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措辞很不善,对“相亲”有偏见之嫌。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能让江清酒明白他的所问。
江清酒听到后倒是没觉得不舒服,她只是很是好奇,“是吗?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性格。”
他说:“积极乐观,热情随和,而且很有主见。”
江清酒听完,敞开怀哈哈笑着:“没错呀!所以这么有主见的我绝对不会错过每一个可能遇到命中注定的机会。”
这个回答很江清酒,大方洒脱但却表示自己完全有在把人生的步调好好计划着。
她回问他:“你呢?我感觉自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有人开始给我保媒了,你没有开始对付七大姑八大姨们的催婚吗?”
林思何道:“我没有那么多亲戚朋友。”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点很想说——自己只是比她小了仅仅两岁而已。他听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句话躁郁非常,他不喜欢她放大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
“也好,省得被催婚,好烦的。”江清酒撇撇嘴,似乎是想起了被催婚的场面。
“你会着急结婚吗?”他问。
江清酒说:“那倒不至于。只是我不是不婚族和丁克,虽然不会随随便便将就,但的确也很向往婚姻生活。而且结婚太晚的话,生孩子恢复的比较慢。”
尤其是35岁之后,无论男女,身体的各个机能都大不如前。特别是女性,成为高龄产妇不但严重伤害自己的身体,而且也无法为新生命提供孕育的最佳母体环境。这其实是由女性生理决定着的人生步调,也是在男性凝视下物化女性给出的理由之一。
林思何点点头,“的确,我母亲就是年纪太大,生我的时候去世了。”
他很自然地对答,就像开始说天气时那样普通。
可江清酒却在那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林思何沉默寡言,鲜少提起自己家里的事,了她从来没想过,面前这个她已经相识许久的男人竟然从见过自己的母亲,从未感受过一天的母爱。
江清酒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张开嘴,想要出声安慰,但又止住,脑子里反复修改着打出的草稿,最后却只说:“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他问她。
江清酒驻足,林思何也跟着她停下脚步。
她仰起脸来,看着他的眼眸——很透彻,很纯粹,很平静。
她说:“因为我提起了或许会让你难过的事。”
林思何听后眨了眨眼,愣了半晌,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才勾起唇角露出了笑意,“我妈妈姓何,林思何这个名字里不仅有她,还有父亲以及拥有它的我。斯人已逝,但幸好活着的人还记得。”
幸好,活着的人还记得。
她心里重复着林思何的话,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着,像一面鼓轰隆作响。
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已经读了高中,但直到现在,每一次去坟地烧纸,她都仍会湿了眼眶。
如果真的会有在天之灵,爷爷奶奶知道活着的人还在想念逝去的他们,一定也会说一声“幸好”吧。
林思何用了多久才想明白,才让自己不再想,或许只有时间才知道。
“你小的时候会想象妈妈在身边的样子吗?”
“会。”他没有迟疑,坦然说,“我会羡慕每一个有妈妈的人。长大后回想,青春期的叛逆行为也许也跟这些有关系。”
“这是你初中时就开始抽烟的原因吗?”她问。
这次换林思何怔愣住。
他提起过这件事吗?因为什么和她说起的?为什么当时要和她说这些?
他想不起来,但又在意料之中。
毕竟江清酒有一种近乎催眠般的亲和力,每一次的开口和接近,都诱惑着他献上自己的全部。
就像此刻,他依然选择如实地告诉她:“十几岁不会排解压力,学别人抽烟,后来也没刻意戒。”
她追问:“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还会有这些压力吗?”
他摇摇头,“习惯就好。”
林思何是真的已经习惯了单亲抚育下的成长,习惯了没有母亲参与的人生,他已经足够坚强去面对那无法自主选择的起始剧本。
江清酒注视着他从容说出话语的唇瓣,和梦境里与自己相距不过半寸的薄唇重叠在一起。她突然觉得林思何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性感,带着漫长时光赋予的成熟,诱惑着她想贴近,想听到更多。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臂,不受控制地贴在林思何的肩上拥抱住他。
一瞬间,林思何全身都僵硬起来,他想说想问,舌头却像打了结,没能讲出一个字。
他感受到,江清酒在一下一下拍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柔柔的,拨弄着他脑子里紧绷的弦。
“阿姨在天上看到她的儿子成长得这样优秀,一定会很欣慰的,没准还会和其他人炫耀呢!”江清酒说,“林思何,你很棒。努力地长大,努力地读书,努力地生活。能认识这样好好走路的你,我感觉很幸运,真是太好了。”
他的心跳跟随着她手掌拍打的节奏,跳动着,也为她的话而不愿止息。
母亲的逝去早已不是他心中难以跨过的障碍,但他颇受怜悯,不止如此,还得到了江清酒满是真诚与善意的拥抱,以及她那一直以来充满了力量的温柔。
可以吗?让压制住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一些。
林思何小心地、慢慢地回抱住江清酒,倾身弯下腰,将下巴靠在了江清酒的脖颈旁,嗅到了她身上橙花与玫瑰的香水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心。
“嗯。”我也是,遇见你,太好了。
第18章 林哥和江老师钻小树林了
假期结束,返校上班的第一天,江清酒主动去找了杜莹莹。
小姑娘放假期间并没有给她发来检查结果,甚至没有跟她进行任何联系。作为辅导员,江清酒有必要再跟杜莹莹好好聊聊她怀孕的事。
杜莹莹的宿舍在“公主楼”,楼内设备新而齐全,每层都有公用淋浴间和厕所,相对其他宿舍楼来说已经是非常方便了。
江清酒进到杜莹莹宿舍时,后者正躺在下铺床上跟男朋友聊着微信。看见江清酒推门进来,她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唇边还带着未敛住的笑意。
“老师。”她趿拉着拖鞋,光着的脚趾一动一动的。
江清酒应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然后皱起了眉头,“怎么不穿袜子?你还怀着孕,着凉了怎么办?”
“啊?哦。”杜莹莹低头看了看外露的脚丫,然后挠了挠耳朵,“我还感觉有点热。”
江清酒叹了口气,“那也是啊,万一吹着了呢?现在这会儿甭管有没有事儿的,多注意还是稳妥点。乖,去把袜子穿上。”
“好。”杜莹莹点点头,猫下腰,从枕头底下把袜子拿了出来,然后坐在床边一只一只穿好。
江清酒从桌子下拎了个凳子,面对着她坐下。
“孕检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已经7周了,现在孩子很健康。”杜莹莹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摸上了小腹,
江清酒问:“那你和男朋友假期领证了吗?”
杜莹莹轻轻摇摇头,“还没呢老师,他爸爸说等过年的时候来我家跟我爸妈谈一谈。”
“过年的时候?”那已经是四个月之后了。
“嗯,因为过年的时候我对象他爸妈才腾得出空。”
“孩子呢,他们怎么说?”
“我男朋友和他爸爸都说要把孩子留下。”
“你也想让他留下吗?”
杜莹莹没有立刻回答江清酒,她的脸在看向窗外,可眼睛又好像在放空,没有焦点。
“老师。”她的声音在仅有两人在寝室里显得很清晰,“我真的觉得流掉这个孩子很残忍。”
她没正面回答江清酒的问题,但江清酒却知道了她的答案。
很少有人在面对生命时毫不动摇,况且杜莹莹还是那样敏感细腻的孩子。
但如果她不想考虑自己的学业,如果她只是像谢森那样为了混个证了事,那她何必费尽苦心学习冲到前列呢?
二十啷当岁的年纪,半上不下的人生阶段,还有迷茫多愁的精神与内心。
心中的两个小人儿一直在拉扯,留下还是流产,没有吵出个结果。
“为什么国庆的时候你没有发给我你的检查报告?”江清酒没再让她回答还没想清楚的问题,转而换了个最公事的话题。
“我爸爸把我手机收走了。”
杜莹莹的爸爸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因为在她两岁时,亲生父亲就因车祸去世,留下母亲和她们一对姐妹。但在她有记忆以来,继父就是她唯一的父亲。他虽然和杜莹莹的母亲又生了个小男孩,但对杜莹莹姐俩就像亲生孩子一样,爱着她们也关心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