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29)

  “可怜的娃儿,他娘说他昨晚喝多了酒,家里头呆不住,非到外头逛,酒劲儿发作,栽倒在小溪边,活活淹死了。”

  刘保长特意走到温敏行身边说。

  温敏行心里清楚,昨夜刘五压根没有喝酒。但村民们都说他喝了酒,他就只能喝了酒。

  刘五死后,温敏行的行动也不自由了,走到哪里都有双眼睛盯着。

  “刘保长开始怀疑你了,不给他解香我们怕是出不了村子了。”云寐道。

  “抓紧多配些迷魂香,以备不时之需。”

  “此村几十户村民,上百人,想要同时迷倒绝非易事。”

  “有一种场合他们会全部聚集在一起。”

  “解香配制出来,他们会聚集起来熏爇,但是刘保长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必然安排村民分批熏爇,用迷魂香伪装解香的计划不灵。”

  温敏行沉吟不语,也没了对策。

  “还是密香子前辈时机选取的好,当时村民全部聚集在一起想烧死她,她用拓颜一举翻盘。”

  温敏行腿伤未愈,不耐久站,坐下来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师父纵算杀死了刘大福,只是和刘保长一家结仇,村民们为何同仇敌忾,将她视为妖女,试图烧死。”

  云寐思绪转的极快,“还记得你上次的发现么,村子里青年男子格外稀缺。”

  “这条线索我有留意调察,你们猜怎么着,那些青年全部死于我师父进村子以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陆陆续续死了二十几个,几乎每隔几天便有一人死去。”

  “这件事委实蹊跷。假如在密香子前辈养伤期间莫名其妙死了这么多人,她作为一个外来人被愚昧的村民视为妖女也不奇怪了。”

  白荼在旁边插话,“我师父讲密香子心肠狠辣是个坏女人,也许是她杀了——”话说一半,温敏行勃然大怒,“我师父不是那种人,她向来有恩必报有仇必报,不会滥杀无辜。拣香子前辈自视太高,长洲八子他瞧得起谁,哪个不是被他贬损一通。”

  白荼被他吼的一哆嗦,又听见他批评自己师父,欲反驳却想不出反驳的词儿,又气又怕,一怒之下起身出门。

  “师兄去哪?”云寐问。

  “出外面。”白荼闷闷不乐。

  这件事两人皆有错,一个措辞不对,一个吼的太大声,云寐也不好偏帮谁,对着什么人说什么话,此刻对着温敏行,劝慰道:“师兄息怒,白师兄不谙世故,讲话不加多虑,不是有意冒犯密香子前辈。”

  温敏行自责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反应太过激烈,吓到白师弟了。师父的生死始终未有定论,我心里焦躁。”

  “我理解师兄的心情。”

  “阿寐。”温敏行执起云寐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幸好你在这里。”

  白荼外面看见温敏行拉云寐的手,气的不行。她和他好,不和他好。本来他们两个好好的,自从温敏行出现一切都变了。

  白荼坐在门前的树墩子上生闷气,冷不防身后有人拍自己,白荼回头,云寐却打另一侧出现,“我在这里。”

  白荼郁郁道:“你来干嘛,你去陪他呀,和他说话。”

  云寐瞧他小孩赌气似的极有趣,挨挤着坐下,硬叫他分出一半树墩子,“我现在只想和师兄说话。”

  把兔子送入白荼怀里,白荼顺手抱住,犹如怀抱一只暖融融的火炉。

  “师兄生温师兄的气了?”

  “他吼我,我不喜欢他。”

  “温师兄无心的,密香子前辈生死不明,他作为徒弟忧心如焚,这时听到密香子前辈不好的言论,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声音大了些,师兄权且体谅。”

  白荼说:“我实话实说而已,我师父就是那样说的。”

  “告诉师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师父也说过密香子前辈的坏话,但我不敢当着温师兄的面说。”

  二人会心一笑。

  “师兄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师兄真好。”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温师兄已经决定好了,鱼死网破,誓见真相。”

  “怎么鱼死网破?”

  “掘地三尺。”

  村西那块被苍白树枝环绕,据说埋葬着不洁之物的土地,很巧合地也是三年前才有的。

  三年前村子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法事,全村百姓几乎都在场。关于那场法事的内容村民们讳莫如深,从刘保长嘴里得不到真话。

  但是温敏行相信,关于那场法事的结局关于他师父的下落就藏在那块被苍白树枝环绕的土地之下。

  他要掘地三尺,挖掘真相。

  第26章 卷三:牛角哀(8)

  15.

  月光朗照,苍白的树枝更似白骨,枝桠上的铃铛、牛角、狗牙等物随风呜咽着,仿佛地底的不洁之物活转,在呜呜泣诉。

  温敏行拔掉树枝,辟出一条路径,直冲进空地之内。他手中紧握铁锹,挥锹挖土,一锹又一锹,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汗珠照的晶莹剔透。

  “什么人?”

  巡逻的村民发现了他,呼喝着奔来。

  “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是禁地?”

  “我当然知道,不知道还不挖了呢。”

  为首的村民指派二人:“带他去见保长。”

  “不劳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温敏行拒绝村民的拉扯,丢下铁锹,径自出来。走到领头的村民面前,倏地一扬袖,香风袭面,对方意识粘滞,顷刻倒地不起。

  不等身后的村民反应,温敏行故技重施,又将二人迷倒。

  解决掉这几个障碍后,温敏行拣起铁锹,接着挖土。周围皆是柔软的沙土,须臾功夫被挖开五六尺深。

  铁锹忽然触及硬物,挖到东西了。温敏行探知硬物边缘,围绕边缘挖掘,终于叫这硬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竟是一具黑漆棺材。

  细辨却不是刷了黑漆,而是黑狗血。年头久了,沉淀发黑,气味肮脏难闻。

  白云二人甩掉跟踪的村民,匆匆赶来,“有收获吗?”

  温敏行以锹头敲击棺木,“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事不宜迟,赶紧起棺。”

  温敏行敲掉四角的木楔,正待启棺,刘保长率着村民突然而至,“住手!”

  刘保长一声厉喝打断了温敏行的动作。他匆匆赶来,上气不接下气,看到禁地被毁,棺木已掘,气的脸红脖子粗,“温道长,这是为什么,牛角村的村民没有亏待你,你为何一再探听不该探听的事,甚至触碰我村中禁忌?”

  “只因温某太好奇了,刘保长,这黑狗血棺材里究竟盛着什么?”温敏行在棺木上拍了拍。

  “这不关你的事。”

  “我想知道,就关我的事。”

  “你们……”他看看云寐白荼,又看看温敏行,“你们是一伙的。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刘保长,我们只想知道密娘的下落。”云寐清声道。

  “我说过,她走了。”

  “看来刘保长不会和我们说真话了,那么在下只好冒犯了。”温敏行猛地使力,给黑狗血浸透的血棺发出“吱呀”一声陈旧声响,木棺起开,尘埃四舞,沉重的棺盖应声坠地。

  月色渺茫,棺中之物朦朦胧胧,辨认不清,大家忍不住凑近观看。就连刘保长也好奇事隔三年它变成了什么样子,哆哆嗦嗦弯腰探看。

  16.

  沉光香飘至棺木上空,洒下一片银辉。众人全神贯注,谁也没有留意突然出现的光亮。

  云寐拈香上前。

  经云光一照,棺中骤然亮如白昼,所殓之物清晰分明。

  人群发出惊呼,继而窃窃私语。

  白荼胆子小,藏在云寐后面,不知棺中究竟殓着何物,好奇众人反应,偏偏不敢去看。

  棺木开启之后,温敏行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可以用苍白如蜡来形容,云寐担心地唤了一声师兄,温敏行没有应答,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俯身抱起棺中之物。

  随着他越众而出,白荼终于看清楚那是什么。起初他还疑惑,棺中为何殓着一截黑木桩子,继而恍然,那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尸体烧“空”了,五脏六腑尽化为虚无,皮肉经脉尽附于焦骨,面目焦黑难辨,从扭曲的五官依稀可窥烈火焚身的惨状。倘若细嗅,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焦炭味,以及皮肉被烧糊的肉香。

  温敏行抱着焦尸,行没有几步,猛然跪下来,嗓音嘶哑低唤,“师父……”

  泪水打在焦尸身上,啪嗒,啪嗒,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温敏行悲伤入肺,抽噎声甚至盖过了不远处的溪流声。

  云寐单膝跪到他身前,手搭上他的肩膀,“师兄瞧清楚了,真是密香子前辈?”

  “我师父的尸骨,化成灰我也认得。”

  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呈现于眼前,云寐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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