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端正坐好,踟蹰半晌才说:“我在想女人是不是都不喜欢胆小的男人。”
“咦?”
白荼接着说:“我胆子小,怕虫子,怕水怕蛇……不会有女人喜欢我。”说着又“瞄”了云寐一眼。
云寐“扑哧”一笑。
白荼急了,“师姐答应不取笑我。”
云寐说:“抱歉,师兄。”很快正色,“也不见得是所有女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眼光独到的中意你。话说回来,师兄前面提到想要妻子,这会儿又担心女人不喜欢你,看来师兄想成亲的心情十分殷切呢。”
白荼两根手指绞来绞去,小声答,“没……没有……”
云寐道:“师兄放心,胆子小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缺点,总会有人喜欢。”
“那你会喜欢吗?”白荼小声嘟囔。
“咦?师兄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白荼慌忙摆手,抱住膝盖,蜷成一团。
云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
二人在集市下车,见有卖糖的云寐给白荼买了一包酥糖。
剩下的路溜溜达达走回客店,刚刚走到门口,只听见一人大声吆喝着点菜,听到那声音,白荼几乎立马止了脚步,抓着云寐闪到一旁。
“怎么了?”
白荼紧张道:“是东方青雨。”
云寐探头打量,可不正是东方青雨。此刻他正对着他们而坐,身形给店家挡去一半。云寐无从判断他是偶然进了这家店还是已经知道他们也住这家店了。没见到温敏行及蜜香子,不知他们是否在附近。
“师姐,咱们走吧。”白荼不愿再被东方青雨缠上。
“行李和尘尘还在楼上。”
“我们回去取。”
“走后门。”
东方青雨面朝着门口坐着,二人打后门进来,云寐还算淡定,没事人似的提裙上楼。白荼怕的要命,就怕东方青雨回头看见他,扭着脖子一直瞅他。
好在东方青雨一心注视着门口,没有回头,二人有惊无险回了房间。
云寐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桌上留下一锭银子,又去了白荼房间,“师兄,收拾好了吗?”
白荼急道:“尘尘不见了。”
“什么?”
“我到处找不到它。”
云寐跟他一起找,两人找遍了房间的角角落落,不见尘尘的踪影。焦头烂额之际,云寐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看去,东方青雨所在的那张桌上,一只小兔正蠕蠕啃食着桌上的青菜呢。
第78章 卷十:白云间(1)
1.
汴水东流无限春,隋家宫阙已成尘。行人莫上长堤望,风起杨花愁杀人。
正是在杨花点点的时节,云寐一行抵达了大宋都城开封。
初一进城,即被城内的繁华震惊,不说别的,单论城里络绎不绝的行人,便远非他城可比。
东方青雨感慨道:“不愧是大宋的都城,好生热闹。”
颖昌府客店里,东方青雨挟持了尘尘,白云二人无奈,只得前去与他相见,一路同行到开封府。
听到他的感慨,云寐道:“东方郎君的故乡不正是东京,何故发出这句感慨,倒像是个外乡人。”
东方青雨问,“我有这样说过吗?”
白荼佐证,“你有,你还说你家门前就是蔡河。”
东方青雨道:“好久未曾回故乡了,我的意思是东京城比以前更繁华了。云娘子千万不要会错意哟。”
“东方郎君久游方归,可要去探望探望亲旧?”
“不必了,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了。”说完这句话,东方青雨脸上浮起一丝落寞,叫云寐分辨不清他说的话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地主之谊还是应尽的,我们先找客店安顿,眼看天就要黑了,这里的州桥夜市最是热闹,不可错过。”
既要逛州桥夜市,干脆就安顿在了州桥。
东方青雨的确对这里轻车熟路,无需问路,直接带他们找到了这里最好的客店。叫云寐对他的出身来历更加迷惑了。
安顿好,天也黑了,走出来街道上却是一片亮堂堂。家家商铺门前悬挂灯笼,州桥上下灯火通明,人流熙攘,竟是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三人沿街向南而逛,四下里皆是卖吃食的。辣脚子、麻饮细粉、麻腐鸡皮、沙糖冰雪冷元子、紫苏膏、野鸭肉、滴酥水晶鲙、煎夹子……各色吃食应有尽有。
三人边逛边吃,在东方青雨的推荐之下尝试的食物均极美味。
刚刚吃完一份煎夹子云寐又想吃甜食了,东方青雨便指了一家说:“那家的醍醐酥不错。”
“……醍醐酥,醍醐酥,一听就是美味呢。”
“怎么说?”白荼问。
“大涅槃经中,将人生分为五味,分别是:乳味、酪味、生酥味、熟酥味以及醍醐味。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醍醐位列最上,滋味可见一斑。”云寐款款道。
东方青雨赞道:“云娘子真是博学。”
云寐笑盈盈,“我哪里是博学,杂学罢了。凡事不求甚解,得其皮毛耳。”
一时醍醐酥吃到嘴,果真滋味甚妙,食之难忘。
沿街吃下来,三人皆吃的十二分饱了。这个状态回去休息必然要积食,三人便沿着州桥闲逛。
白荼无论走到哪,那身不同凡俗的气质总是惹人注意。
几个泼皮打他身旁经过,故意调侃戏弄。
“这是个小娘子还是个小郎君?”
一句话直接说的白荼红了脸,僵在原地。
泼皮的同伴涎笑道:“你喝花了眼,这分明是个小郎君。”
“怎么打扮的像个小娘子。”
“人家天生俊俏,你管得着?”
泼皮嗤嗤笑,“还俊俏呢,也不知是哪位爷府上的粉头。”
白荼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好话,脸色由红转白,彼时云寐在另一侧买花灯,不在跟前,只有东方青雨在他身边。
泼皮感觉有人拍他肩膀,转过身去,醉醺醺地问:“干嘛?”
东方青雨笑眯眯道:“兄台喝醉了,我送兄台下去醒醒酒。”说着一手抓着衣襟一手抓着腰带,将人丢下了桥。
州桥下即是汴河,别提多醒酒了。
剩下那个见同伴给扔了下去,没等发作,被东方青雨问了一句,“你也想下去醒醒酒?”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白荼惊魂初定,向东方青雨道谢,“多谢你替我解围。”
东方青雨道:“白郎君太见外了,我是谁,我可是白郎君的护花使者,这两个泼皮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拿白郎君寻开心,当真是不知死活。”
白荼认真地问:“什么是护花使者?”
东方青雨“啧啧”两声,“白郎君委实太单纯了,什么也不懂。今晚你到我房间里来,我教你什么是护花使者。”
东方青雨言语间的暧昧叫白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他刚刚生出的那点好感顷刻间荡然无存。看着云寐提着灯笼走过来,赶忙迎上去。
“师姐。”
云寐买了两只花灯,其中一只是兔子灯,“这只兔子灯给师兄。”
白荼收到兔子灯别提多开心了,问云寐:“师姐买的是什么灯?”
“我的是狐狸灯,我的狐狸要吃你的小兔子。”
云寐作势来追,白荼赶紧护着他的小兔子逃。
东方青雨倚在桥栏杆上,看着他们嬉戏,嘴角微微上扬,有种不易察觉的欣慰的情绪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白云二人走在前面,东方青雨落在后面。
白荼跟云寐说了东方青雨调戏他的事。云寐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青雨,忽然道:“东方郎君一直跟着我们,准确地说是跟着你,目的不纯,师兄想不想探探他的底?”
“怎么探?”
“嗯……”云寐眼珠一转,同白荼小声私语,“就这么探……”
白荼听着听着脸色可疑地红了,“师姐,我做不到。”
“那你把他当成我呢?”
“当……当成师姐?”
“嗯。”
两个人还没商量妥当,东方青雨从后面赶了上来,“二位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们在说东方郎君的坏话。”云寐俏皮道。
“哦,是什么坏话?”
“既然是坏话,当然不能给东方郎君知道呀。”
云寐与白荼相视而笑,各自手上的灯笼碰撞在一起,一狐一兔竟也有了相亲相爱的意味。
2.
王家店是开封最贵的客店,贵就贵在下面有汤浴。
东方青雨下去泡了澡,回来时刚过子夜,推开房门一怔,不想白荼坐在他的房里。
“白郎君,你来找我有事?”东方青雨说着关上门。
他刚刚沐浴完,身上只穿了一件袍子,袍带松松垮垮系着,胸口大敞,头上兀自滴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