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蓦地看向雪雁,双眸充血,薄唇与脸色一样白,带着万般不甘与怨恨。
“他们凭什么这般对待我,江氏那个蠢货,她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才人.....”雪雁壮起胆子,胆战心惊道:“才人别急,主屋那边不过是将墨菊还回来而已,德妃娘娘如何能替她撑腰。”
“赵德妃送她茶叶,就是打我的脸。她看低我,才这般肆无忌惮打我的脸。”
两朵墨菊,被苏月撕得一干二净。她用脚尖狠狠碾了碾,长长呼出口气,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
“花无百日红,还没到最后呢,我不会着急。”
*
福宁宫。
江舲离开后,黄嬷嬷轻声道:“娘娘,可要奴婢去打听一二,撷芳阁究竟发生了何事?”
“打听作甚?”赵德妃端详着自己的指甲,笑了声,“哪怕打破头,也不过是小虾米跳来跳去罢了。”
黄嬷嬷顿了下,迟疑着道:“终究关乎着娘娘,娘娘被嫉恨,总是要防备着些为好。”
“若苏氏所言为假,江氏会找她算账,何苦用得我动手。若苏氏所言为真,这宫中嫉恨我的人多了去,也不差一两个。再说,江氏知晓之后,她恼羞成怒,还是会去找苏氏麻烦。苏氏的心思明明白白,她处心积虑讨好,不过想要借我的势。我已经让她借过势,可惜她心气高,却没那个本事。”
赵德妃收起手,神情冰凉,“在这后宫中,像是苏氏这样的人,活不长。怨天怨地有何用,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黄嬷嬷琢磨了下,陪笑道:“倒也是,苏才人有几分聪明,无论真假,终究是想要借着娘娘的手处置江才人,娘娘凭什么要揽下麻烦去帮她。奴婢先前瞧着,江才人素净装扮,眉眼五官生得真是好。娘娘要是将她送到皇上面前,只怕会比苏才人能入皇上的眼。”
赵德妃一眼瞥去,凌厉的锋芒,让黄嬷嬷禁不住后背一寒。
“香的臭的,都往人前送,我莫非要改做那鸨母行当不成?”
黄嬷嬷直冒冷汗,忙道:“是奴婢失言了,娘娘息怒。”
“你既然说了,江氏生得好,只脑子不大灵光,迟钝呆怔,在后宫中,聪明人多,傻子才是稀罕物。生得好,人又傻,最容易讨人欢心。”
赵德妃坐直了身,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福宁殿也好,重华宫也罢,花团锦簇亦或门庭冷落,不过是皇上的一句话而已。”
她的眼神沉下去,片刻后,道:“华宫那边一直不见动静,赵婉滢也继续装腔作势,装作自己是大姐姐,友爱宽厚。阿珏才最最重要,一定要不错眼地看着,莫要出事。”
屋外,传来萧允珏不耐烦的喊声:“阿娘,阿娘,我饿了!”
“二皇子回来了。”黄嬷嬷赶紧迎出门,赵德妃也站起来,一迭声传水备吃食。
福宁殿灯火通明,赵德妃黄嬷嬷并宫女内侍等一众人,团团围绕着萧允珏,热闹极了、
重华宫。
与福宁宫一样灯火璀璨,只嬷嬷宫女走路都轻手轻脚,宫殿安宁静谧。
林贵妃正襟危坐在榻上,手中拿着大皇子萧允瑞的功课在仔细查看。她身形纤细,生得很是秀气,气质清冷如兰。加之严厉,后宫上下都怕她。
许嬷嬷悄然上前,低声道:“娘娘,撷芳阁那边吵了起来,福宁宫那位也掺和了进去。”
林贵妃头也不抬,淡然道:“小事而已,你去将消息递给赵嫔。”
第8章
赵嫔来到偏屋,乳母迎上来见礼,萧珈棠抹去脸上的泪,抽噎着喊了声阿娘。
“瞧你,都已经六岁啦,还哭鼻子呢。”赵嫔望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止不住心疼,拿出帕子,轻柔地替她蘸了蘸眼角的泪。
“我只比阿珏大一个月。”萧珈棠委屈极了,撅着嘴又要哭:“外祖母他们偏心,说我是姐姐,阿珏是弟弟,总要我照顾他。阿珏蛮不讲理,喜欢的东西总要抢了去,我不要搭理他。”
她一口气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嗝,耷拉下脑袋道:“阿娘,我以后再也不去外祖父府中玩耍了。”
今朝是赵府高老夫人的寿辰,赵德妃与赵嫔是宫妃出不了宫,萧允珏要上学堂读书。萧珈棠虽年幼,公主身份尊贵,由她出宫去给外祖母贺寿。
赵嫔垂下眼睑,掩去了眸中的恨意。
萧允珏不过刚启蒙,功课哪有那般重要。不过是赵德妃生怕他有丁点闪失,借口读书不让他出宫。
以前,她是赵氏的嫡长女,母亲高老夫人对她寄予厚望,百般呵护。
赵氏是武官之家,大胤重文轻武。她进宫之后被封为婕妤,赵氏跟着水涨船高。
两个月后,恰逢她生辰,又身子抱恙,赵德妃随高老夫人进宫来看望她,遇到了元明帝。
三天后,赵德妃充进宫,深受宠爱。诞下萧允珏之后,被封为德妃。去世的赵父被追封,三个兄弟得恩荫出仕为官,赵氏一门在京城崛起。
赵嫔心里刺痛,拼命克制住了,轻抚着萧珈棠的脑袋,慈爱地道:“好,阿棠既然不喜欢,以后不再去便是。”
萧珈棠破涕为笑,扑进赵嫔怀里,撒娇道:“阿娘,我饿了。”
“瞧你小脸都哭花了,且先去洗干净再用饭。”赵嫔牵起萧珈棠的小手到了正殿,谢嬷嬷已经吩咐宫女送了热水帕子备好。
宫女伺候着萧珈棠洗漱,赵嫔坐在一边吃茶。谢嬷嬷上前低声叫了声娘娘,赵嫔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放下茶盏,起身回到次间。
“何事?”赵嫔问道。
谢嬷嬷低低将撷芳阁的事说了,赵嫔听得频频冷笑,“呵,她一贯如此,自以为聪明,玩弄人于股掌之中。她那点小心机,谁看不出来。苏江两人苦于身份低微,不得看重,拿她没法子而已。”
“娘娘,奴婢觉着,此事顶多是撷芳阁的苏才人江才人置闲气,拌几句嘴罢了。上下嘴皮还有碰着的时候,何况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哪个宫中不吵吵闹闹,只撷芳阁如今闹得,好似要福宁宫出来主持公道一般了。福宁宫那边,应当不会真正去管,两人也折腾不出花样来,吵几句也就过去了。”
谢嬷嬷斟觑着赵嫔的神色,斟酌着道:“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
赵嫔抬眼盯着谢嬷嬷,将萧珈棠去赵府之事说了,她的神色平静,眸中却寒意森森。
“我自认为没亏待过她,反倒她自小嫉妒我,样样要与我争。我以前都让着她,让到如今,连阿棠也要让。我这个姐姐,这个嫔,就是个十足的笑话。”
谢嬷嬷自幼伺候赵嫔,对姐妹俩的情形一清二楚。当年赵嫔才京城才情过人,替赵氏脸上添了不少的光。高老夫人当然偏向赵嫔,对赵德妃难免忽略了些。
虽是如此,姐妹俩大体上还是相处和睦。赵嫔真正有心结的时候,是赵德妃借她生病时进宫,被元明帝宠幸,纳入了后宫。
赵嫔生了女儿,赵德妃诞下皇子,被封妃,姐姐从此要给妹妹行礼。
赵氏待赵嫔当然一如既往的恭敬,只与赵德妃不同,毕竟她份位高,所生是皇子。
元明帝膝下共有四个公主,三个皇子夭折了一个,尚未立储。
谢嬷嬷暗自叹息一声,她丈夫早逝,无儿无女,只一个侄儿还在赵氏。想了想,到底没再多劝。
“嬷嬷你多虑了,且放宽心,赵氏是我的娘家,我当盼着他们能好。”
赵嫔笑了声,安慰地拍了拍谢嬷嬷的手,惦记着萧珈棠,起身往外走去。
*
江舲送回墨菊后,整个人就像紧绷的弦。
阿箬芳荷靠不住,还要等着苏月的出招。孤身作战,江舲像是斗鸡般,连觉都少睡了,睁大眼睛防备着周围的一切。
桂花终于盛开,中秋来临。这些天虽太平无事,江舲的紧张未能散去,又添了一重焦虑。
中秋的宫宴在揽月殿举行,后宫一众嫔妃,皇子公主,以及元明帝一并到来。
江舲倒不怕见到元明帝,她品级低,又不受宠,只当做背景板出现便可。
只想到要面对如此多人,江舲就控制不住地感到窒息。她很想告病不出席,又忍不住想,若是告病的话,反倒会更显眼,最后弄巧成拙。
思前想后,江舲装扮一番,脸又如刷墙般,刷了一层厚粉,前往揽月殿。
天气凉爽下来,不再汗如雨下,脸上的妆容得以保持。江舲觉着身上戴了一层盔甲,总算稍许松弛了几分。
出了撷芳阁,苏月正好走在前面。她身着崭新的酡颜色宫装,发髻上的金累丝步摇随着走动晃悠,金光闪闪。
揽月殿与中宫坤宁宫相邻,原本是皇后接见宴请命妇之地。撷芳阁偏僻,一路上,遇到其他宫女子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苏月与她们见礼,亲热地打着招呼。
江舲默默走在后面,她不认识人,只暗搓搓盯着苏月。她们品级一样,苏月要恭敬见礼的高位嫔妃,她跟着屈膝。其他品级低的嫔妃朝她见礼,她便颔首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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