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再次启程,独行变三人行。三人走水陆由湘江前往衡州府。
船儿顺着光光滟滟的水流随波直流,一船人儿睡的东倒西歪。
密香歪在云寐身上,感到有什么东西一拱一拱的,睁开看去,一只兔子卧在她手边,屁股巴拉巴拉正往外蹦黑豆子呢。
密香一惊之下将兔子掀飞,“哪来的腌臜东西。”
动作惊醒了另外两人。
云寐一见之下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赶过去抱起小兔,还好小兔皮毛后,不曾伤着。
密香见云寐不来关心她反而抱什么兔子,大怒道:“把那兔子丢进江里,出门在外,带着那样一个累赘干嘛。”
云寐道:“兔子是白师兄的宠物,白师兄不在,我理应带代为照看。”
密香道:“这该死的兔子到处乱拉屎,弄脏了我的衣裳。”
“前辈莫急,待会儿到渡口上了岸我与你卖新衣。”
“买了新衣服它再往我身上拉屎怎么办,照我说还是扔了干净。”
云寐紧抱小兔,屹立不动。
温敏行上前一粒一粒拣起掉落的兔屎,“兔屎如丸,干爽不沾衣,遗落身上拣去就是了,师父何苦大发雷霆。”
密香瞅了徒弟一眼,“你就知道想着她说话,到底谁是你师父?”
“您是我师父,可是您不能要求云师妹扔了白师弟的兔子。大家一路同行,万事将就一些。”
“哼,就你会做人。”密香瞪了徒弟一眼,没再纠缠。
三人分位而坐,继续歇息。
船身摇荡,密香单手撑颐斜偎着,视线来回在云寐和自家徒弟之间徘徊,忽然“扑哧”一笑,“云丫头,你将来嫁给我家敏行做媳妇儿如何?”
此言一出,云寐和温敏行不同程度的拘谨。
温敏行既错愕又有一丝难为情,耳朵迅速地红了,“师父,你又胡乱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认真的。”密香摆荡着双腿,“云丫头说话,究竟意下如何。”
“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决定。前辈问我意下如何,恕云寐无法作答。”
密香登即黑脸,“这么说你是没看上敏行了?敏行哪一点儿配不上你,还是说是我这个做师父的不济,耽误了敏行?哼,你那师父沉香子是一代宗师,似我这等邪魔外道无法与他相提并论。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吧?”
密香为人乖戾,喜怒无常。
云寐不疾不徐道:“前辈与我师父同是长洲八子之列,如果是无法相提并论。至于儿女婚姻之事,云寐的确无法轻易决断,前辈海涵。”
云寐说完,抱起兔子,施施然走出船舱回避。
密香气不打一处来,“好一个滴水不漏的云丫头,沉香子养的好徒弟。”
温敏行道:“师父从云师妹身上是讨不到便宜的,何苦惹得自己不快。”
密香眼睛横过来,“你还替她得意,你不想想我是为了谁,你敢说你对这丫头没动半分心思?”
温敏行一阵怅然。云寐天人之姿,望之如琅嬛仙子,天上璧月,实是他倾慕之人。
纵有倾慕之意,奈何神女无心,只得徐徐图之。
“我去看看云师妹。”温敏行亦起身出舱。
云寐立在甲板上,迎着江风,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蓦地,神女回眸,盈盈一笑,“师兄。”
温敏行心弦遭缓缓一拨,失神片刻,继而恢复如常,“师妹,我师父方才言辞多有冒犯,我向你赔罪。”
“师兄言重了,密香子前辈是我的长辈,云寐岂敢怪罪。”
“师妹千万别因此事与我生出嫌隙,如常相处才是。”
云寐促狭道:“温师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起是那般小气的人?”
“是是是,怪我不该恶意揣度师妹。”
“师兄快看。”云寐指着江面。
夕照缓缓下沉,落在群山之间,万丈金光铺洒在宽阔江面之上,金碧辉煌,江水完全是金色的了,跃动无数碎金。
云寐忘情地欣赏着这等天地的馈赠。
温敏行看江景,也看人。连云寐自己也不知道,她周身给落日镶了一层金边,闪闪发光,愈发美的不似凡人。
温敏行的目光久久凝住在她身上,只觉倾心动魄。
第45章 卷六:轮回错(1)
1.
小船夜泊于湘江之上,是夜潇湘夜雨,雨如跳珠,蹦跳着投进湘江。
翌日天晴,玉桥挂天,难得一见的好天色。
云寐一行在东阳渡口下船,此地距离衡州城最近的城门铁楼门仅二十里。渡口有驮送人的骡车,四十文即可送抵城内。
温敏行花四十文顾了一辆。
骡车无棚,乃是个光板车,三人将行李扔到车上,各据一角坐定。
车儿辘辘前行,沿途山清水碧,风景秀蔚,偶有微风拂拂而至,带着野花香气,使人心醉。
官道平坦,车行驶得也平稳,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气氛融洽。
“吁——”车夫猛往后拉了一下缰绳,骡子收住四啼,猛然停了下来,车上三人身子随着惯性趔趄了一下。
“怎么了?”
车夫喊道:“前面躺着个人。”
云寐温敏行下车绕到前方,可不是躺了个人。正躺在官道中间,看身材衣着,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
温敏行托起老妪试探鼻息,“还有气。”
云寐抬手遮了遮头顶的太阳,“应该是中暑了。”
二人合力将老人抬到阴凉处,云寐喂了她点水。不一会儿,老妇人悠悠醒转,得知云、温二人救了她,深表谢意。
“老人家怎么晕倒在这里?”云寐问。
“我是东面杏花村的村民。”老人回答说,“我在这里等儿子,三天前就该回了,不知怎的还没回。我来官道上等他,倘若他回来了也能早早看见。今天暑气炎热,突然间就晕倒了,多亏了几位。”
“前面是衡州城,老人家的儿子敢是去了城里?”
“五天前他牵了头驴进城鬻卖,说好了卖成卖不成两天就回,结果现在也没回。”老人家叹气。
“婆婆怎么称呼?”
“老身姓章。”
“章婆婆倘若信得过我们,不妨告知令子姓名容貌,去何处鬻驴,我们进了城也好帮你打探。若遇见叫他早早回来,省得您老人家牵肠挂肚。”温敏行露出和善笑意。
章婆婆眉开眼笑,“信得过,有什么信不过的。我一打量你们就是好人。”
当即告诉二人:“我那孩子叫韦七,是个庄稼汉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生的五大三粗,特别能吃饭,一顿的饭量是他爹的三倍,为了这个常常挨他爹揍。”
“他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标记?……哎哟,这可没有,不过驴有,两头驴中的一头右耳有个半圆形的缺口。还是那年叫老朱家的骡子给咬的。”
“货驴的地方呢?”
“我家七郎说城东有条河坊街,一整条街都是做汤锅生意的,他说去那里卖,价钱给的高些。”
了解到基本信息,温敏行把老妇人请上车,和车夫先把她送回村子。云寐密香二人原地等候。
和老妇人交谈的过程中密香一直没下车,这时候被徒弟从车上赶下来颇为不爽,嘴里嘟嘟囔囔,“发的哪门子善心,有病。”
云寐安抚道:“前辈莫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咱们去树荫下等着。”
密香“哼”了一声,还是不爽。
2.
进城的时间尚早,几人并不急于找地方歇脚,温敏行提议先去河坊街打探韦七踪迹,密香抗议,“一个路上偶遇的老婆子的事,你倒是上心。有那个工夫,倒不如找找你白荼那小子。”
“白师弟当然得找,韦七也得找。我们答应了章婆婆,就得做到。做不到,不如当初不答应。”
“还不是你揽的事。”
“师父不愿意同往,不妨找地方歇脚,我和云师妹去,过后我们再汇合。”
密香道:“我说不去了吗?”
云寐笑意琳琅道:“我们刚进城,四处逛逛也是好的,权当熟悉风土人情了。”
三人一道去往河坊街,打探了一圈也不曾打探出一丝半点儿消息。
密香这会儿又不耐烦,“咱们打听也打听过了,找不到就不干咱们的事了,我看可以告一段落了。”
云、温二人踌躇之际,密香跺脚道:“老娘快饿死了!”
见状,云寐提议道:“这里的汤锅不错,闻着极香,不若我们进去用饭?”
温敏行欣然赞同,又问密香意见。
密香道:“你们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干嘛。”自顾自走进一间汤锅店。
云寐温敏行会心一笑,知道密香是满意的,若不满意早另起事端了。跟着走了进去。店内再次谈起找韦七郎的事,钻进店家耳朵,店家多嘴道:“几位想找人不妨去孙家店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