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霓垂着眼睫,抽抽嗒嗒地哭,泪珠滚过白嫩的脸颊,再滴落至床单上,晕开一圈深色水渍。
一股郁气堵在赵宗澜心头。
他烦躁得很,嗓音沉沉的,不怒自威,“哭什么?”
沈京霓抬起眼睫,声音里带着哭腔,拖着委屈的腔调,“你凶我。”
赵宗澜要被她逼疯了。
这种程度算什么凶。
“真是长本事了,说都说不得。”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包含着无奈,眼中冷意已褪去了大半。
沈京霓红着眼眶看他,眼睛里浸着水雾,可怜巴巴的,“是你先欺负我的,你不讲道理。”
赵宗澜险些被她气笑。
她竟有脸说他不讲道理?
在他这儿,最不讲道理的就是她沈京霓。
不过这种事,和讲不讲道理已经没关系了。
见他不说话,沈京霓吸了吸鼻子,悬在床沿外的素白双脚晃了晃,娇声娇气的说:“赵宗澜,我的脚有点冷。”
赵宗澜的视线落在她脚上。
她没穿袜子,脚腕处,那白嫩的皮肤被他捏红,红痕现在都还未消散。
娇气包竟然没喊疼。
赵宗澜彻底没了脾气。
温热大掌贴上她的脚,果然,冰凉的。
他冷着脸,把她抱起来,坐在暖炉前的沙发上,帮她暖脚。
“不准哭了。”
“哦。”
沈京霓就不哭了,她坐在他腿上,那小嘴还是忍不住控诉他:“我脚都被你捏疼了,你也不哄我。”
赵宗澜揉着她的脚腕,依旧冷着脸,“疼了才长记性。”
“你又凶~”她作势就要收回脚,不让他碰。
“别动。”
他又扯回去,面无表情地继续揉。
脚不痛了,也渐渐暖了起来。
沈京霓趴在他肩上,刚哭过,说话时,还有点鼻音:“我有没有把你踹疼呀?”
嗲嗲的,像是关心他。
赵宗澜眸光微动,见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睫都是湿的,一副小可怜样。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就像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赵宗澜不需要甜枣。
但这颗甜枣很可爱。
他抵着她的额头,与她呼吸相触,拖着懒懒的语调,嗓音低磁:“疼啊,你亲亲我。”
沈京霓别过脸去,很有骨气地说:“不亲。”
又开始翻旧账:“你下午在走廊亲我都被人家看见了,好尴尬的。”
她吃饭的时候都没好意思跟宋其聿说话。
赵宗澜蹙眉,耐着性子哄她,“怪我。”
“现在可以亲了么?”
听见他认错,沈京霓就满意的笑了。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
赵宗澜当然不满于此,下午那会儿就憋着了。
他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气息灼热:“以后不准动不动就哭。”
除了在床上,他不想看到她的眼泪。
沈京霓鼓着腮帮子,“那你别凶我呀。”
“我尽量。”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此时的赵宗澜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就妥协了,认错了,不气了。
位于资本之巅的天之骄子,自有一身傲骨,谁都折不断。
但似乎,不知不觉中,他的剜骨刀出现了。
-
沈京霓觉得赵宗澜骗人,她不想原谅他了。
他明明说不凶的。
但把她抵在浴室的墙壁上时,凶得要命。
任她怎么哭,他都不心软。
用掉了一盒。
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
沈京霓累得昏睡过去,到早上时,任赵宗澜怎么哄都不愿起来。
她甚至连眼皮子都睁不开。
可他们今早要回去,赵宗澜和她都还有工作。
“先起来穿衣服,到车上再睡。”
他又耐着性子哄她,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沈京霓在他怀里拱了拱,像发脾气的倦懒小猫,对他又挠又打,“不要。”
她也是有起床气的。
而且才睡了两三个小时,这会儿正是困的时候,怎么也不肯动。
赵宗澜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昨晚确实折腾得有些久,害她没时间睡觉。
看她软嗒嗒的趴在他怀里,他心下一动,吻了吻她的额头,就捞起旁边的衣服,亲自给她穿上。
赵宗澜这辈子都没伺候过人。
生在贵胄世家,他从来都是被伺候的那一个,哪像现在。
偏偏她还不领情,很不配合,让抬手的时候手抬不起来,还得他去掌着。
比小孩子还不听话。
赵宗澜气得咬了咬她的唇。
沈京霓疼的嘤咛出声,“疼~”
是了,昨晚被他亲得狠了,这殷红的唇现在都还微微有些肿。
赵宗澜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帮她穿裤子、袜子。
鞋子干脆都不穿了,反正她现在这样也走不了。
待终于穿好后,赵宗澜莫名松了口气。
这感觉,比当初他在纽约学习格斗被教练揍时还要糟糕。
所幸她还算乖,没乱动,没犯浑。
赵宗澜把人环抱起来,双手托着她的tun,又将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把那娇小的身子全遮了去,这才抱着人出门。
第52章 我为你的善良兜底
看见自家先生抱着人出来,常安也没闲着,一只手拎着沈京霓的包,另一只手还提着保温食盒,里面装着打包的早餐。
看着赵宗澜挺拔的背影,常安不禁暗自感叹:先生也挺辛苦的。
电梯到达一楼,劳斯莱斯早已候在了酒店门外。
冬季的清晨格外冷,这个点儿,浓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沈京霓的手指被冻得缩了下,仍在睡梦中的她下意识在赵宗澜的怀里蹭了蹭,靠着他的颈窝,汲取温暖。
一个身影倏地从大雾中冲出来。
约莫六十多岁的男人,双鬓花白,穿藏青色西装,那双手被冻得瑟瑟发抖,满目沧桑。
大声喊着:“赵先生,请留步。”
保镖们反应迅速,以身格挡,将那人拦截下来,不让他再靠近半分。
“赵先生,维研、维研科技是我的命……请您给我一分钟时间,我说完就走。”
赵宗澜置若罔闻,他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顿,微微侧眸,只淡漠目光扫了眼那人所在的方向,衿冷无情。
沈京霓被吵醒了。
“唔……怎么了?”
她半睁开惺忪的睡眼,懒懒的,蹭着他的脖颈,脑子还有点懵,只觉得吵。
赵宗澜轻拍了下她的背,像是安抚受惊的小猫,哄她睡,“没事。”
这对赵宗澜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事。
每年想方设法要见他、想跟他谈事的人数不胜数,他早已见怪不怪。
业界也都知道,赵先生在生意场上最是不近人情,也无半点恻隐,求他,还不如求神佛来得现实。
可张维昌走投无路,到处拜求无门,只能出此下策。
昨日他听好友透露,赵先生现身拍卖会,他几番托人打听,才探寻到赵宗澜下塌的酒店,但安保森严,他进不去,只能天没亮就在这儿等着。
所幸,是被他等到了。
见赵宗澜不为所动,张维昌只颤着手,从兜里拿出把水果刀,抵在自己颈间靠近大动脉的位置。
“赵先生,求您,给我一分钟。”
旁边的保镖要去制止他,却见他猛然后退一步,刀刃已刺破皮肤,威胁道:“别过来,诸位应该也不想我脏了赵先生的眼。”
这样大的动静,就算沈京霓再困,也被彻底吵醒了。
她从赵宗澜怀里抬头,虽隔着距离,但还是能看见那人脖子上不断渗出的鲜红。
沈京霓从小被家里保护得极好,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于心不忍,脸颊贴着赵宗澜那冷峻的侧脸,汲取热源的同时,支吾着,“要不……你听他说说?”
到底是条人命。
而且上了年纪,那模样,让她想起了老沈。
赵宗澜最讨厌被威胁。
在他看来,威胁是无能者最后的挣扎破败,毫无意义,浪费时间。
“我没那么闲。”
他嗓音很淡,抱着她朝那辆劳斯莱斯走去。
沈京霓见他不为所动,就阴阳怪气地轻哼道:“这话你以前对我也说过。”
赵宗澜眉心皱了皱,宽厚大掌拍了下她的臀,语气低沉,“看来是昨晚惩罚不够,有力气怼我了。”
一提到昨晚,沈京霓就来气,揪着他的衬衫,“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没时间睡觉。”
“那是因为你不乖,该长点记性。”
“你又凶我,不要原谅你了。”
赵宗澜:“……”
他不想大清早的跟不讲理的小混蛋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