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樱桃不在,你可以尽情地奔跑跳跃。”
“我早在这间院子里呆腻了,我们出去走走。”
姜皎翻出一套崭新的百褶裙、直袖衫,挽了个小盘髻,精心装扮好戴上凉帽出门。
上一次她精心打扮好出门还是五年前,没想到那一天成为了她生命中至暗的一日。这一次当她再次用自己的双脚跨出大门,生命中的阴霾散尽,姜皎心头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走在街上步伐欢快跳跃,如在人群中舞蹈。
行人皆以奇怪的目光打量她,她视而不见,沉浸于自己的欢乐。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姜皎指着一间店铺说:“那间香饮铺我以前经常光顾,他家的乌梅浆最好喝了。”
姜皎带着阿棋去喝乌梅浆。
“你尝得到味道吗?”
“凡是你能感受到的我同样能感受到。”
姜皎清甜一笑,“那你喜欢乌梅浆的味道吗?”
“喜欢。”
喝完乌梅浆姜皎来到一处十字街口,“十字路口往西就是我的沉香铺,我们去铺子里瞧瞧。”
“不怕被你丈夫发现?”
“我戴着凉笠他看不到我的脸,就算看到也只会以为是面容相似的人,绝想不到是我。”
往西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沉香铺”的牌匾赫然在望。姜家世代做香料生意,姜皎从小的梦想就是能够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香铺,自己当老板,自己经营。后来她如愿以偿有了香铺,讽刺的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间香铺。
姜皎提裙夸过门槛,第一次走进属于自己的香铺。
东西向的街,铺子朝东,采光不是很好,屋中有一种阴湿感,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的香料味。
香铺里大多不会熏什么好香,姜皎就不这样,她想等她接手香铺她要在铺子里摆上一只狻猊炉,熏上好的沉香,最起码也要是青桂、蓬莱一类。
铺子内很安静,柜台后面没有人。隔间却隐隐有嬉笑声透出。姜皎好奇地走过去,透过虚掩的木门,看到祁梦鲲在同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扭股糖似的扭在一起,难舍难分。
女子不是樱桃。
姜皎脑子“嗡”地一声,一股不适感直击天灵盖。那种感觉像极了她小时候第一次闻到生结沉香的味道,浓郁,爆烈,香气透过鼻孔击穿大脑。那么的猝不及防。
等姜皎缓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香铺门外,她知道自己失神的这片刻一定是阿棋操纵了她的身体,叫她走了出来。
经过这些日子,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了,事实是她依然会难过。这种难过不是遭遇了背叛的难过,而是识人不清的难过,她没有想到,祁梦鲲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肮脏恶劣。
自打上次发生火灾,祁梦鲲迁怒樱桃毒打了她一顿,两人确确实实疏远了,这阵子祁梦鲲一直留宿在她房中,姜皎心里还有一种隐秘的快意,觉得报复了樱桃,实则傻的可笑。
那种令她钝痛的恶心感卷土重来,晚上姜皎说什么也不肯收留祁梦鲲了,叫他去樱桃房里睡。
祁梦鲲不肯,“我上次打了她,那小蹄子心里头怀怨,对我爱搭不理,我岂能惯着她?”
“上次官人下手狠了点,樱桃有怨气也在情理之中,哄哄就好了。”
“我凭什么哄她?”
“凭她还得给咱们生孩子呢,还是说官人另有心仪之人?”
祁梦鲲尴尬地说怎么会,遵姜皎的意去哄樱桃。
樱桃挨了一顿打,又被祁梦鲲冷落了半个月,心里头有气,见祁梦鲲进来,背对他坐着,爱搭不理。
祁梦鲲自降身份上前哄她,樱桃的委屈似喷泉爆发,突然发作起来,攥起拳头暴风骤雨般往祁梦鲲身上招呼。
祁梦鲲见她打起来没完没了,超过了他的容忍限度,一把将她推倒,“有完没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我脸色?”
“我算什么东西?”樱桃被激怒,站起来接着捶打祁梦鲲,“你说我算什么东西?”
祁梦鲲捞住她一条手臂,“信不信我把你膀子撅折了?”
“你撅,尽管撅?”樱桃齿寒心冷,“只要不把我弄死,明天我就去告诉娘子,你当年为了能娶到她怎样勾引我买通我,后来老爷把她许给了周家你又是怎样气急败坏,买通臭流氓打算坏她的清白,好叫周家退婚,你再趁虚而入,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没想到娶到手的是个残废,陪嫁也仅是一间入不敷出的香铺,叫你大失所望。”
姜皎隔窗听见这话骤然打了个冷颤,早在她出嫁之前他们就勾搭上了,她摔断腿变成残废罪魁祸首也是祁梦鲲。
一切都是假的,压根不存在爱情,他从一开始就另有所图。
一滴泪从姜皎眼中滑落,从这一刻起,她万念俱灰。
第58章 卷七:沉香结(5)
8.
江流湍急,船身摇摆,东方青雨见白荼唇色发白,又有要吐的迹象,忙端着钵盂坐过去。
“又难受了吧,难受了就吐出来。”
白荼强忍着不适摇头,想说自己没事,结果下一秒捧过钵盂狂吐。
东方青雨心疼地拍他的背,口中不满道:“明明可以走陆路,干嘛非走水路,害我们白郎君遭这种罪。”
“我们此去岳阳,沿湘江顺流而下直抵南津渡,最为快捷。”云寐说。
“我不在乎快慢,我只在乎白郎君舒不舒服。”东方青雨又开始了他的表演,“又不是急着办事,一味图快干嘛?亏白郎君还称呼云娘子一声师姐,云娘子竟一点儿不顾他的死活,你看得下去,我可看不下去。我做主了,改走陆路。”
东方青雨说的掷地有声,密香冷冷一哼,“你想走陆路尽管走,不用捎带上我们。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东方青雨起身来到密香面前,笑眯眯地掐了掐她的脸蛋,“乖,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密香火气“蹭”地蹿上来,照着东方青雨鼻梁挥出一拳。东方青雨灵敏闪开,训斥道:“小孩子怎么可以打大人,太没礼貌了。”
“礼貌你个头!”密香气急败坏,扑上去殴打东方青雨。两个人在狭窄的船舱里追逐打闹,使本就不稳当的船更加颠簸,白荼更加难受了。
云寐擎住他,“师兄难受得厉害,下个渡口我们登岸,改行陆路。”
“我没事,走水路更快。”
“东方郎君说的对,我们不急着办事,何必拘泥于快慢,我决定了,改走陆路。密香子前辈和温师兄意下如何?”
温敏行道:“我没意见。”
密香停下追逐,“你都决定了,还来问我们作甚。”
东方青雨贱兮兮道:“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密香深恨此人,抓起身旁的水壶掷去,东方青雨眼疾手快抄在手中,“小密香体贴哟,知道叔叔口渴了,专门送水来。”
密香怒火中烧,待要扑上去继续厮打,温敏行拦腰把她抱了回来。
渡口上岸,五人改走陆路,专门买下一辆马车,由东方青雨和温敏行轮流驾驶。
天气热晒,午间途经一片柳树林,五人停下歇息,预备就着林荫用饭。
东方青雨听见远处有流水声,料想有水源,带着水囊前去打水。密香望他走远,冲云寐道:“云丫头,我们丢下他直接走如何,反正你也不喜他跟着不是么?”
云寐道:“这恐怕得问白郎君意见。”
白荼踌躇道:“我不想这样做……”
和云寐走失的几月,全凭东方青雨照料,尽管不喜欢他的某些言行,白荼依旧做不到弃他而去。
毕竟同行了几个月,一点儿同伴之宜还是有的。
云寐见白荼不愿意,遂回绝了密香,“东方郎君没那么容易甩掉,我看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密香哼了一哼,认定是白荼在左右云寐,把气撒在白荼身上,“喂,小子,你什么时候处理那只兔子?”
白荼赶紧抱起兔兔,戒备地盯着密香。
“我的小兔又怎么招惹你了?”
“你那只兔子弄得车厢满异味,我早就受不了了,不若趁现在把它放归山林。”
白荼说:“兔兔是宠物兔,在野外生存不下去,会被野兽吃掉。”
“我管它会不会被吃,总之,我再也不要和这只兔子待在一起,我命令你立刻处理掉。”
密香傲慢的语气惹恼了白荼,他挺起胸膛,不容置喙道:“我不处理兔兔,你不喜欢和兔兔待在一起,你自己走。”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密香炸毛。
白荼佯装淡定,“字面意思……”
“臭小子你胆肥了!”
密香不由分说,冲上前踩他的脚,趁白荼吃痛弯腰之际,一个大耳刮子甩过去。顺势薅过他怀里的兔子要把脖子拧断,白荼心系小兔,合身将她扑倒在地。密香纵然气势汹汹,受困于孩童体内,软弱无力,落于下风,仍不服气地叫嚣,“臭小子,竟然敢对长辈无力,你给我等着,不把你和你那只死兔子化成一滩尸水我不叫密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