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
“……”
物资匮乏是年代,家畜被咬死不是件小事,是人为蓄意报复,还是周边有野兽出没,不论是哪种都值得引起注意。
“阿珠,你不跟着一起去看看吗?”海胆头的小孩问。
阿珠也想去,可他觉得自己不是村子里的人,跟过去显得非常奇怪,况且燕不染还在屋子里休息,冒然离开万一对方找不到自己,再走了就不好了。
纠结之际,恰逢此刻燕不染走了出来,金灿灿的阳光在其身上镀了层金,美丽的不似凡人。
阿珠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一反应是看向等在院外的伙伴,那一瞬间阿珠被心底冒出的阴暗面所吓住。
他不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能接触到燕不染,不希望有人能和他一样得到对方注意,哪怕一个眼神也不行。
可仔细一看那群小孩眼里只有焦急和催促,并没有半分的惊艳与痴迷,又有些生气于他们的无动于衷。
阿珠并不知道自己眼中看到的燕不染和其他人眼中的不同,被内心纠结又矛盾的情感纠缠的表情空白,呆呆傻傻立在原地,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你的朋友在等你,去吧。”燕不染抬手摸了摸阿珠毛茸茸的头顶。
“哦……我很快就回来。”阿珠顶着张红透的脸,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神情。
鸡的脖子上有两个窟窿眼,村子里有打猎经验的老猎户推测是被大型的猛兽咬死,只是无法让人理解的是什么样的猛兽只喝血不吃肉。
在村长的安抚下村民渐渐从恐慌中恢复理智,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组成了夜晚巡逻小队,势必要将野兽抓住。
大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围在旁边的小孩们也字字句句听进了心里。
狗儿抹着眼泪心疼家里死去的鸡,哭哭啼啼埋怨着:“鸡是阿妈年前跟着队去集市买的鸡崽子,我和阿爸天天喂着长大,还没下蛋就死了。”
海胆头的小孩叫石头,也是一群小孩中年龄最大,身材最壮的。他拍了拍狗儿肩膀,灵机一动道:“今晚我和大家伙守你家鸡圈,保证那坏家伙一来就制服它!”
狗儿,“真的吗?”
石头笑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一旁听着的阿珠心里直打鼓,哪怕没看过死掉的鸡的尸体,他也知道这种危险的事不该小孩掺和。
“我觉得……”话没说全,石头好哥俩的一把挎住阿珠肩膀,颇有义气道:“咱们现在就去布置陷阱,今晚只要那东西敢来!就让它有去无回!”
“那个……”
“我看到阿爸偷摸哭了一早上,我要为鸡报仇!”
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去,全程阿珠没能讲上一句完整的话,被拖着被迫加入了狩猎计划。
燕不染顾念着阿珠好不容易交到朋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去耍,结果就是等到黄昏时分依旧没等到他回来。
火红的晚霞渲染了半边天,燕不染站在屋外任由晚风从身上拂过,直到晚霞收入地平线下,没能等到小蚌精回来的燕不染蹙起眉头,神识瞬间铺散开,将幻境里里外外探寻了个遍,最终在一处鸡窝里找到了阿珠的踪迹。
几个小孩中就属阿珠最瘦身子最软,几个一商量合计就让阿珠钻进鸡窝里守着。可怜的小蚌精在一声声好朋友的称呼下愣是没反抗,缩巴缩巴钻进了鸡窝,握着石头给的防身镰刀可怜的很。
神识收回,燕不染眉头扬起,以为是在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人类小孩总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方法。
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模样,燕不染难得反思起自己的掌控欲是否太强,应该给阿珠一点私人空间。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石头和狗儿躲在草垛后避开晚上巡逻大人的注意,小手紧紧攥着一根麻绳,小声喊道:“阿珠,你还好吗?”
“我腿有点麻。”鸡窝里蜷缩着的阿珠回他。
“再坚持一下,要是不出现,我们就回去。”
“好。”阿珠弱弱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渔村里不少人家灭了灯,就在他们认为今夜不会再出现问题,准备起身喊阿珠出来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闯入耳朵。
躲在窝里的阿珠五感要比人类灵敏的多,更清晰的看到了一只庞然大物在低头啃食着他们故意留下的诱饵。不是普通的野兽,是妖!一只凶残的妖怪!
阿珠惊呼,石头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拉扯麻绳,重物落下,布在诱饵下方的网子将进食的野兽牢牢捆住吊了起来。
“你们别过去,它很危险。”阿珠敲打麻木的双腿,冲围过去的石头等人喊道。
石头捡起木棍戳了戳网子里黑乎乎的一坨,“有什么危险的,都被我抓起来了!待会就喊大人来瞧瞧,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吼——”
巨大的嘶吼伴随恶臭袭来,血盆大口在月光下骇人入骨,寒森森比猛兽牙齿还要密集和锐利。
这……这根本不是动物!
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盯着一抓撕破网子出来的怪物,僵硬的四肢无法动弹,就连叫喊都成了奢侈。
“石头!跑!”阿珠艰难钻出鸡窝,抬手一小束光点袭向怪物,法力微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唯一的用处是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
被怪物血红的双眸盯上时,阿珠脊背蹿上寒意,拖着麻劲未消的双腿挪着往前跑,欲哭无泪。
就当怪物要碰到他时,一束强光擦着阿珠鬓边袭去,轻而易举将怪物击飞。
昏暗的环境下燕不染周身好似散发着光晕,蹙眉不悦道,“已经很晚了。”
在责备阿珠玩耍的忘记回家,全然没将凶猛的怪物放在眼中。
阿珠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燕不染的身份,对方又为何会使用法术。
眼前一片湿润,只觉得自己哪哪都委屈的不行,一蹦三跳过去抱住了她,含着眼泪委屈巴巴控诉道:“我在鸡窝里呆的腿都麻了,又不能坐在窝里,不然母鸡就啄我屁股!”
怪物甩着脑袋爬了起来,燕不染感知到了小蚌精的恐惧,单手将人稳稳抱起,“以后天黑就回家,知道了吗?”
阿珠蜷缩在燕不染臂弯间,胳膊牢牢抱着燕不染脖子,哭花的小脸蛋挨着燕不染的侧脸,点头。
说来也是奇怪,独自面对怪物时阿珠怕的脊背发寒,可看到燕不染后浑然不觉得害怕了,甚至有心思跟女人撒起娇来。
燕不染转身离开,阿珠看着身后 扑来的怪物呼吸一滞,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怪物在向他们冲来的瞬间竟然炸成一团血雾,连碎肉块都没能留下。
闻声赶来的村民手持各样器具,人群中有几位家长冲出来一把抓住晚归未回家的孩子,又气又恼又后怕,照着屁股就是两脚,瞧的阿珠屁股疼。
悄咪咪打量跟村长谈话的燕不染,默默搂紧了她的脖子。
燕不染声称是猛兽作祟,已经被赶跑了,而那群孩子被消除了记忆,迷迷糊糊什么都记不得,家长们只以为是孩子太小,被吓失忆了,没人细究。
今夜的闹剧在一阵阵小孩哭嗷中告一段落……
怪物炸成血雾的瞬间一直在阿珠脑海中回放,他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好奇打量着女子,直觉告诉他燕不染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哪怕是修行者也很难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或许自己能将身份的秘密告诉对方?
阿珠蹬掉靴子爬上软榻,肉乎乎的脸蛋搭在燕不染膝上,眉间的红痣在烛光下鲜艳夺目。
“我想跟你讲一个秘密,但你不能害怕,也不能不要我。”阿珠小嘴巴一开一合,故意吓唬人似的做起鬼脸,“其实我是妖!一只蚌精!”
燕不染:“……”
阿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道:“我可是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不能背叛我哦~”
燕不染,“嗯。”
小蚌精顿时喜笑颜开,乐的不知天高地厚爬进了燕不染怀里,绘声绘色描述今晚的经过,又严肃声明了他是不想掺和,只是担心其他人会受到伤害。
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说个不停,燕不染静静听着,直到阿珠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燕不染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困就睡觉。”
也不知道小蚌精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点了点头,双腿一缩,蜷在燕不染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
身上一沉,燕不染睁眼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阿珠照例在她唇上啵了一下,手指缠绕着她的发尾,不紧不慢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我幼年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你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