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驰看着她清莹澄澈的双眸,心里那点愁闷似乎就此消散了。
她懂自己的想法就够了。
至于她的脚步,的确不该为任何人而停留。
卫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
接下来这段时间,卫驰总是早出晚归,
姚知雪知道他办差辛苦,也十分心疼,尤其想到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是有些愧疚。
于是每每欢愉之时,都比从前更配合,连卫驰有时兴起让她说一些荒唐话,她都忍着羞耻说了。
卫驰也深谙蹬鼻子上脸的道理。
凭借着姚知雪对自己的心疼,提了好些过分的要求,看着她面红耳赤的羞涩模样,更是兴致勃勃,精神抖擞。
每晚他搂着姚知雪睡时,心里都会冒出一句话——
有软玉温香在怀,傻子才愿意独守空房。
转眼到了离京的日子,姚知雪一早便起了,却愣是没看到卫驰。
纪石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想必是衙署有要紧事,姚知雪有些失落,但终究没说什么。
姚府的马车停在卫府外,姚清珩探出头来,没看见卫驰,忍不住夜揶揄。
“妹夫不能同行,是不是心中有气,都不肯送你……”
刚没说完他就被人拽进了马车,取而代之是姜含意的笑脸。
“晚晚,快上来。”
姚知雪心情顿时舒畅了,正要上马车,突然听到后头传来马蹄声。
侧目看去,顿时愣住。
卫驰坐在车辕之上,身后的马车华丽宽敞,他执鞭驾车,身姿卓然,冷峻轮廓迎着长风,恣意又矜贵。
哪怕是充当个车夫的角色,也难掩风姿。
马车稳稳停在姚知雪面前,他迎着姚知雪的疑惑的目光,扬唇一笑。
“夫人,说来也巧,我新得了个巡查江南城防的差事,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她的脚步不该为任何人停留,所以他应该追上她的脚步,陪她一起出发。
姚知雪看着他明朗的笑,想到他这些时日早出晚归,恍然大悟。
原来这段时日忙得天昏地暗,是为了加紧处理完公务,同她一起去江南啊。
惊喜来得太突然,姚知雪缓过神,忍不住开口。
“那……你一早去做什么了?”
“给你买了如意糕。”卫驰的神色颇有几分自豪,“第一炉,新鲜热乎着。”
姚知雪微怔,心弦轻轻颤了颤。
姜含意默默缩回了头,与姚清珩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里都是温柔。
马车走出京城许久,姚知雪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恼怒道:“卫驰,你早知道自己能同我一起去江南,为什么还要那样……”
卫驰正给她剥板栗,闻言抬头,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夫人,哪样啊?”
姚知雪实在说不出口,又气不过,拽过他的手臂朝着上面就咬了一口。
她自认为用了力,可卫驰感觉就如小猫挠痒一般,酥酥麻麻的,不过为了平息她的怒气,他还是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点痛苦的神色。
姚知雪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继续吃点心喝茶,一副悠然模样。
卫驰偷偷看了眼手臂上浅浅的牙印,再看看吹着风一脸惬意的姚知雪,忍不住弯唇。
嘶,真可爱。
一行人不赶时间,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江南时,恰好是阳春三月,江南好时节。
到了江南他们便兵分两路,姚清珩与姜含意先回姜府,姚知雪与卫驰便寻了间客栈住下。
卫驰虽说是来办差的,但这差事实在清闲自在,只需走访巡视和登记查验,不过两三日便能办完。
足可见周延的良苦用心了。
白日卫驰去衙署忙活,姚知雪便带着春桃和秋蝉去踏青,白风与纪石也跟在后头,保护她们的安危。
堤岸嫩柳轻垂,新草铺地,湖面水光粼粼,日光映照出碎金点点,随波荡漾。
风和日暖,宁静从容。
湖上有人抚琴,琴音越过水面而来,空灵清韵,别有风味。
姚知雪站在岸边,任凭春风吹了满面。
此时此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静,在京城历经风风雨雨后,便格外向往这般从容不迫的风景。
“这般好的风景,卫驰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在下柳怀,敢问姑娘芳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拘谨的声音,姚知雪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衫、手持书卷的男子,正俯身拱手超自己行礼。
姚知雪面露诧异,语气迟疑,“这位公子……”
眼前男子像个书生,说话到直爽诚恳,“乍见姑娘气质若兰,清雅绝尘,在下为之倾倒,姑娘孤身于此,不知可愿随我前往亭中小坐,共赏湖光?”
一旁跟随的四人:“……”
这位兄台,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孤身嘛?
姚知雪笑容疏离,拒绝了他的邀请,“谢公子好意,我已有约。”
那书生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知雪!”
姚知雪侧目看去,只见不远处马车上下来个锦衣男子,定睛一看,竟是沈青元。
沈青元原本只是路过,他一路南下至此,路过堤岸时风吹起轿帘,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湖边的姚知雪。
只觉恍如隔世。
此刻再见到她,沉寂已久的情思隐隐松动,只是更为浓烈的,是他乡遇故知的热切。
游历数月,见过广袤天地,他的心境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依然对她心有牵挂,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更应该做什么。
姚知雪也觉得意外,露出浅浅笑容。
那书生看出两人分明是熟识,深知攀谈无望,只得识趣离去。
沈青元见状笑道:“知雪,数月不见,你风姿更甚从前,依旧那般惹人瞩目。”
半真心半打趣的话,口吻轻松,听着更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话。
姚知雪轻笑,“数月不见,你变化倒不小。”
眉宇间褪去了从前的青涩,眼中更多了几分坚毅与从容。
纪石与白风对视一眼,顿时心中一紧。
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公子危矣。
白风悄悄做了个手势,纪石会意,拔腿就往衙署跑。
春桃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人,有些错愕,“他、他怎么了?”
白风强装淡然,“人有三急。”
春桃面露佩服,“那看来是真的很急了。”
卫驰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堤岸时,岸边已没有姚知雪的身影。
纪实是个实心眼,顿时大惊失色,“公子,那厮不会把夫人拐跑了吧!”
卫驰:“……”
那倒不至于,夫妻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只是他相信姚知雪,却不信沈青元。
那小子从前就对晚晚心怀不轨,还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蠢事,焉知此时此刻他会不会依旧一肚子坏水。
他正打算去找姚知雪,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茶亭内有人朝自己挥手。
“卫驰,我在这。”
笑意明媚,胜过春日。
不是姚知雪又是谁。
卫驰心头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大步朝姚知雪走去。
姚知雪同沈青元道别,滚烫的茶水菜端上来,尚未冷却,两人还没来得及怎么叙旧,便在此分别。
卫驰牵住姚知雪的手,向沈青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看向店家。
“店家,这位公子的茶水钱我请了,请好生招待。”
白风闻言,立即掏了银钱递过去。
而后几人一道离开,姚知雪与卫驰走在最前头,并肩携手,不时笑语相望,分外美好。
沈青元默默收回视线,独坐了一会,待茶凉了几分,他浅抿了一口,觉出几分苦涩,再细细品尝,竟又有几分回甘。
他看着眼前清浅澄澈的茶水,心中那点牵挂在此刻彻底平静,如这茶水般,从沸腾到温凉,由苦至甜。
他曾因爱而不得而困苦艰涩的心,在姗姗来迟的释然里,终于变回它原本平和从容模样。
沈青元笑着将茶一饮而尽。
一路上,卫驰都没提及沈青元,姚知雪有些不习惯,按这人乱吃飞醋的性子,此刻的平静显然有些反常。
于是她找了个话茬,笑道:“你来得好快,我连茶都喝到,你改日得带我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