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19)

  他想要的全部得到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刺激他,让他觉得活着有意思。脑中偶尔闪过和钱员外对饮聊寻仙访道的平淡日常,假如他没有接下云寐的香,此时此刻的他在做什么,是在苦求长生之道还是在和老友闲话家常?

  假如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选择点燃那三味香吗?

  答案毫无疑问。无论重来多少次,潜伏于人心中的贪欲不会改变,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诱惑,这些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要牢牢抓在手里,绝不放开。

  胡员外不知道,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一条皱纹悄无声息爬上了他的额头。

  新欢没几日又腻了,胡员外惦念起翠莲小娘子的好,所谓妾不如偷,偷来的情人总是格外刺激,遑论翠莲小娘子姿容绝胜,委实令他难忘。

  白驹还能用几次,胡员外利用它再次去到两个月后,这次的时间点距离他上次离开仅过去两天,翠莲小娘子却是大变样。

  眼睛是充血的,眼角是乌青的,左颊上清晰印着一只巴掌印,臂上也净是伤痕。

  胡员外怒道:“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还能有谁,还不是那老东西。他……他怀疑我在外面偷人,往死里折磨我。”翠莲小娘子哭的梨花带雨。

  “你不是说他很老了么,还有力气打人?”

  “再老也是男人啊,奴家一个柔软女子如何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是主我是奴。他想打我我只有挨打的份。”

  “岂有此理,我这就去宰了这个老东西!”

  “大官人息怒。”翠莲搂住胡员外的腰,“奴家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知道大官人对奴家是真心的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胡员外恋怜地捧起她的脸,“我当然对你是真心的,我对你不真心还能对谁真心。”

  “哼,大官人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倘若你对奴家是真心的,前两天为什么不告而别,奴家找到客栈得知你退房了,你知道奴家有多伤心。”

  “突然有急事,不得不赶回去,也没顾上跟你告别,这不是来找你了。”

  胡员外左手猥琐地在翠莲身上摸来摸去,明显还想与之欢好。

  翠莲小娘子推拒道:“奴家身上有伤,改日再服侍大官人。”

  “不碍事。”

  “真的不行……”

  胡员外把她拢到床上,撕开衣裳,猝不及防唬了一跳,只见翠莲胸上也是青青紫紫的淤痕,甚至还有牙齿咬破的伤口。

  “这也是那个老东西干的?!”胡员外暴怒。

  翠莲崩溃落泪,“老东西自己不行,只会折磨我。”

  “他娘的。”胡员外怒气攒升,几乎到顶了。忽然冷静下来,坐到翠莲身边,“你说那老东西多大岁数了?”

  “总有七八十岁了,我刚来他还不是这副样子,不知怎的老的飞快。”说罢看了一眼胡员外,“说起来大官人你也——”

  胡员外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接着问,“宅子里除了你还有谁?”

  “没有谁了,除了我只有一个做饭的老妈子两个打扫院子仆人。”

  翠莲拭去脸上的泪,“大官人问这些干嘛?”

  胡员外目光陡然阴狠,“我想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那个老东西。”

  12.

  晋太康三年,太守严高治福州,于坊城外凿东、西二湖,引山溪水注入,以备旱涝。如今数百年过去,东湖淤塞,尽为民田,惟西湖完好,尚可一游。

  半月间,白云二人游了福州附近山川古寺,还没好好游过水。皆因白荼喜山惧水之故,据说是小时候掉海里差点淹死,平生怕水怕的厉害。

  大宋南境水网密集,他们行路避免不了走水路,每逢走水路,白荼总是格外痛苦,端坐船上一动不敢动,眼睛也是紧闭的,摸他身上也是僵硬的。云寐刚开始还觉得有趣,故意抓他的手放水里逗他,时日久了,未免厌弃,不大肯眷顾他了。

  东湖是云寐决意要游的,出发之前和白荼说明若他怕水可以留在下处,白荼在水与云寐之间衡量一番,水固然可怕,但他更想陪着云寐。

  云寐赁下一条小船,化身驾娘泛舟湖上。白荼不敢直视茫茫水面,以白绫缚眼,僵坐船头。

  云寐摇撸而行,小船破开水面,走的轻巧稳便。

  一俟到了湖心,云寐丢开撸,过到白荼身旁,趴在船头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拨弄湖水玩。

  湖水清凌凌,映着蓝天白云,顷刻间皱了褶,像被路过的仙人揉碎了。银铃似的笑声浮荡在湖面上,钻进白荼的耳朵里。白荼灰心丧气,自己为什么怕水呢,假如他不怕水,就能和师姐一起玩水一起笑闹了。如今他什么也不能做,这样傻呆呆地坐着,师姐会不会觉得他像块木头?

  想起他们上次乘船走水路,师姐有教他把手伸进水里感受手波的流动,当时他也蒙着眼睛,摒弃了视觉这个感官,单纯地凭借触感,感受着水在指间流动,其实那感觉很美好。想到这里,白荼慢慢摸索着,把手探出船身靠近水源。

  未等他的指尖触及水,耳旁突然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白荼霎时慌乱,“师姐,师姐。”

  没有回应。

  难道说师姐落水了?

  白荼二话不说扯下白绫,谁知云寐好端端坐在他对面,望着他笑呢。

  “骗到师兄了。”

  白荼给湖水晃的晕头转向,勉强压下那股不适,眼圈红红的,有点生气地说:“一点儿也不好玩。”

  打算重新缚上白绫,云寐率性扯过来扔到水里。

  “我的白绫……”白荼待要去够,又不敢,急的眼圈泛红,“师姐,师姐好过分。”

  “往后免不了经常走水路,师兄应该尽快克服才是。”

  “我、我也想克服……可是……”白荼瞟一眼茫茫水面,童年溺水的记忆涌来,白荼感到一阵阵的窒息,蜷缩起身子。

  “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云寐拉起他的手,循循善诱,“我们不看水,看天,师兄你看,苍穹多美呀。”

  云寐躺下来,静静望着蓝天。白荼在她的诱哄下慢慢打开身子,目不旁视,直直看向天空,心神贯注在天上,忽略掉周遭的浩渺水波,白荼的紧张得以缓解,发现天空真的很美,湛蓝通透如琉璃,白云大朵大朵点缀铺陈,形态各异。

  云寐惬意已极,闭目假寐,享受着湖上清风,以及阳光洒在肌肤上的轻微灼热。

  “师兄还害怕吗?”

  “我已经忘记水的存在了。”

  云寐勾唇浅笑,“慢慢来,我会帮助师兄克服恐惧。师兄相信我吗?”

  白荼偏过头看她轮廓起伏的侧颜,如山峦秀美。坚定答她,“我相信师姐。”

  云寐笑意加深。

  小船从流飘荡,任意东西。水天一色的宁谧里,白荼不觉闭上眼睛,随云寐一起感受阳光、清风,还有……奇怪的湿意。

  白荼忽然发现自己衣裳湿了。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船漏水了。刹那呼吸急促,慌张无措。

  第17章 卷二:长生愿(7)

  13.

  云寐也发现了。

  “师兄莫慌,漏进来的水不多,船沉之前我们能划回岸边。”

  白荼怎能不慌,四下茫茫全是水,连脚底也是水,刹那间被水包围的恐惧卷土重来,他不住地后退,一直退到退无可退,惊魂未定,低头看见黑漫漫的湖水,头晕目眩,一头栽下船。

  “师兄!”

  船儿行进飞快,等云寐放下撸飞奔入水,距离白荼落水的地点已经划出了一程。

  云寐奋力朝他游去,白荼由于太过惊恐,双臂不住地拍打水面,每一次拍打都将他更远地推离云寐,云寐游了半晌,竟然一直未能游到他身边。

  云寐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白荼在她两丈外,身子缓缓下沉。云寐奋力游向他,未等接住,一道黑影凭空出现,从背后托住了白荼,将他带出水面。

  云寐跟着破水而出。

  陌生男人单手搂着白荼,用空着的手划水,很快划到云寐身边。

  “你是什么人?”

  “上岸再说。”男人没有回答云寐的问题,拖着呛水晕死的白荼往岸边游去。

  云寐瞅了一眼小船,进了半船的水,不久将沉,跟着划向岸边。

  拖着个人从将近湖心的位置游到岸边绝非容易,男人一上岸便直呼累,仰躺在草地上休息。

  他精赤着上半身,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年轻郎君,云寐不便盯着他看,只管去察看白荼。

  好在只是呛了几口水,水咳出来人就醒了。

  “师姐……”

  “醒了就好。”

  “是师姐救了我吗?”白荼全身水淋淋的,显得楚楚可怜,“我记得当时很想游到师姐身边,拼了命也游过不去。”

  “不是我,是这位郎君。”云寐尽管全身湿漉狼狈,风姿丝毫不损,“多谢郎君救了我师兄,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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