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过。
知道所有以后,也没比他母亲好到哪里去。他甚至也弄不清,这场是非的源头到底在哪了。
“温小姐怎么样?”还是秦昀先开口。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一直不说话,谢墨也不会有耐心陪她在这里一直站着。
人到了一个岁数,看这个世界的角度真的会发生不同。
十年前、二十年前,秦昀死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做这样的事情。
谢墨垂眸,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那双深邃的眼睛,掠
过秦昀的时候,只剩下凌厉。
那是一双,秦昀很熟悉的眼睛,跟那个人一样。看她的眼神,从温柔到渴求,再到凌厉、狠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眼睛在谢墨身上一一发生转变的?秦昀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的儿子三十二岁了,三十二年来,那么多日日夜夜,她都不曾低头好好看看他。
如今她想再看看他的时候,男人已经整整高出她一个头还多,早就遥远地让她看不清。
也不让她看。
她想再做个母亲的时候,他也不再给她这个机会。
谢墨抬脚,掠过她的身侧,很快就要消失在她眼前。
秦昀忍不住道:“小墨,以后再也不用你的血了。”
然而这句话,丝毫没有绊住男人的脚步,他踏向夜色的脚步沉稳有力。
从前,他以为夜色代表浓浓的黑暗。
直到他在夜色中看过一双少女,明眸的眼睛,才发现,夜色中也有沉光。
他也不会再给任何人血了。
谢莹莹的死是一个意外。
他不应该困死自己这么多年。
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赎所谓的罪。
他的这条命,不多了,只能好好地留给一个人。
只能是温胭。
其他的一切,他都无所谓,不在乎。
跟他无关。
第72章 逢秋
温胭身体底子还不错, 医院开的药水都没用完,就感觉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药不愿意再用。
“那些药水就通过我的血管灌进我的身体, 也是很不好的。”
原本谢墨是不同意温胭自作主张出院, 可是架不住她在电话里这么细声细气地跟他说。或许是从小接触医院太频繁了,谢墨知道温胭一直对那些针管和药有心理上的抗拒性。
过度用抗生素的确不好,便随着她。但是前提是改成口喝药,在医院多观察两天才能回家。
温胭口头上答应得非常好, 结果一转头,谢墨再问的时候说是已经办理出院了, 还说“不是您同意的吗?”
谢墨只得揉了揉眉骨。
的确符合温胭的作风。
他本来正好有个不得不去的会, 要飞一趟, 等回来正好两天的时间,想着她能在医院休息两天, 正好等他回来的时候,一起办理出院。
结果不料, 他回来以后就扑了个空。
对面还在那冒充呢:我刚刚起床,啊,医院的阳光真的很好。
发这条信息的时候,温胭正在家里啃苹果。
屋子里挺热闹, 张雨庭、王静雅都来了,程北岩也在。温情快要回帝都上学了,加上庆祝温胭出院,便提议热烈庆祝一下。于是有了今天的聚会。
“可惜啊, 今天谢墨不在。”王静雅再次可惜了一遍。
程北岩榨果汁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温胭摆摆手:“别可惜了,他要是在的话我现在还在医院呢。”
温胭说的是实话, 可王静雅却跟张雨庭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眼中看到了磕糖的味道。
温胭一怔:“喂,你们不至于这样吧。”说完以后,自己也没觉得唇角翘得都压不下去。
程北岩正好把刚榨好的橙汁端过来,温胭接过道谢。
“我没放糖,怕你嗓子受不了。”
“哦,好的。”温胭再次道谢。
其实她喜欢喝酸的,从来就不放糖,喜欢原汁原味的。
“欸?我们的呢?”张雨庭敲敲桌子。
“我马上去榨。”程北岩边笑边又往厨房跑。
人还没到边上,险些迎面撞到一个人。
温情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递给程北岩:“你尝尝?”
程北岩一怔,还是接下了。
张雨庭戳了下温胭:“你看你妹妹。”
温胭顺着视线朝那么一望,眨了眨眼,跟张雨庭相视一笑,什么都懂了。
似乎有点酸,程北岩喝完以后眉头皱得不行,嘴还是咧开的,说好喝。
逗得温情可开心了,立马又给程北岩端了一杯,他额头的川字更深了。
*
中午的饭菜是张雨庭和王静雅掌厨,又从外面买了一些凑在一起。
饭后,两个人都不想动,温胭又是个还没完全康复的病号。收拾的活计就落在了程北岩跟温情身上。
两个年轻人都不懒,争先恐后去了厨房。程北岩前脚先走,温情就喊,我来帮你。
倒把王静雅看不过去了:“他们会吗?我还是去帮忙吧。”
一边的张雨庭连忙把人按回来,使了个眼神。
王静雅张了张嘴。
张雨庭点了点头。
两人一并给温胭竖起大拇指:“你学习一下,恋爱方面,真得向你妹妹看齐。”
温胭捂着唇嘿嘿笑,还没来及说话呢。
厨房里轰隆一声,像发生了轰炸似的。
所有人都冲过去救那两个主角。
主角一号,捂着被割破的手,傻乎乎摇头:“没事没事。”也不知道止血!!!
主角二号,举着一号的手,大喊:“流血了流血了!”也不知道按着!!!
也不知道被什么割到了,那血流得有点自来水似的。
温胭赶紧上前,抓着程北岩的手指帮忙按着:“你们怎么不按着?手举高有什么用?”
也亏得这时候温情还能知道来一句:“我以为举高能止血。”
程北岩:“?”
温胭:“……”
好在温情还能在指令之下知道去哪里拿创可贴,温胭才不至于觉得那个能暗访孤儿院的温情不是被人打晕了掉了包,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是假的。
“姐,创可贴没有了该怎么办?需要再去买吗?”
“需要的。 ”
温胭又有点怀疑,可能真的是假的。
温情慌慌张张打开门,谢墨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正在门口,保持着敲门的姿势,门从里面就开了,一屋子的人,姿势和表情各异。
“姐夫。”温情叫了一声,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程北岩的唇角伴着这声姐夫,微微一抽。
与此同时,谢墨的视线也同时落在被温胭按压着的手指上。
“啊!谢总来了!”王静雅舍命打破了神奇的气氛。
温胭也轻咳一声,正打算松开手,让程北岩自己按着。
就在这时,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
“不要松开胭姐!我怕血!”
总算能像活人一样正常行动的张雨庭和王静雅,再次成了动作一帧一帧的木偶。
话音落下,程北岩便感觉身体右侧微微一凉。
紧跟着,凉飕飕的音调从耳边响起。
谢墨挪开了温胭的手,自己压在程北岩的手指上:“我来吧,我不怕血。”
程北岩龇了龇牙,瞬间觉得他发现了比血还怕的东西。
谢墨还很温柔地问:“我按的力道够吗?能不能止住血了?需不需要再加点劲?”
温胭望着程北岩发白的手指,眼睫动了动。
程北岩拨浪鼓似的摇头:“够的够的。”
手指流点血的话手还在,再加点劲的话,恐怕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
没一会儿,温情终于回来了。
温胭眼睫再次动了动,因为跟着温情一起回来的,还有她手上提着的那个巨型塑料袋。
王静雅再次忍不住好奇,先过去看:“我的姑奶奶,你把整个南城的创可贴都批发来了吗?”
“乖乖,这么丰富!”
紧跟着,大家就看着温情把那堆东西摆了一排。
买的太多了,以至于最基本的创可贴反而因为盒子太小,被挤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有碘伏、棉签、消肿药膏?内服消炎药,然后居然还有阿胶口服液!
温情回来了,自然接替了帮程北岩止血的工作。
当谢墨手指离开的一瞬,程北岩有种虎口脱险的感觉,他长舒了一口气。
谢墨还贴心地关心:“怎么了?”
“没事没事!”程北岩咽了一下,瞳孔里藏着弱小无
助的震惊,望着温胭。
温胭只好将谢墨带走了。
*
午后的阳光甚好,温胭拉着谢墨到了阳台,推拉门关上的一刻,她也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跟刚才程北岩相似的动作,谢墨瞳仁闪了闪,眼底的笑意微微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