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壁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挣扎，发现实在松不了，她倒是泄了气，懒懒的趴在裴无咎肩上，“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和你聊些正经的。”
陆沉壁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戳了戳裴无咎，“你就打算把我绑成这样，聊你说的正经事？”
第18章
裴无咎将陆沉壁丢在榻上,冲陆沉壁眨了眨眼，然后埋头在一堆档案中翻找起来。
他刚要转身就被陆沉壁定住了，只能看着陆沉壁拿走他手里的卷宗。
陆沉壁在拿走卷宗的同时还不忘跟他挥手再见,等他冲开穴跑出房间,就见陆沉壁坐在他正对面的屋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见裴无咎过来,陆沉壁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过来，聊聊正经的。”
“听你这话，好像我俩聊过什么不正经的。”
嘴上虽然在抱怨，可裴无咎身子还是很自觉的挨着陆沉壁坐下，他一只手托着头,懒懒道：“三名死者虽然明面上没有联系，但是陈久走访了周围，听到了许多,最大的嫌疑人,便是陆林的弟弟，也是你的叔父,陆业。”
闻言陆沉壁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卷宗翻来覆去的又看了好多遍，最后闭上眼，“我的叔父，陆业啊。”
“是啊，他和你你父亲陆林是双生子。”
裴无咎看见陆沉壁放空的眼神挑眉笑了笑,接着道：“双生子向来被认为是不详的，所以将二人偷偷养到十五岁后，你祖父便将更沉稳的陆林留了下来,顽劣一些的陆业被交给江湖中人，至此不见踪影。”
裴无咎拔掉一根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若不是有人见到陆家灭门之后有和陆业长得一样的人出现在刑部附近，我倒是想不到去查你父亲是否有兄长或弟弟。”
说着，裴无咎将手放在胸口，垂下眸子，“而那三根肋骨材质的不同，便也有了解释，木肋是在说沈道清朽木为官，铜肋在说陈三木助纣为虐，至于周慎的玉肋，是在说周慎……伪君子。”
陆沉壁手中动作一顿，把卷宗放在手边，歪头看向裴无咎，然后伸手把裴无咎的头掰过来正对着她，看见对方无语的表情，她讪笑一声挠了挠头，喃喃道：“还以为某人哭鼻子了。”
“哭鼻子哭一次也就够了吧。”裴无咎伸手想要跨过陆沉壁拿到卷宗，却见陆沉壁突然坐直了身子，他重心一时不稳扑在了陆沉壁身上。
裴无咎：“……”
陆沉壁：“裴哥哥，你这么投怀送抱，我可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裴无咎：“……”
只见他坐直身子将腰间的水壶拿出仰头闷了一口，长叹了一口气将陆沉壁压到，“欲擒故纵的手段，着实有些无趣。”
本以为裴无咎还要说什么，可那人就那么放她走了？
陆沉壁嗤笑一声，“胆小鬼，还说什么等以后的。”她迈步向骨驿走去。
一路上看到许许多多的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在树上挂起了灯笼，在一处的人们，正张罗着什么，听见他们说：“都小心着点儿，今晚是有贵人要用的，看好自己的脑袋。”
闻言，陆沉壁看着那红彤彤的灯笼，她有一瞬愣神。
还记得小时候她特别淘气，总喜欢拉着父母到街上去，尤其是一些节日，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去的，陆业每次都说自己有公务在身，可到了晚上，总会一只手牵着母亲，然后将她背在肩上。
普通的晚上，不如现在隆重，但是因为家人的陪伴，她只觉得无比安心。
脸颊变得湿润，陆沉壁摸了一把脸，才惊觉自己又不争气的哭了，看着摔倒在面前的小孩，她扬起一个笑，将小孩子搀扶起来。
“小弟弟，跑慢一些。”
跑慢一些，跑的再慢一些，你看你身后的娘亲快追不上了，不然，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听见陆沉壁的话，小男孩擦了擦鼻子，扬起了一个笑，灿烂而明媚，“谢谢大姐姐，这个糖人给你吃！可好吃了。”
直到小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陆沉壁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希儿要少吃一些糖，不然那白白的牙又要遭罪了！”母亲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每当这时，父亲总会买给他一个糖人，告诉她要偷偷的吃，牙疼了他来想办法。
陆沉壁抬起头，看着天边太阳逐渐落下，山边的红晕像极了那害羞的笑，她咬了一口糖人，睫羽轻颤，“又要到花灯节了啊，又是我一个人了。”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陆沉壁便对任何的节日提不起兴趣，每次的活动都是江九歌拉着她硬要参加的，如果不是江九歌，估计现在的她跟个活死人一般。
直到回到房间内，陆沉壁一只手撑着脑袋，呆呆愣愣的坐在桌前，看到天空上，零星的飘起灯笼，她伸出手合拢，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但到张开手来时，手中空空如也。
她睫羽轻颤，随即如脱力一般趴在桌子上。
“姐……”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陆沉壁慌忙坐直身子，转过头看见江九歌怀中抱着一个孔明灯。
“姐，今天是花灯节，你帮我扎的这个孔明灯还没有放出去呢，可是我不会放，你能帮我吗？”
陆沉壁从江九歌怀中接过孔明灯，仰头道：“你要在上面写上你的愿望，说不定会实现呢。”
江九歌讪笑一声，“咱们别再骨驿放了，万一烧着了哪里，骨主怪罪下来，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陆沉壁犹疑半晌，看见江九歌亮晶晶的眸子还是不忍心说拒绝，便点头应了。
刚到城内，江九歌就拉着陆沉壁向着最热闹的花桥处跑去。
陆沉壁想要挣开江九歌的手，却发现不知何时江九歌的力气比她大了好多，一时间她却挣脱不了，只能任着江九歌拉着她往最繁华处走去，到人群中时，江九歌松开手，将她使劲往里一推。
穿过人群她看见裴无咎眼睛亮亮的，看见她到来时凌冽的眉眼骤然变软，裴无咎牵上陆沉壁的手，说出的话却让陆沉壁呆愣当场。
“那夜你给我的骨上说，‘裴无咎，你疼不疼，我好疼，看着你的模样，我好疼’，陆沉壁啊……”
裴无咎将陆沉壁的手放在心口，眉眼缱绻，“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不疼，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是怎么了，一时之间居然没有看出你的用意，醒来之时竟还觉得疑惑。”
他低低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堵住陆沉壁想要说话的嘴，摇了摇头。
“你让我说完，我……我懂你们骨驿的文字，自始至终我都懂，在看见你在骨上的字时，我才看清了我的心，我，是心悦你的。”
两人看着对方一时不言，一种异样的感觉填满陆沉壁的心，她此刻只觉得这个心，不受她的控制，自始至终都未被她控制过。
陆沉壁伸手描摹着裴无咎的眉眼，泪水缓缓落下。
“我以为我控制好力道，你便不会有事，可当听到你昏迷不醒时竟是慌了神，我以为这颗心沉寂多年，已经不会动了，可今夜，我的心跳声，在此刻震耳欲聋，我无法否认，也不愿否认，我是喜欢你的啊，裴无咎。”
话语落下，万千花灯骤然浮空，暖光映照着裴无咎的半边脸，而另半边脸仍然没在暗处，陆沉壁缓缓走进裴无咎，听见裴无咎那清冽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从烟水村回来的时候，便是在这里烧掉了江九歌给我的信，现在……”裴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玉佩，递给陆沉壁，“我把自己的罪状刻在玉佩上，要焚要剐，全凭玉佩主人发落。”
烟花骤然炸响，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裴无咎俯身抱住陆沉壁小小的身子，“你看，连天道都在
等着我遭报应。”
“哈……哈哈……”陆沉壁皱着眉头却是在笑，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我说过，我不信因果，我只信我自己。”
她闭上眼，道：“裴无咎，我……只爱过你一人。”
陆沉壁还要说什么，却见远处寒光一闪，就那么一瞬愣神，箭矢擦着裴无咎的手臂划过，只听见一声闷哼，陆沉壁看着裴无咎，眼中的担心不再隐藏。
她忙拉着裴无咎向别处走去，眼神落在人群中却无处可寻，陆沉壁咬紧牙关，看着裴无咎额上泛出的汗珠，探头向伤口处看去，以伤口为中心，周边泛黑。
那箭上有毒，陆沉壁握紧拳头，几度查验却始终查不出是哪种毒，不敢贸然用药，就在此时一伙人从人群中冒出来，直直冲他们而来。
潜藏在暗处的大理寺众人也按耐不住，与之厮杀起来。
原本热闹的花灯节在陡然间变得凄凉，周边百姓一哄作鸟兽散，只余下他们打斗的身影。
恍惚中，陆沉壁仿佛看见了陆家灭门，那日也是这般混乱，她捂住头控制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眸子落在裴无咎身上，她咬牙背起裴无咎离去。
寻到一处偏僻药馆时，陆沉壁艰难的将裴无咎拉进去，看清店主时她一愣，“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