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父亲开疆扩土,若没有他、大业不可能有现今日的。
日后也必须要在他的手上,才会变得更广阔。
他的哥哥弟弟们,只会是他争权夺利的对手。而他身边这些兄弟,才是他生死与共的臂膀。
如今,大哥也站在他身边了。
虽然并没什么用。
不管今天他究竟做了什么、做成了什么、做到了什么。但这句话,确实是一个兄长了。
“大哥。”他认真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就别添乱了。”
李开:……
“日后,若我真能赢,我保你的荣华富贵。”
李开嘿嘿一笑:“富贵荣华就算了,咱俩个头差不多,等你当了皇帝,龙袍借我穿穿就成。”
秦王:???
他是真的没空和他说笑。
*
秦王,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
就算父皇是天子,他的属下也只会效忠于他,他深知这一点。
要是他不是皇帝的儿子,他早就反了,根本不用等这许多。
他刚一走,李开就自顾自把盔甲穿上了。
晋王的事,大概只有秦王几个心腹知道,尚且没有传开。
而李开,毕竟还是大业的太子。
虽然众人都虎视眈眈看着他,这么多年巴不得他一命呜呼了。可此时这么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反而不敢乱动了。
按说,只要谁随便给他一刀,明日秦王就是顺理成章的新太子。
这如此轻而易举,实在是让人犯怵。
怎么看怎么是个圈套。
几个互相使眼色——
——你去杀了他。
——你去。
——凭什么我去?
——你不去谁去。
李开忍不住说:“哪位来帮我穿个盔甲,我自己穿不上。”
三个人上下打量他,依旧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他是瘟神,轻易不能触碰。
李开无奈:“只是穿个甲胄而已嘛。”
“太子殿下穿这个做什么?”
“刚刚你们没长耳朵,我不是说了,我扮成我二弟,站在墙头上呗。”
“太子殿下,您去过城墙没有,见识过流箭飞石没有?”
“没有。”李开老老实实说,“但是秦王见过。”
“没错,所以他是秦王,你只是个太子。”
李开点头:“行了行了,知道了,所以赶紧来个人,给我穿一下。”
……
突厥能扫荡北境,不得不说是有几把刷子的。
但秦王自有她的手段。
浅滩处,突厥骑兵正在尝试渡河,秦王的大军恰在此时撞入敌阵。
铁蹄阵阵、踏破一片片浪声。
厮杀、惨叫声、撞击瞬间炸开。
秦王单骑在前,依旧冲杀在最前方,刀锋所向、猛地荡开面前敌人,是看不清数不尽的血光。
从凌晨杀到黄昏,秦王从马上翻下来,一时竟有些脱力。
“这就是……突厥的主力?”
他和突厥交手多次,对彼此再熟悉不过了。
精锐是精锐,但若说是全部主力,那也不可能。
何况,还没有看见突厥可汗的狼旗。
他心头一凛,不好!该不会是真的!
“随我回援!”
顾不上此处的残敌,他率领下属立刻回城。
身后的喊杀,远方的惨叫,清晰而熟悉。
冲回城下时,突厥人收到消息,已然撤退了大半。
城门半塌、硝烟弥漫,秦王抬头望向城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是铠甲,是他的铠甲。
是大哥!
他翻身下马,不顾浓烟冲进城内,几乎是跃上城楼。
城楼上,李开也已经看见他上来了,眼眶一热,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一下子松了下来,脱力朝后倒去。
若不是这一副盔甲支撑,他早就该倒下来了。
若他是李开,不说望风而逃,也早就倒了。
但想着,现在他不是自己,这可是战无不胜的秦王盔甲,自己不能给他抹黑啊,便硬是撑到了现在。
他也是总算回来了……
他本以为,会撞到冰冷的城墙,却不出意外落入一个怀抱中。
秦王一把撑住他,直接拖到掩体内。
“你逞什么强!”
不远处,秦王的旗帜也已经被血和火熏得漆黑,但一直没有倒下。
周围的人,个个带伤,或坐或躺。
秦王掌心一烫,抽出来一看,已经满是鲜血。
“大哥,你伤哪儿了?!”
他想要解开铠甲,但却也不敢乱动,加重李开的伤势。
只扯开一角,里头白色的袍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而触目可及,李开胸口和肋下,至少嵌着三支突厥的长箭,箭杆被折断,此时还在颤动。
李开慢慢抬起头。脸上沾满烟灰和血污。
唯有那双看着不太聪明的眼睛,因为失血脱力,更显得灰蒙蒙的,看着更傻了。
秦王咬牙:“你是不是疯了!”
他振臂想把他抱进去治伤,李开却按住了他的手。
“二凤……”李开艰难说,“你觉得我今天,更像个太子……还是更像你哥哥……”
第35章
硝烟散去,李植穿过破败的砖墙,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冲了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二哥的背影。
还有前方,一方不大不小的棺木。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寂寞。
李开站在棺木前回头:“呦,小五来了,让哥哥抱抱”
可是李植仿佛没有看见他,也是真的没有看见他。李植愣愣的、直接穿过他,踉跄着往前走去。
“唉。”李开无奈,没办法,谁让他是真的看不见、他也听不见。
自己是真的挂了。
但号还在,任务也还没有完成。他也是等着结算呢。
他懒洋洋躺在自己的棺材盖上,但很快李植就推开了。
咱们小五是个文弱书生,虽然棺盖没有钉死了,但他试了几下,也许是手软腿软吧,反正推不开。
越是推不开他就越急,越急他就越是手软。最后边哭边使不上劲儿,李开都想帮他一把了,只是爱莫能助。
最后还是二凤,伸手过来。
“咔”的一声,伴随着新木的芳香,李开好端端躺在棺材里,是真的死了。
李植浑身颤抖,一下子跪了下去:“大哥……大哥——”
他泪水涟涟,失声痛哭:“大哥,都怪我,我该拦着你的……”
虽然谁都听不见,但李开就当是自言自语吧。
“小五,这事跟你真没关系,但你要是伤心,就给我写一篇祭文吧。别哭了,哭也没用,也是写祭文比较有用。”
二凤站在他身后,脸上看不出太过于悲痛的表情。
也许是已经悲痛过了,哀莫大于心死。
“二哥,为什么……”
“是我的错。”
战场多年,秦王早已见过了无数的生生死死。
不说看开了,至少是看淡了。
人终有一死,包括他自己。
他愿意死在马革裹尸的战场,但他没想到大哥会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
李植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这究竟是为什么?二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没有——”
他替他接上了这一句,“为什么我没有保护好大哥。”
李植慢慢松开手,摇了摇头:“不,二哥你不用……我不该这么说……”
没有谁有保护谁的义务。
就算二哥是天策上将,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他知道这一次突厥来势汹汹,二哥能击退他们,已然是很不容易了。
至于大哥,这自然是意外,谁都不愿意发生的。
没想到,二凤也不生气,他觉得小六说的没错。
虽然和弟弟们不见得多么兄弟情深,但他是觉得有保护弟弟的义务的。
李开虽然是哥哥,也是政敌,但外敌当前,自己也应该保护他。
可是这次却失算了。
“是父皇让你来的?”
李植抹着泪点头,“父皇还不知道,他只是让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摸摸索索掏出一个东西,却是一个精美的小瓷瓶。
二凤接过来一看,大概也猜出是什么了。
那时,大哥说要出城找自己,也许理由已经说了不少,但父皇总是不信的。
为表心意,大哥就主动服下毒药,若是他轻举妄动,或者又联合自己有什么不轨的想法,自然就是个死。
看着棺中,李开那释然的表情,他忍不住喃喃问:“大哥,你是早就想好……还是……”
李开嘿嘿,反正我非得死在你眼前不可,不然这戏往下就演不下去了。
可是他是怎么想的,老二永远也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