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姓江的,也难相与。
毕竟阎王好惹,小鬼还难缠。
然而,直到看赵妍一双眼血红,抓他衣角的手突然用力,另一只手的食指毫不忌讳江叔鼻子上指的时候,永安侯脸都白了。
难道妍姐儿口中那一个无耻之徒。
就是这主仆俩当中的一个?
永安侯眼前一黑,差点没倒下去。
这主仆俩,他是一个也惹不起呀!
“定是有误会,”不必卫雪酩和江叔说话,永安侯早已捏着一把汗为他们俩开脱,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妍姐儿,你老实说来,不许血口喷人。”
永安侯预感要不好。
旁边那些夫人小姐看赵妍的轻蔑眼神,几乎遮掩不去。
虽然都很隐晦,但就好像赵妍身上被他们印上了某种烙印,这样的话,赵妍以后在贵妇圈子里的名声,估计都要有损。
“哇,”赵妍还没有真正见过永安侯发怒,但祖父一把掀开他的手,她疼,当即哭起来,
“我方才肚子疼,现在为什么就不能不疼了?为什么一定要摸我的脉?
“我就是说这桑葚有问题又怎么样?那种小气的东西,本来就上不了这大雅之堂!”
全场寂静。
寒风卷起冷冷凉意,劈头盖脸,冷水一般浇了赵妍一头一身,她不由狠狠抽搐一下。
茫茫然听见那一句极大声的责问,赵妍一时有点懵。
是谁在说话?
然而看到旁边人各种各样复杂目光朝自己涌过来,赵妍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
那样放肆的言语,竟然出自她之口。
完了。
赵老夫人早已附在永安侯耳边,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清楚。
永安侯气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赵唐氏,你教女无方,妍姐儿言行无状,
“即今日起你们俩都到五福寺里面好好修行,没修成正果,甭回来!”
“慢。”
赵妍都以为是必死之局了,突然,像是沙漠中,现一汪清泉。
一道凉凉声音响起,正是卫雪酩,“侯爷果敢,吾佩服,但险些毁了我……将军府中人的名誉,
“侯爷,该给个说法。”
卫雪酩面容其实并不属于严肃那一类,仔细瞧,他五官凌厉,丹凤眼尾稍稍翘起往内勾,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是一种锋锐的美,和大多数男子并不相同。
而很多女子更是以柔顺为美,是以卫雪酩这样面容,人们也不知如何称呼,只是下意识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永安侯鼓起勇气,对上了那一双眼睛,结果就是夹起尾巴,差点吓尿。
这怎么比安王殿下还吓人。
“那国公以为该如何?若能办到,下官定当不推辞。”
永安侯留了个心眼,赵妍却是面如死灰,以为祖父放弃了她和母亲。
“侯爷不该问我,该问赵二小姐所冤枉的人。”
赵妍正悲伤笼罩,蓦地后背一阵大力袭来,将她推踉跄几步。
耳边是永安侯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看你做的好事儿,还不快快跟黎大小姐请罪,
“说不定黎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愿意跟你计较!”
赵妍眼泪都出来了,她可是侯府二小姐,哪被人这么推搡过。
“黎大小姐,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无凭无据就怀疑你,”赵妍咬牙切齿道,
“我向你道歉,还请今日之事,你不要计较。”
“她不要计较,吾却是要。”
【作者有话说】
狮子大开口。——《隋唐演义》褚人获
得饶人处且饶人。——《唾玉集·常谈出处》宋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官场现形记》李宝嘉
拒人于千里之外。——《孟子·告子下》
第72章 怀疑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配上男人脸上终年不变的表情,那一股淡淡的威严便油然而生。
赵妍不由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被解决。
永安侯一张老脸也笑僵了,“国公,妍姐儿她还小,不懂事……”
这话出口的时候,永安侯感觉自己的脸在着火,但没有办法,他只能用力抠了抠指尖。
都是儿女造的孽!
“若是以不懂事为借口,传到陛下面前,侯爷以为,陛下是否会如此认为。”
眼看卫雪酩脸上照旧淡薄,身上穿的还是朝服,明显才从宫内离开不久,永安侯脸色变了几变。
黎渡姝的目光也缓缓随着风声,在男人紫色圆领襕袍停留一瞬,滑向他腰间束带。
她略微怔住。
常道男子身材该是宽肩窄腰为上等,现实中却总没有个比拟之物。
直到那条革带用力一勒,黎渡姝才明白,为何人总是见了美人,就挪不开眼。
也不知道这样腰身利落,年纪轻轻手握大权的卫国公,将来会便宜了谁。
总之,也与她无关。
虽然黎渡姝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闹到陛下那儿了,但这不妨碍她站在卫雪酩旁边面无表情。
默认卫雪酩的态度。
不轻易息事宁人。
刹那间,四个大字蹦上黎渡姝脑门。
狐假虎威。
众人视线跟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分明是不敢往这边看。
男人身量比黎渡姝高大半个头,此刻他站黎渡姝面前,把大部分目光都顶了回去。
风扬起男人紫色朝服一角,轻轻略到黎渡姝腿脚边,像是在留恋。
而黎渡姝全然无察觉,原因是天冷穿太厚,连知觉也跟着冻起来了。
只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抽她的腿。
而黎渡姝低下头,风恰好又静下来。
她跟男人之间距离两步远,自然是没有办法破获方才作案的朝服一角了。
窸窸窣窣声涌入男人耳尖,他似有所感,一低头,女孩圆润后脑勺毫无保留展现在他眼前。
一声低笑轻轻溢出男人喉底,引发胸腔微微共鸣,可惜,同样混在风声中,无人知晓。
黎渡姝找不到原因,也抬起头来,蓦地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右肩。
而她左边,有一座比她高快大半个头的小山遮住了光线,仰头一看,正好对上男人那如墨一般的眼。
他手指颤了一下,才没勾住黎渡姝鬓发,状似漫不经心,“大小姐,咬人的狗要杀。”
赵妍狠狠抖身子。
竟然有人敢把她比作狗。
不,赵妍惊恐抬头,正好对上黎渡姝略带狡黠的眼,以及她身后那不动如山的男人。
“可是狗不咬人,人倒是没有狗这么听话呢。”
永安侯听了这话简直要晕倒,这看样子乖巧的黎家大小姐,怎么能说出这么离经叛道的话来。
“无妨,让狗听话的方子不多,想让人听话的方子却不少。”卫雪酩答得随意。
应该说,两人一问一答轻松自然,但把旁边的人全部忽略。
好似他们俩合该是天生一对,吸引众人目光却不自知。
“二爷这样厉害,不若教教妾,如何让一个人听话?”
寒风卷地起,天地银装素裹,扫开的雪堆在旁边混着煤渣,黑白并不分明,透出一种灰。
男人一只手搭在女孩右肩上,沉稳有力,没有把女孩的肩压下去。
反倒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女孩肩窝前几寸,像是极力隐忍些什么。
那是一个把女孩完全包裹的保护姿势。
“简单,先敲去腕骨腿骨,让其无法自由行动,再者,关进囚笼,无法让其辨别白天黑夜,
“再然后,以其血亲相逼……”
噗通——
赵妍双膝着地,狠狠跪地上,“求黎大小姐开恩,求黎大小姐开恩,
“我自愿请出这京城,永生永世不再入京城,不要敲我的腿骨,不要把我关起来!”
黎渡姝眨眨眼,小巧精致的下颚往上抬,露出一节清秀眉弓。
“二爷的法子会不会太残忍,”她一双桃花眼中看似纯净,卫雪酩却从里面读出几分欣喜,
“都把人家孩子吓坏了。”
忍了又忍,深深吸一口气,卫雪酩修长食指卷住女孩一缕发丝,轻轻帮她别到耳后。
“好用即可,大小姐可还喜欢?”
黎渡姝转头看向两股战战的赵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同样爱憎分明。
她嘴里像是回答卫雪酩,“喜欢,二爷的法子,我怎能不喜”,眼睛却是盯着赵妍,“不过,孩子的承诺能做数么?”
噗通。
如同饺子下锅,赵大夫人也跪了。
“国公、黎大小姐,妾来作保,妍姐儿所说,句句为真。”
黎渡姝歪了歪头,“口说无凭,不若立个字据?”
真是欺人太甚。
赵大夫人的心都在滴血,若是永生永世不得回京城,妍姐儿的婚事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