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别再上前了!”钱五情绪激动地拿匕首指向张遇。
也正当此时,先前被张遇派去的两名衙役已然绕到了钱五身后,瞅准机会,两个相继持刀砍向他。
钱五后背受创,来不及反应,张遇早已抓住他的手臂,向旁一掰。钱五筋脉如绞,不由自主松开手,凶器落地。
罗九娘则早已在张遇发难前挣脱钱五,逃脱了束缚。
钱五受缚,无人伤亡,事情办的干脆利落。张遇押着凶犯正要走,罗九娘跑到他面前。
未等她开口,张遇预料她是来道谢的,朗声道:“缉凶捕盗,本就是我们职责所在,小娘子不用客气,小娘此番想必受惊不浅,回去好好休养吧。”
说完便欲走。
罗九娘惊讶道:“你不认识我了?”
张遇莫名其妙,“我应该认识你吗?”
罗九娘说:“你怎么不应该认识我,前阵子你还上我家里给我做饭来着。”
张遇身后的衙役听了这话都打趣他,“原来小娘子是都头的相好,都头还装作不认识。”
张遇道:“我确实不认识小娘子,更不记得去小娘子家中做过饭,小娘子敢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人,你叫张遇是也不是?我知道我那天态度不好,可是你也不应该冷不丁跑到人家里呀。任谁看到家里出现一个陌生男人也会莫名其妙,惊慌不安的。不过现在我想开了,你想必是上天给我派来的田螺郎君,你可以随时去我家给我做饭。”
身后属下们窃笑,张遇尴尬异常,叫他们先行带钱五回衙门,随后同罗九娘说:“娘子敢是脑子不太好使,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什么,你说我脑子有病?我可是知道你名字,你不去我家不亲口对我说我上哪知道你叫什么?”
“我在县衙当差,有心打探我的名字很容易。”
“可是、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你那天叫过我。”
“我实在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罗九娘想到故事的后半截,谢端识破了田螺娘子的身份,田螺娘子便去了,如今怕是同样的道理。她识破了田螺郎君的身份,田螺郎君不会再回来了。但罗九娘生性倔强,见他说得绝情,跺脚怒喝道:“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稀罕了呢,不就是烧的饭好吃么,我自己也会烧!”
罗九娘愤愤离去,留下张遇一脸凌乱。
第39章 卷五:忘尘缘(3)
3.
一面打探白荼的消息,一面赶路,行走了将近两个月,云寐抵达茶陵州。
两个月前在牛角村,密香与杀村民泄愤,云寐站在她的对立面制止,二女剑拔弩张之际,温敏行出手打晕了密香。
温敏行深知师父为人,她要做的事千方百计也要办到,谁挡在她面前,谁就是她的敌人。温敏行不愿师父和云寐起争执,甘冒大不韪打晕了自己的师父。
随后云寐回房取了包裹带上白荼的小兔独自上路,追踪白荼东方青雨的下落。两人皆是容貌出类拔萃的青年,无论行经何处,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云寐打听得知曾下榻在金溪县的一间客店里,据店家偶然听来的只言片语,东方青雨极力主张走茶陵。
行至茶陵江边,招呼船家渡江,一个小娘子摇着橹迫近岸边,小娘子常年在江上讨生活,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眉眼却极俊俏,配合着她利落的划船动作,给人一种爽飒之感。
船近岸,云寐登船,渡娘摇橹,船儿宛如一片落叶,飘行浩淼江面之上。云寐负手立在船头,江风拂面,青丝飞扬,腰间的飘带跟着飞,飘飘然若神人。
云寐正享受着江风拂面的柔爽触感,突然发现船停了,泊在江心不前不后的位置。
“船怎么停了?”
划船小娘子突然变脸,掏出一把匕首指着她,“少废话,把你们身上的财物全部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娘送你去喂江鱼。”
云寐知道这是遇上劫船的了,这小娘子不是正经渡娘。
“阁下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我会凫水。”
“好啊,那你跳船。”
云寐却稳稳的坐了下来,“我不愿弄湿衣裳,说吧,你想要多少?”
“把你的包裹扔过来。”
云寐先是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小兔,这才无所谓地扔过去。
小娘子检查之下,不过几个铜钱,两块碎银。大失所望。
云寐自有芥香藏物,岂是外行能够识破?
小娘子发现包袱里还有几只小盒,盒中装着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小娘子问。
“那是香料。”云寐答。
“香料?”小娘子嘀咕,“做菜用的香料?”
“非也,乃是异香。”
“异香?”小娘子来了兴趣,“做什么用的?值不值钱?”
“你手里拿着那个是沉光香,照亮用的。”
照亮?小娘子觉得可笑,这土疙瘩似的东西能照亮?
“这一支呢?”小娘子又掏出一支香来。
“那是忘尘香,可以用来忘记想忘记的人和想忘的事。”
忘记想忘记的人和想忘的事,小娘子被这句话夺走了注意力。
“包袱里的碎银你拿去,异香你也可以拿去。”
小娘子今日和心上人闹掰了,心情欠佳,临时起意打劫,不料遇上了这么奇怪的被打劫对象。
将云寐的包袱甩回去,“当我是乞丐么,你给我我偏不要。”
继续摇橹载客,只能什么也没发生。
小娘子心事重重,船儿走的比之先前慢了不少。
小娘子频频顾视云寐,突然问她,“你那香当真可以使人忘记想忘的事?”
“你想忘记什么?”
小娘子不说话了。
“忘尘确实可以抹去记忆。”
“多少钱,我买了。”
“不怕我骗你?”
小娘子哼了一哼,“我在这江上摆渡,什么人没见过,想骗我,没那么容易。说个数目吧。”
“你卖不起。”
“好大的口气。多少银钱说来我听听?”
云寐直接把香抛给她,“你我有缘,权当抵船资了。”
“你……”
“熏爇之时想着你想忘记的事即可。不过我奉劝你熏之前三思,也许你想抹去的是你人生中一段珍贵的记忆,到时再想找回可不能了。”云寐说完袅袅上岸,消失在漫漫晨雾里。
4.
正午太阳毒辣,罗九娘歇在船上,拿斗笠盖住脸,趁着此时清静少人,浅寐一下。小船随着江波浮动,适应了这种颠簸,反倒助眠。
意识刚渐朦胧,对岸有人喊渡江,江风把喊声送进罗九娘耳朵,罗九娘抬起斗笠,浅瞥一眼对岸,是两个胖大和尚。
罗九娘抻个懒腰,“有活了。”起身松开固定船身的缆绳,把船摇到对岸。日头太烈了,她把斗笠压低,脸上系一条巾子。身上是同其他艄公无异的短打,别说远观,近看也不易分辨男女。
船近岸,两个胖大和尚上了船。身上缠袋俱都鼓鼓的。
“侯县令这次这般大方,布施了咱们这许多香火钱,都是智圆师兄的功劳。”一上船,其中一个和尚便对着那位叫智圆的和尚称颂起来。
“哪里哪里,若不是智明师弟把侯老夫人哄得心花怒放,侯县令哪里舍得出这些钱来。往常我独自来化缘万万化不来这些。”智圆和尚一开口,满嘴酒气,熏人欲呕。
智明和尚接着说道:“我看还是不要让主持知道咱们今次化了这许多钱财,前几次师兄一人去化,今次我们同去,多出这些来,给主持看在眼里还当前几次智圆师兄不尽心。”
“还是智明师弟考虑的周到,就照你说的办。”
“师兄,那省下的钱……”
“急什么,下回还带你去那醉芳楼就是。”
智明咂摸两下嘴,“那醉芳楼的妙音娘子真是个妙人。”
两人俱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对话被罗九娘听在耳里,心中鄙夷不屑,原来是两个酒肉和尚。原本看在是两个出家人的份上,不准备做这单生意了,酒肉和尚可就另当别论了。
罗九娘抛下船锚,将船停在江心。智圆二人察觉动静,问她,“船家,怎么不走了?”
罗九娘掏出刀子,“把你们身上的缠袋交出来!”
“好啊,抢到老子头上了,不知死活。”顷刻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智圆第一个冲上来,罗九娘不假思索挥刀,他鼓囊囊的肚子上顷刻绽开一条血痕。
“血……血……”智明大惊失色。
智圆也怔住了,靠着酒劲儿攒起的无畏烟消云散,后怕得后脖颈都出了汗。差几寸,就差那么几寸他就险些被开膛破肚。
罗九娘不曾有片刻犹豫,扯过智圆身上的缠袋,一脚将他踢下船。接着把刀对准智明。
智明胆小,不消罗九娘废话立马奉上缠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