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在外敲门,请示,“先生,顾秘书来电。”
沈京霓以为他要走,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拽住他腰间的衬衫。
她沉默着,眼眶有点红,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猫。
赵宗澜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抚:“不走。”
他让常安把电话拿进来。
沈京霓很乖巧地坐在床沿上,圈着他,脸贴在他的腰腹处,默不作声地听他讲电话。
赵宗澜站在她面前,任由她这样抱着,他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时不时又垂眸看看她。
她这样反常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被吓到了。
集团有个紧急视频会议,关于加州科技产业的,需要赵宗澜在场决断。
顾骞的语气有点着急,沈京霓听到了些。
她松开抱着他的手。
意思很明显了,让他去忙。
赵宗澜挂断电话,俯下身来,对上她那双黯淡的眼睛,轻声询问:“我可以去吗?”
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若不答应,他就不去了,或者带她一起。
沈京霓点点头。
赵宗澜亲了亲她的额头:“那你先睡觉,我很快回来。”
“嗯。”
——
这场会议,被赵宗澜控制在了半小时以内。
结束之后,他点了支烟,吩咐常安:“去找个会说中文的心理专家来,尽快。”
“是。”
常安低着头,有些犹豫地开口为常青柏说话:“先生,我爸他前几天才回纽约,不知道法拉盛那边不安全。”
赵宗澜吸了口烟,嗓音很淡:“我知道。”
常叔也是好意,要怪,只能怪那些不要命的杂碎。
他此时心里烦闷,烟似乎已经没有办法纾解了。
指间的烟只燃了半支,赵宗澜便将它碾灭在了烟灰缸中。
主卧的灯还亮着。
赵宗澜推开门进去,却见沈京霓正穿着睡裙,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她双手抱着膝盖,侧眸望过来。
那双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睛,木讷无神,眼尾是红的。
她声音很小,有点委屈,“赵宗澜,我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那些恐怖血腥的画面就浮现在了眼前。
沈京霓有点害怕。
赵宗澜的心好似被利器刺了下。
他眸色微沉,快步走过去,修长的腿半曲着,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就跟我说说话,嗯?”
沈京霓不知道说什么。
摇了摇头。
赵宗澜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不允许她缩在暗无天日的龟壳里。
他又轻声哄着:“宝贝,随便跟我说点什么,或者,哭也可以。”
听见他这句话,沈京霓就彻底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直接就哭了出来。
她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伤心委屈。
沈京霓不想哭,怕赵宗澜觉得她是个脆弱的胆小鬼,不想他们担心,更不想常叔自责。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泪水和哭声将压抑了几个小时的不安情绪全部宣泄了出来。
她趴在赵宗澜的肩上,抽抽嗒嗒地哭着,泪水打湿了男人的衬衫,落在了他的颈窝处,灼热滚烫。
理智告诉赵宗澜,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此时哭出来比不哭好。
可听着她的哭声,他的心里却涌出股深深的无力感。
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废物。
赵宗澜生平第一次主动反省自己。
他似乎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不该带她来纽约。
什么了解不了解的,不重要。
他要她欢喜无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嚎啕大哭。
他错了。
赵宗澜轻拍着她的背,贴着她的耳廓道歉,嗓音低哑:“对不起。”
“带你去拉斯维加斯赌城玩,好不好?”
只要能哄她开心,他可以妥协。
沈京霓的哭声就小了些。
抽泣声断断续续的,骄横地说:“我现在就要去!”
她不要待在纽约了。
一刻都不想多待。
赵宗澜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但她这小珍珠跟掉不完似的,擦了,立马又冒出来。
他耐心应着:“好,现在就去。”
沈京霓一边掉眼泪,一边催他:“那快走啊。”
“先穿衣服,外面冷。”
“哦。”
赵宗澜拿来一件大衣和羽绒服,沉声问她:“穿哪件?”
沈京霓还在那儿瘪着嘴哭,一个劲儿地摇头,声线哑哑的,很倔,“不要,都不好看,我要穿漂亮的。”
赵宗澜险些被她气笑。
还有心情挑剔,那说明问题不大。
晚上九点,纽约开始下雨了。
这座冰冷繁华的城市被揉进了寒冬的雨幕里。
赵宗澜的私人飞机从纽约起飞。
对此时此刻的赵宗澜来说,折腾些、闹些,怎样都没关系。
他愿意给她一个艳阳天,换她开心、明媚。
第77章 喜欢么(两章合一)
拉斯维加斯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威尼斯人酒店内依旧宛如白天。
谢成绥是前两天来的。
这会儿,他正懒散地坐在沙发上,酒红色的丝质衬衫半敞,手里拿了支雪茄。
身着浅绿色薄纱的美人正跪在他脚边,那腰,盈盈一握。
谢成绥身子后仰,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舒爽地吸了口烟。
这时,广麟的声音隔着套房屏风帘传来。
“少爷,常安来电,赵先生还有半小时到达赌城,要您过去作陪。”
谢成绥微拧了拧眉,疑惑地问:“五哥怎么这么晚过来?这可不像他。”
在他的印象中,赵宗澜虽然要玩牌,但不至于这个点儿来,而且也没提前说一声。
广麟默了默,补充道:“是沈小姐想玩。”
“啧。”谢成绥轻笑了声,原来昏君是为了哄人。
他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女人,那女孩儿就很乖巧的,松了,挪动着身子,往后退了些。
她双目含情地望着他,似有不舍,娇滴滴的喊了声:“三爷。”
谢成绥将手里的雪茄扔在烟灰缸里,起身扣好皮带,任由那衬衫继续敞着,狐狸眼中笑意风流。
“衣服不错,等着。”
他说等,那再晚她都得等。
赵宗澜和沈京霓到的时候,已过零点。
谢成绥带着人在门口等候。
一来到拉斯维加斯,换了个新环境,沈京霓心里那点恐惧和害怕就悄悄的,散了。
不过却没什么精神,蔫蔫儿的,被赵宗澜牵着,跟在他身旁。
从贵宾专属电梯出来,行至走廊,赵宗澜吩咐常安带沈京霓去休息室等他。
沈京霓不太乐意。
她站在原地不动。
赵宗澜俯身看她,嗓音沉沉:“去洗把脸,小花猫。”
?
沈京霓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皱眉瞪他:“你怎么不早说?!”
她刚才哭了那么久,脸肯定脏脏的,难看死了。
仙女的一世英名啊。
赵宗澜不语。
倒是常安很有眼力见儿地赶紧为沈京霓引路:“沈小姐,请跟我来。”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谢成绥才开口说话:“嫂子看上去情绪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赵宗澜点了支烟,神色淡漠,“在法拉盛目睹了场枪击案,吓着了。”
谢成绥轻啧了声,“真可怜。”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确没怎么见过那种场面。
赵宗澜垂着眼抽烟,声线清冷地问他:“今晚顶层都有哪些人在?”
谢成绥思索片刻,报出两个名字来。
一个是澳门来的聂云辉,家族做的就是博彩业,在港澳两城的名气很大;还有一个是法国Caelum品牌创始人,莫尔先生。
“我让人请他们过来。”
“嗯。”赵宗澜轻点头,又瞭开眼皮看他,“让你的人配合钟魏,今晚,我不想看到一支枪。”
谢成绥愣了下,又后知后觉的笑了。
“明白。”
沈京霓在休息室洗了脸,这会儿完全没有睡意。
赵宗澜进来说要先带她去见个人。
“去见谁?”
“Dylan Moore.”
沈京霓一听,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是说,那个Caelum的创始人迪伦莫尔?”
“嗯。”
老天奶诶,那可是全球响当当的奢侈品牌创始人。
Caelum旗下有服饰、包、化妆品和珠宝等,历年来,颇受年轻人们的好评和追捧。
沈京霓也是做设计品牌的。
她很清楚,要是能和莫尔先生的Caelum搭上线,那就有机会学习别人的长处,甚至未来还有可能合作。
莫尔先生已年过五十,长得高高瘦瘦,一身浅灰色西装,看着低调又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