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93)

  “前辈还不明白吗?”云寐婷婷而至,悠悠然道:“东方前辈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味香乃是一味令百花盛开的香。”

  “不可能,我不信。”密香如遭受一场巨大的打击,“东方老贼不可能炮制这种无用的香,他说过此香‘神妙之至,旷古绝今’,不会是这种东西,不会,不会!!!”

  “师父。”温敏行的手搭在密香肩膀上。深知以师父的脾性绝对接受不了这种事。

  “能令百花齐放,这香的确当得起这八个字。”东方青雨托着腮称赞。

  “早该想到是这种香。”云寐笑说,“百花香气的来初可不就是百花齐放。”

  “阿寐,我们给这味香取个名字吧。”白荼提议。

  “好呀。此香一出,锦绣灿烂,花开遍地,我们叫它锦灿如何?”

  白荼沉吟不语。

  “师兄另有想法?”

  “我想叫它白云。”白荼说。

  “哦,为何叫白云?”

  白荼未语脸先红,“纪念我们两个……的经历。”他不敢说感情直说经历。

  云寐听在耳朵里,也悄悄红了耳根。

  用哪个名字不消说。

  于是乎东方虹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味香终于有了它的名字:白云。

  密香快气冒烟了,见他们居然一点儿不在乎,相反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狗屁名字,不由得反问,“你们不气吗?那该死的东方老贼愚弄了我们,竟然是这种香,叫我苦苦寻觅了几十年,竟然是这种香。”

  大家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密香叫嚣,“你们看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前辈保重。”云寐敛衽一礼,告辞而去。

  白荼和东方青雨亦随她而去。

  密香追出去,“你们别走,我的不对吗?我说的不对吗?”

  她张牙舞爪,面容扭曲。

  温敏行从后面抱住她,“师父,算了。”

  密香转身扑到徒弟怀里大哭,“怎么会是这种东西,怎么会是这种鬼东西呜呜呜。”

  随着三人渐行渐远,那阵阵鬼哭狼嚎声也淡去了。白云香力强劲,方圆三里皆在辐射范围。

  几人花影里走着,莺啼红树,薇雨飘香,心情别提多畅快了,尤其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之后,可以称得上心旷神怡。

  东方青雨渐渐落后,看着他们喁喁细语的背影,唇边挂起微笑。

  发现他没跟上来,二人回头。

  “东方郎君怎么不走了?”

  “云娘子,白郎君,咱们就此别过。”

  云寐轻轻地“咦”了一声,白荼慌乱不知所措,“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白郎君还希望我跟着吗?”

  白荼被问的一愣,下意识回答:“我习惯了有你在身边。”

  “那么你也会慢慢习惯我不在身边。”

  “你……你不是喜欢我吗?”

  “白郎君不是不喜欢我吗?”

  “我、我……”白荼发现回答不上来,情急之下说:“我们是朋友。”

  “我很高兴结识白郎君,但是我们的缘分结束了。”

  白荼吃了一惊,眸光里满是不舍。

  云寐上前,问出心中久存疑惑,“东方郎君当初为什么死缠烂打跟在三郎身边,这会儿为什么又不跟了?”

  事到如今,是敌是友她早已心中有数,可是凡事总有个缘故,为什么呢?

  “受人之托,一路保护白郎君。现在看来,实属多此一举了,白郎君并不需要我保护,你的身边已经有人了。我相信接下来的旅程你们会走的很顺遂。”

  “白郎君,云娘子。”东方青雨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见。”

  东方青雨说罢即走,潇洒的不怀一丝眷恋。简直跟那个一天到晚黏着白荼的他判若两人。

  白荼好不容易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却要走了,不舍地追出两步,“你到底是谁?谁叫你来保护我?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东方青雨转身,笑容有几分疏懒,“我叫栾墨。”

  他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却仿佛回答了所有。

  白荼喃喃默念。云寐走到他身旁,“你知道这个名字?”

  白荼怔怔道:“姽婳姑姑有一个朋友,别人都看不见,只有她自己看得见。据她说她那个朋友的名字叫作栾墨。”

  白荼再想问得清楚一些,东方青雨已然不见了。

  突然消失,正如他突然出现。

  暖风骤起,扬起一场缤纷花雨。生命中经历的某些人和事,当初只觉寻常,唯有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异常珍贵。

  他花了好久适应他的存在,又要花上好久适应他的不存在了。

  可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好在他不曾孤独,身旁始终有人相伴。

  白云二人十指紧扣,沿着沿途花景徐徐漫步回州桥。

  正值晌午,州桥热闹非凡。

  “三郎。”云寐突发奇想,“等我们成亲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开上一间香铺吧。”

  “好呀,开在哪个位置呢?”

  “就开在那里吧。”云寐指着州桥下的一个位置。

  彼时天晴无云,正是他们一生的好时节。

  第86章 番外·墨婳

  长洲,椒兰小筑。

  晨间雾未散,姽婳怀中抱着一捧菖蒲袅袅走进院落。

  她一身雪样白衣,臂上挽着藕荷色披帛,肩上披着珠络云肩,风鬟雾鬓,乳白的雾气堆在她脚下,她倒好似从蕊珠宫里走出来的仙子。

  白荼打屋里看到姽婳采花回来,出门迎接,刚走到口门,看到她的目光被左侧亭子里什么东西吸引,继而欢悦道:“你来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花塞到白荼怀里,提起裙子迫不及待地跑去凉亭那边。

  白荼驻足张望了一会儿,只见姽婳眉开眼笑地同人说着话,奇怪的是她的对面空无一人。这样的事持续有几年了,一开始白荼和拣香子皆以为是有人熏了神隐前来和姽婳相会,一想又不对,神隐对所有人隐身,为何偏姽婳能看到?且周围也没有神隐的香气。

  再后来他们疑心姽婳脑子坏掉了,然而除了这件事以外,姽婳的日常起居一切正常,实在不像脑子有病的模样。

  实在憋不住了,拣香子问她,“最近在同何人来往?”

  姽婳回:“新结识的朋友。”

  拣香子说:“什么朋友,怎么我们大家都瞧不见?”

  姽婳只说他叫栾墨,多的就不愿意说了。

  白荼知道,这会儿一定是栾墨又来探望她了。栾墨每次来,她的心情都会变得莫名的好,欢脱雀跃如无忧无虑的女孩,连带着白荼也替她欢乐。

  怀抱着一大束菖蒲,白荼回屋寻了一只长颈粗陶罐插进去,续上水,摆上花几。

  这边姽婳又欢快地跑了回来,“小白,我的棋呢,我要和栾墨对弈。”

  她虽然问白荼讨棋,可人早就风风火火地翻出了棋枰和棋子,轻快地飞了出去。快到白荼来不及同她说一句话。

  看到这样的姽婳姑姑,白荼抿了抿嘴角,透着几许无奈。

  白荼不知,那个所谓的栾墨的的确确真实存在,此刻的他正坐在亭子里,一身黑袍,袍子上流动着银色莲花暗纹,他的人是疏懒的,带着几分迷人的笑,五官俊美,烨然若神人。

  “来了来了。”姽婳抱着棋具跑回来,一股脑儿地放在石桌上,“咱们说准了,我赢了你要许我一件事。”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头上的步摇簪子来回摆动,双颊泛起红晕,眸子清亮,宛如少女。

  栾墨单手托腮,“我没答应和你下。”

  姽婳已经把棋枰摆好,棋子分配好,“你执白棋,我执黑先行。”

  “我不想下。”

  黑子“当”的一声落在右上角,姽婳看向栾墨,“该你了。”

  刚刚还说自己不想下人,宠溺地捏起一枚白子也下在了右上角。

  一盘棋快一个时辰。姽婳凭借半子取胜。

  “好险好险,差点输给你了。”姽婳笑声如铃,猛地击掌,“好在赢了,可以许愿了。”

  栾墨这时又说:“我没答应你许什么愿。”

  姽婳说:“你答应下棋就是答应许愿了。”

  栾墨觉得她无赖。

  姽婳才不管,自顾自地说起心愿来,“下个月小白外出游历,他胆子小,不善与人交际,此行必定多艰险。你跟在他身边,替我保护他。”

  栾墨道:“我不能答应你。”

  姽婳道:“你喝茶么,我最近学会了宋人的点,与你点一杯。”

  “不用了。”栾墨起身,“我得走了。”

  “这么快?”

  “已经一个时辰了。”

  姽婳怅然若失,“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这样快。”

  “我会再来看你。”

  “别忘记我们的约定,代我照顾小白。”

  “已经忘了。”

  他缥缈而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姽婳却一点儿不担心,尽管嘴上不应,但她笃定无疑他会应她所求,相识多年,他从不让她的期望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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