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殿下居然也……居然也对棠宁公主有那样的心思。
接着,几人的桌前都出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他们作画的要求,要求画出青鸾山山峰之上,那副美人一身红衣纵马弯弓的场景。
凌裕这些时日一直在找能完完全全画出他脑内场景的人。
他害怕,怕时间会让记忆变得模糊,怕再也无法清晰的回忆起那日山间的风。
他无比后悔以前没有学着作画,幼时他喜欢舞刀弄枪,始终觉得吟诗作画那种风月事酸唧唧的,但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知晓会作一手好画的重要性。
那日的场景只有他见过,仅仅凭借描述很难精准的画出那日的场景。
啊,是有一人能。
穆羡之。
他也确实不计前嫌的求上了门口。
然后穆羡之说什么?
穆羡之站在府前,衣冠楚楚。
——殿下年龄大想的倒越来越美,棠宁公主是我的学生,殿下不顾人伦如此亵渎我的学生还让我当做帮凶,恕微臣不能从命。
穆羡之觉得他拥有小侄女的画就算是亵渎。
还说他罔顾人伦,他自己又好哪里去了?
衣冠禽兽,简直不配为人师表!
会作画了不起吗?他就不信,他找不出一个合他心意的画师!
于是画师一茬接一茬的来到雍王府。
其余几人就算有震惊都已经动了笔开始作画,唯有一人还呆在座位,瞳孔睁大,眼睛一直盯着那几幅画。
“本王知道棠宁很漂亮,也知道你们会很震惊,但你是不是有点震惊过了头呢。”
表现的太过突出,凌裕很难不注意到他。
凌裕冷彻的眼神落到古亭风身上,他就那么坐在高位一扫,就能给人无形的压迫。
古亭风立马站起来赔罪。
“王爷恕罪!小人不是故意扰了王爷的兴致。”古亭风一颗心提起,站到中央跪了下来,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其余几个一同进来的画师纷纷为他捏了把汗。
“只是画中女子小人前些时日在益州见过,一时间过于震惊,这才多看了几眼。”古亭风虽然嗓音在抖,但语气相当坚定。
他绝对没有认错,前些时日买他家宅子的那位女客人就是画中人!
“咣当”一声,凌裕手里的酒杯砸到了地上,酒水洒在他身上,但他恍若未见。
眉眼中的醉意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见,视线定在古亭风身上。
“你说什么?”
第130章 大尾巴狼
古亭风自然是不敢有半分隐瞒,雍王殿下的眼神实在骇人,像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身上。
“不瞒王爷,小人五天前刚从益州到京都,举家搬到京城,卖了在益州的宅子,小人记得清楚买家是一个女子,与……与画中的这位,一般无二。”
凌裕站着的身子恍惚了一下。
原本平寂如一潭死水的眸子好像又恢复了生机,他快步抢过了美人图,踉踉跄跄的走到古亭风面前,手臂青筋暴起,嗓音抖得厉害:“你确定,你在益州看见了这画中女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颗要被海水淹死的心好像突然被拽了出来,心中升起一片希望。
不重要,他记不记得清楚不重要,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去找她。
“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好,好。”凌裕一颗心剧烈跳动,他坐回椅子上,死死盯着画中的少女,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青烟那么聪明,怎么会这么轻易死呢?”
他伸手缓缓抚摸少女的脸,“心真狠啊,挺好。”
片刻后,凌裕才将那颗兴奋的心稍稍按了下去,他的嗓音淡漠疏离:
“今日所听,所闻谁要是敢透露半个字,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草民必定守口如瓶。”
“行了,不用画了,都领赏出去吧,你留下。”凌裕指向那个益州来的画师。
他问了古亭风那宅子的位置便也将他放出去了,这次来的画师不一样,以前都是给了钱威胁几句就离开,这次的十个画师不仅给了钱,还喂了毒。
短时间不致命,一个月给他们一次解药,一年后给他们彻底解毒的解药。
之前的顶多是知道了凌裕喜欢自己侄女的秘密,还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给毒药。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他小侄女没死的消息。
凌青烟在益州的消息,他要瞒下去,那几个,就活该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尤其是他那个好侄子,要不是他,小侄女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凌裕好像突然之间焕发生机一样,先去沐浴一番,刮了这几日冒出来的胡茬,换了身衣服,一扫之前的颓然。
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有的人在他心中的位置远比他想象的重。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幸福了。
他快速收拾好一切,就要出发启程去益州。
雍王府上的幕僚立马拦住了他:“殿下,你你你……不能擅自离京啊。”
雍王封地拥兵过重,且一直有传言说先皇遗诏雍王二十八的时候接过皇位,皇帝与雍王仅仅是表面维持和谐,实际帝王有多忌惮,雍王府的众人都清清楚楚。
今年召雍王入京不就是帝王多疑要先发制人把殿下留在京都吗?
凌裕也知道自己确实冲动了,但他日思夜想的少女就在那里,他怎么可能还坐的住?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人在益州,难道本王要一直窝在京城吗?”
之前凌裕并没有觉得被困在京城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虽然明枪暗箭多了不少,但也遇到不少有趣的事。
且能给他皇兄找不痛快,挺好。
但现在,他怨气是藏也藏不住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想去个地方还要受限制?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殿下,殿下若是直接出城,太子殿下必然得到消息,无论是哪方面对殿下都有弊无利。”
“属下倒有一计。”凌裕身边的侍卫道。
“讲。”
“或许,属下可以带人将公主带回来,带几个身手好的,只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越过太子将公主带回殿下身边。”
“滚。”凌裕声音冷淡。
说实话,他从前不是没想过把小姑娘锁在自己身边。
她实在性格模样太对自己胃口,且他确实对她产生了不小的生理欲望。
以至于在凌青烟没出事之前,他一直存着这阴暗心思。
但出了这事,他这心思也不能说是没有了,而是不敢了。
虽然他那小侄女蛮惜命的,但谁也说不好把人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次假死,那下回呢,万一真出什么事呢?
往昔的痛苦历历在目,人还活着已是万幸,同样的事,绝对不能出现第二次。
“以后谁要是跟本王说这种提议,自己去领罚。”凌裕冷声。
他要徐徐图之,要让小姑娘真正喜欢上自己,他们有很多时间,未来,只有他们二人。
那侍卫见自家王爷这么个态度,赶紧闭嘴往后退了退。
他能提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不是听的王爷之前说的话,之前棠宁公主从王府离开后,他把王爷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太可爱了,真想给她锁在府里,慢慢教。
当时给他听的毛骨悚然。
这回倒是装上纯情大尾巴狼了。
好像是他有多变态提出这提议似的。
“益州,本王是一定要去的,两天之内,给本王想个办法。”凌裕大掌拍了拍幕僚的肩膀,“杨先生,就交给你了。”
他只能忍两天,两天过后无论想没想出来,他一定要去益州。
“……”
益州,凌青烟生意兴隆,晚上,和沈绰在青园算账。
开业第一天,他们除去成本赚了不少,益州的经济肯定没有京城那么强,但这个数目也是相当可观。
凌青烟对芙蓉庄的营收相当满意,第一天能有这么个成效,证明她的方向是对的。
沈绰刚回来第一天,就充当了账房先生的角色。
凌青烟研究每款产品的受欢迎程度,沈绰在记账,月亮高悬,烛火葳蕤,二人静谧的坐在桌前研究芙蓉庄的生意,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沈绰的心思根本不在记账上,这些账目对他来说很简单,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刻意把控制时间放缓,期间不知道偷瞄了殿下多少次。
明亮烛火下,少年马尾高束,手撑在桌子上,嘴角不自觉翘起,一边散漫的拨着算盘,一边若有似无得将视线放在眼前人上。
怦。
他从没有过如此幸福如此岁月静好的时刻。
怦。
殿下认真的样子好看,思考的样子好看,发髻有点乱了,但乱了也好看。
怦。
真希望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无人烦扰,就让他这么陪着殿下,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