匆匆而来，裙摆晃动，如层叠递开的水纹，微起波澜。
她的眉眼被雨水打湿了，雾气蒙蒙，此刻脸色苍白，神色慌张。
见她走近，卫驰正欲张嘴，眼前人却目不斜视冲进了厅内，完全没注意到檐下还站了人。
卫驰：“……”
纪石：“……”
姚知雪进了正厅，急急问小厮，“我父亲怎么样了？”
“小姐。”那小厮也吓得不轻，结结巴巴：“老爷受、受伤了了……郎中没……”
郎中还没来？！
姚知雪身体一颤，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去叫郎中。”
“姚姑娘。”
卫驰在她要冲进雨里前一刻伸手拦住了她。
姚知雪心急如焚，也没顾得上想他为何会在这里，急声质问：“我父亲受伤了，你拦我做什么？”
“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你父亲手受了些伤，别的没有大碍。”
卫驰看着她含泪的双眸，颤抖的眼睫，忽而就想到失去父亲那日，自己极力想忍却忍不住的泪。
鬼使神差地，他放低声音加了一句，“你别急。”
姚知雪仿佛碰到救星，立即握住他的手臂，追问道：“当真？”
卫驰瞥了眼被她握住的手，目光变得深邃，“你不信我，可以问你的婢女。”
春桃打伞撑着姜含意来，慢了几步赶到，恰好听见两人的对话，立即向姚知雪解释。
“对对，郎中已经看过了，现在正在给老爷上药。”
姚知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那就好。”
那小厮默默挪过来，声音怯怯：“小、小姐，郎中没走。”
虚惊一场的姚知雪：“……”
关键时候能不能好好说话。
春桃看着姚知雪的手，讪讪道：“小姐，老爷的手是没事了，可是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