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他[先婚后爱]_红萝卜白菜【完结】(79)

  她为刚刚告诉他,为何言明他过分,感到罕见的无所适从。

  甚至愿意主动提及记忆。

  沈岑洲眉心微动,姿态寻常,像是方才景象未曾留心,顺她谈及,“听说,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下药?”

  正欲从头回忆,方便添油加醋的闻隐未料对方主动发问。不及多想,慢吞吞道:“我不想嫁人,爷爷说已经帮我定好了联姻对象,就要来拜访,我连人都不知道是谁,又拒绝不了爷爷,就想着把联姻对象拍成沉迷美色的登徒浪子,好让爷爷回心转意。”

  沈岑洲点点头,表示了解,又道:“所以就给我下药?”

  闻隐警惕看他,“怎么,你还想处理我?”

  沈岑洲目色撰住她,“是你,自然没关系。”

  闻隐听出他意,目不转睛盯着沈岑洲,思绪变得有些犹豫。

  她在婚前是应下这声冤枉的。

  旧事重提,她当然可以一切照旧。

  思及此,闻隐眼尾扬起,出声却与想法截然相反,“是我才不下催/情药。”

  “我都不知道是你,万一对方真中药,我被打包过去当解药吗?”

  沈岑洲面色覆沉,“你不会是解药。”

  闻隐当然不会反驳,搂上他的脖颈,她没有动,沈岑洲却感知相贴的肌肤都在被轻轻的蹭。

  他无端察觉,有什么正在塌陷。

  他不欲管束,思绪都落在曾令妻子接下冤枉的过去。

  沈岑洲眼皮凝着薄薄的沉郁,语气却堪称平和,“是谁用的药?”

  闻隐不确定,阎王点卯,“大伯?二伯?”

  彼时她知道凭自己对联姻已无力回天,可大伯二伯不一定愿意她联姻,她一清二楚,她只要提供机会,一定会有人动手。

  于是她借小打小闹的拍照留证准备好人和茶,事发请她去会议室时,她和伯父们立场是一致的。

  即使闻老爷子百般筹谋,然此举堪称公然算计,取消一段还未公之于众的婚约,应该顺理成章,板上钉钉。

  可沈岑洲未对联姻有一二不满致辞。

  初见时分,迎着她不可置信的眼,轻描淡写,“小隐,我得罪过你么。”

  闻隐一面嚣张,她和他很熟吗?第一次见面称呼这么没边界。一面恨恨,这不是正在得罪么。

  他分明该大发雷霆取消婚约。

  此刻,沈岑洲指腹擦过她颊面,牵回她的神思。

  “当时为什么不说?”

  闻隐未料他不问她指认的理由,耷在他怀里,不愿出声。

  沈岑洲淡道:“爷爷威胁你。”

  被猜出始末,闻隐手指下意识缩紧。

  查到伯父们,又是一笔焦头烂额,闻老爷子不愿到这一局面,而她见婚姻无法转圜,难得背黑锅,想让迟屿好过些。

  爷爷答应了她。

  可惜是在骗她。

  迟屿随联姻被丢给沈岑洲处置,她被瞒住误以为自己是个重情重义的英雄。

  无法说,不能说。闻隐藏着掖着,佯作生气,“爷爷说,我连你都不嫁,那就随便挑个二世祖好了。我才不要随便嫁人,亲不——”

  沈岑洲平和看着她,闻隐蓦地熄声。

  他不信。

  入目下颌清隽,她翘着唇角,慢吞吞继续说完:“亲不下去怎么办。”

  即使他追问,这是她能给出的唯一原因。

  但沈岑洲没有追根问底,什么能够威胁到她。

  他碰了下她的唇,“宝宝,我给你报仇。”

  闻隐再次听到,心脏相连处,难分彼此的心跳。

  第63章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闻隐的摄影团队将镜头面向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她带着沈岑洲一同调整至人文频道。

  晨曦微露,当第一缕阳光刚刚染红埃尔特阿火山的山脊,他们已驱车抵达附近一个阿法尔人的小村落。

  空气中还弥漫着夜间篝火的余烬味和牲畜棚的气息。女人们裹着色彩鲜艳的棉布,在简陋的泥屋前用古老的石磨研磨着苔麸,准备制作英吉拉饼;

  孩子们赤着脚在尘土中追逐嬉戏,眼睛大而明亮,对镜头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年老的酋长坐在树荫下的兽皮上,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刻有沙漠的痕迹,他平静地接受拍摄,眼神深邃如古井。

  闻隐像是刻意要证明什么,抬起相机的频率比以往更高,或蹲或跪,寻找着最自然的角度,试图记录这片古老土地脉搏的细微跳动。

  她用长焦镜头悄悄捕捉母亲拥抱孩子时眼神中溢出的温柔,用广角镜头框下整个村庄在晨光中苏醒的生机。

  烈日当空,他们跟随一队前去开采盐块的驼队。

  男人们穿着单薄衣衫,顶着烈日在白得刺眼的盐田上劳作,用简陋的工具将坚硬的盐块凿下,装进驼袋。

  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沉闷响声,极有节奏地回荡在空旷的盐湖上。

  闻隐镜头下,盐工不再普通,爆发出与严酷自然直接对话的生命力。

  在某一天的夜幕降临时分,他们再次听闻另一个稍大些的村落传来篝火晚会的讯息,这一回,工作室见证其中。

  中央篝火盛大。村民们敲打着传统皮鼓,吹响悠扬笛声。

  男女老少围着火堆跳起舞蹈,光影在舞动的身躯上翻滚,欢笑声、歌唱声、鼓声汇成一股热浪,原始力量扑面而来。

  莉莉和阿乐早已忍不住加入舞蹈的队伍,笨拙地模仿着当地人的舞步,引来善意的哄笑。

  闻隐端着相机,在人群外围游走,捕捉那些在火光映照下,充满喜悦的面孔。沈岑洲始终在她身后咫尺,目色追随她用简单的词汇和手势与当地人交流,见对方看到相机下的自己时,如何热烈赞扬她,邀请她。

  与此刻近乎燃烧般永不休止的热情截然相反,闻氏近期状况频发,像覆了层薄薄的冰霜。

  先是老爷子长子闻峻廷在瑞士圣莫里茨滑雪峰会私人赛道上,定制雪板固定器突然崩裂,人撞上防护网后又被急救直升机舱门夹断三根肋骨。因其需要静养,集团董事一致同意其分管的新能源板块暂由闻岫白代管。

  次子闻嶂琛掌控的东非港口又忽然爆出环保丑闻,随后陷入金融信用危机,人也被暂时关押,集团内部争论不休之际林观澜为家族利益首当其冲接下烫手山芋,雷厉风行升级环保设施、重塑品牌形象、修复客户关系,三管齐下迅速度过险境。

  港口管理权自此到林观澜手中。

  闻隐收到消息时沉默了几个瞬息。

  她想,爷爷听闻后是否会后悔长久不放权,自己的孩子们才会如鱼肉般任人宰割。

  这一思绪只存在片刻,以爷爷秉性,或许也在借此敲打野心渐重的长子与次子,他允许孩子们自相残杀,却绝不容忍他们有将刀刃对准他的可能。

  况且,权力最后的落脚点,是他不争不抢、最为疼爱的小儿子一派。

  董事会那样顺利,闻世崇该是乐见其成。

  闻隐莫名思及她与沈岑洲的联姻,名利场讲老爷子为孙女殚精竭虑,替她促就最好的姻缘。她勾了勾唇,爷爷对她父亲,才叫呕心沥血。

  令她失神,倘若她愚钝,天真,不曾名震金融,爷爷是不是也会如此,为她铺路。

  不会。闻隐撑着下颌,看着走近的沈岑洲,轻而易举落下定论,她只会成为闻家更好的礼物。

  沈岑洲见她懒散,将带有细微冷意的毛巾覆在她后颈,观察她舒适到蜷起的手指。

  他牵了牵唇,“满意么。”

  闻隐仰首看他姿态,疏淡沉静,并不是邀功。恍若她如果不满意,他会继续加码。

  她不想这样看他,捉着他袖口令她蹲在她面前,俯身搂住他的脖颈,眼睛明亮,与他对视。

  扬着下颌不吝夸赞:“沈岑洲,你做得很好。”

  “不过,”她话锋一转,“为什么闻岫——”

  闻隐直呼其名的习惯没有彻底改掉,熄声重述,鼻尖微皱,“新能源怎么给我爸。”

  沈岑洲单膝抵着地,与她两额相贴,即使嗓音浅淡,气息交织时亦不免掠过情致。

  “岳母在你面前替我美言,理该感谢,都给你母亲太明显,到你父亲手里也一样,他的一切都会交给岳母。”

  分明该是轻描淡写、落地即止的解释,他无端感知一根不够理智的神思蓦地断掉。不及考量,沈岑洲亲了亲闻隐的唇,淡道:“我也会都给你,宝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眉目比语气更见寡淡。

  但面对闻隐,他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难以抑制的、时常迸发的,荒唐的、无稽的情绪。

  闻隐见到他平静的眼,唇角翘起,“沈岑洲,你哄小女孩,这些话我十四岁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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