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被听心声后,宫斗躺赢_映在月光里【完结+番外】(68)

  永安伯的弟子都没甚出息, 只领了虚衔闲差。偌大的伯府,靠着永安伯的四品俸禄,祖上留下来的铺子田产度日。

  男爵之后, 永安伯府变成了平民百姓。四皇子虽夭折,段美人还年轻,以后能再生。

  若能一举得男,至少能封个郡王。郡王的外家,远比没落的男爵划算。

  江舲静静聆听,就那么一瞬不瞬望着元明帝。

  不知为何,元明帝迎着江舲明亮的双眸,感到越发心虚,每个字都说得无比地艰难:“永安伯上了年岁,身为大胤的忠臣后人,朕也觉着于心不忍。段美人毕竟年轻,乍失去四皇子伤心过度,被人教唆着说了几句胡话。如今她已经知错,朕就网开一面,打算待她身子恢复之后,降为才人,让她前来给你好生赔个不是。”

  惟恐江舲发怒,元明帝陪着小意道:“朕定不会亏待你,待小舟满周岁,朕就封你为宸妃。”

  宸妃是文宗为自己的宠妃,特意添的妃位。好比后世的皇贵妃,乃是后宫的嫔妃,宠妃太多,造成的通货膨胀,半点都不值钱。

  且无论宸妃还是皇贵妃,顶天只是妃,与中宫皇后相差岂止一品半品,而是本质上的区别。

  皇后为一国之母,无论皇贵妃贵妃宸妃,皆是一国之姨娘。

  元明帝想要收回爵位,并非全部为了段美人,与前朝的朝政也有关系。

  大胤立国上百年,萧氏子孙遍地开花。仅养活皇室宗亲,须得耗费大量的钱粮。

  先帝先先帝的儿子们,已经将田产宅邸瓜分殆尽。皇帝不断生儿子,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子吃亏,想方设法替他们考虑打算,削爵便是常见的手段。

  元明帝是皇帝,九五之尊,他的歉疚,比宠爱有用。

  若她不满吵闹,驳了他的面子,反倒得不偿失。

  江舲也不愿意太懂事,懂事的人会受委屈,吃亏。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坐着。

  元明帝慌了,忙道:“都是伺候的宫女们不得力,段美人身边伺候的宫女,朕已经让宫正司带走,另差;老成的教养嬷嬷去她身边,好生教导她。”

  江舲这下忍不住了,难以置信看着元明帝,道:“皇上的意思,要打杀了段美人身边的宫女?”

  元明帝皱眉,道:“她们没当好差,尽到劝导之责,朕照着宫规处置了她们,何错之有?”

  芳荷被杖责,被送到柳树巷后,伤重不治而亡。

  虽然芳荷是自作自受,毕竟朝夕相伴过,江舲每每想起来,总是会后悔自责。

  芳荷罪不至死,要是当时能替她说一句话,宫正司的棍子落下去便会轻一些。

  后宫争斗虽然兵不见刃,江舲却并非真正的大胤人。她并非蠢得无法与她们过招,而是她有自己的底线,做不到如此漠视生命。

  前些时日薛氏进宫时,江舲托付江文修找到芳荷的家人,将她留下来的银两细软,转交她的亲人们。

  然而芳荷,终究是江舲抹不去的遗憾。

  “她们要如何尽到劝导之责,她们劝得听,她们敢劝,她们拦得住吗?真是混账东西!你为了心爱的宠妃,要填多少人命进去!混账混账混账!背后有人使坏,老子才不信你查不出来!赵嫔你绝口不提,又是看在二公主的份上对吧?只你心爱的人重要,都是爹生娘养的,其他人的命都不是命了?礼不下庶人,自以为是知礼仪廉耻的贵人,能不能做个人,要点脸!”

  江舲心中狂骂,嘴里却道:“宫女何其无辜,臣妾求皇上饶她们一命。”

  元明帝被江舲骂得恼怒起来,脸色沉了下去。正欲发火,三皇子在摇车中哼唧哭了起来。

  江舲顾不得元明帝,忙探身看去。见三皇子蹬着小腿,小嘴蠕动着,似乎是饿了。

  “别哭别哭啊。”江舲柔声哄着,将他搂在怀里,侧转身去喂奶。

  三皇子吃到奶,立刻停止了哭泣。江舲垂首望着怀中的稚儿,心中默默道:“吃吧吃吧,平平安安的长大。阿娘对你啊,什么都不求,只盼着你以后一定要做个人,做个有人味的人。”

  元明帝的怒火,倏地就灭了。他怔怔望着江舲,烛光下,她眼尾泛着红意,周身散发出莫名的悲凉。

  一时间,元明帝的心,情不自禁跟着牵扯着难受。

  在后宫之中,对她就如对自己一般了若指掌。她的所思所想,所喜所悲,有时让他生气,有时让他哭笑不得,有时让他悸动震惊。

  好比眼前的她,她因着自己并无甚抱怨,却为区区奴仆求情,盛怒狂骂。

  元明帝不明白何为有人味的人,兴许,便是如她这般。

  冬日夜晚寒意凛冽,呼吸间皆是白雾。走出繁英阁,元明帝回首望去,廊檐下的灯盏氤氲,温暖而宁静。

  犹如她所在的地方,总是透着舒心。元明帝嘴角止不住上扬,那是她在重重的规矩中,总会找到最自在的法子。

  不争不抢,活得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走了几步,元明帝的脚步缓下来,道:“黄梁,你去宫正司,放了翠微阁的那几个宫女。那个张稳婆,奶娘,杖责十板子,留她们一命。赵嫔.....罚禁足半年。以后……翠微阁的宫女就放出宫吧,让她们出宫前,来繁英阁磕个头。”

  黄梁微微一愣,飞快地回头看了眼灯火明亮的繁英阁,赶忙应旨,将手上灯笼交给张善,匆匆赶去了宫正司。

  宫正司。

  宋宫正在直舍中准备安歇,听到黄梁前来,赶忙披上衣衫,嘀咕着朝外走去:“他怎地来了?”

  “皇上有旨。”黄梁朝黑漆漆的屋子望了一眼,开门见山道:“翠微阁的几个宫女,都放了吧。张稳婆张奶娘,杖责十板子,仔细着喽,莫要打死了。让白芹她们几人,前去繁英阁磕头谢恩。”

  宋宫正意外不已,忙唤来值守的宫女,一一交代了下去。

  “外面冷,进屋吃杯茶吧。”宋宫正转身进屋。

  “也好,讨你一杯热茶吃。”黄梁袖着手,打了个喷嚏,跟在身后进了屋。

  暖釜中装着的茶还热着,宋宫正倒了盏放在黄梁面前,侧身在案桌前坐下,问道:“可是另有其人?”

  “哪有别的人,就是她们犯了事。”黄梁啜了口茶,朝繁英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感慨地道:“你没听到让她们去繁英阁磕头,是那位替她们求了情。”

  “淑妃娘娘?”宋宫正平时皆沉着冷静,此刻却睁大眼,满脸的震惊。

  “唉,咱们这些听差办事的,主子的话,难道敢不听?便是那卫大学士劝诫皇上,他也劝不住。”

  黄梁苦笑了声,神色怅然道:“翠微阁那几个宫女,白芹栀子若丧了命,真成了冤死鬼。我倒是盼着,待我有朝一日犯了事,能有人替我求个情,留我一具全尸,能将我收敛埋葬,别扔到乱葬岗中,被野兽咬着吃喽!”

  “瞧你,尽说些晦气的话。”宋宫正面无表情嫌弃着,心里却戚戚然。

  他们虽是女官宦官,终究是奴仆。做到内侍都知蔡万年那般高的位置,一声旨意,也就落了个扔到乱葬岗的下场。

  黄梁点到即止,放下茶盏站起身,“我还得回去当差,你这茶都快凉了,还是繁英阁的茶吃着暖和。”

  宋宫正呵呵笑了声,送走黄梁之后,在案桌前坐下来,失神望着前面的灯盏,许久都了无睡意。

  翌日,三皇子的洗三庆贺,元明帝改在揽月殿进行。

  江舲因着坐月子,不宜出门。天气寒冷,只取了件三皇子的衣衫前去,收生婆子对着衣衫唱了祝词,取了金盆中的水,往衣衫上沾了沾,洗三仪式便完成。

  元明帝亲临,威风凛凛坐在御座上,肃然看着底下的仪式。

  添盆的一众人虽吃惊不已,倒无人敢出声。

  仪式结束,元明帝令黄梁收起了三皇子的衣衫,将金盆中的金银珠宝,悉数赏赐给了收生婆子与礼部官员,道:“以后宫中洗三皆如此般,用衣衫代替婴儿。待洗毕,将衣衫妥善收藏,与婴儿胎发收在一起,佑其平平安安长大。”

  萧氏的一个老郡王妃着实疑惑,禁不住起身问道:“三皇子人呢,洗三怎地能拿一件衣衫来?”

  元明帝笑呵呵道:“叔祖母,你老上了年岁,无论寒暑,皆要保重身子,不宜时常见水清洗。方才出生的婴儿,身子亦娇嫩柔弱着,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以后太医院那边,会将里面的学问,悉数昭告天下。”

  老郡王妃尚未反应过来,元明帝吩咐黄梁开始传膳,筵席开始。

  殿上的众人心思各异,有人觉着此般甚好,有人觉着元明帝是乱了习俗规矩。忌惮于他是皇帝,无人敢当面质问,等着太医院那边的说法。

  元明帝吃了两盏酒便离开,薛氏与陶氏两人哪还坐得住,见状赶忙去了繁英阁。

  江舲正与文涓一起,替三皇子擦拭清洗之后的屁股,包裹尿布。薛氏下意识要上前帮忙,文涓笑着侧身挡住了,道:“老夫人快坐吧,奴婢与娘娘手脚快,几下就收拾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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