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舲心里一动,照着规矩跪地领旨。
黄粱抑扬顿挫念了一堆华丽的骈文,溢美之词,最终道:“立慧淑妃江氏为后,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第128章
琼华阁喜气洋洋, 黄粱率先向江舲磕头道贺。萧允瓒萧允琅笑着围住江舲,吵着要她打赏。文涓等人不甘落后,恭贺声不断。
江舲吩咐下去, 垂拱殿众人皆有赏:“这段时日你们当差都辛苦了,借着今朝的喜事, 每人添一个月月俸……”
元明帝接了话过去:“这份赏赐,朕来出!”
大家一起朝元明帝谢恩, 一番吵嚷之后, 用过午膳,元明帝累了, 回到龙床上躺着。他斥退伺候的众人,让萧允瓒萧允琅两人回去读书, 单独留下江舲说话。
“以前升你的份位, 也没能好生庆贺。立后不同以往,待朕身子好一些,让钦天监择吉日, 朕再与你办册礼。”
元明帝歉意地说着, 凝望着江舲, 眸中柔情缱绻, “这些时日辛苦你, 朕都知道, 看在心里。”
毕竟元明帝只有两个皇子,皆在江舲名下。她心知肚明, 皇后或者太后之位非他莫属, 只是迟早之事。
立后来得让人猝不及防,江舲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仔细地打量着元明帝,暗道他估计病得不轻, 脑子彻底糊涂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段时日生病以来,江舲的一举一动,元明帝皆看在眼里。
尤其是昨日夜里,元明帝那时害怕极了,是她唤醒了他,安抚了他。以前他能听到她心声,在这个皇宫,她干净得简直让人诧异。
听不到她的心声后,元明帝下意识还是信任她,依赖他。只心底始终有些迟疑,亦是他一直没立她为后的缘由。
经过昨夜,元明帝知道她没变,仍然是她。
生在皇家,元明帝习惯了亲人之间的互相算计,倾轧,厮杀。他更心如明镜,她有无数次的机会,无需升做皇后,可直接做太后。
他能安稳活下来,皆因着她的慈悲,善良。
元明帝道:“朕已经让郑相上旨,请求立阿瓒为太子。阿瓒淘气,朕以前很是不满,恐他成不了大器。阿赞脾气随你,有你教导,他当得起大胤的储君。”
江舲见元明帝好似在交代遗言一样,她心情有些复杂,道:“皇上累了,先歇一阵吧。”
元明帝叹道:“朕除了醒便是睡着,歇得足够久,朕不累。”
话虽如此,元明帝说了几句话,还是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江舲来不及感慨,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赶紧回到外间睡下。
睡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江舲总算清醒了过来。元明帝还在沉睡,她更洗出来,萧允瓒萧允琅在柔仪宫拜祭完柳贤妃,两人一路走一路嘀嘀咕咕说着话,准备去跟着先生读书。
看到江舲立在廊檐下,两人停下来见礼,喊道:“阿娘。”
江舲招呼他们上前,见萧允瓒一头一脑门的汗,萧允琅瘦弱些,他的里衣仍然干爽,便道:“阿瓒去换身里衣。”
萧允瓒扭动着身子,道:“我浑身都不舒服,早就想着要回去换呢。阿琅说曾先生严厉,去迟了会被罚。我在与阿琅争论,说身子要紧,曾先生明事理,不是死板之人,不会罚我。阿娘,我与阿琅谁赢谁输?”
江舲不负责任道:“你试试看曾先生可会罚你,不就知晓了?”
萧允瓒眼珠灵活转动,不依道:“阿娘真是,我要是被曾先生罚了,阿娘又不会替我受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阿娘怎地能怂恿我去以身犯险呢?”
江舲呵呵,“你少诡辩,休想要我去与曾先生交代,免了对你的责罚。你要万无一失,就自己去想法子。”
小心思被戳破,萧允瓒脸皮厚,想要继续缠着江舲,她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你耽搁得越久,越有被罚的危险。”
萧允瓒只得悻悻作罢,赶忙跑回去更衣。萧允琅施礼要退下,江舲叫住了他,“阿琅,我们去书房。”
萧允琅跟着江舲来到书房,撑着跳上椅子,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地端坐好。
随着长大,他的眉眼越发像庄美人。江舲来到他身边坐下,感叹道:“阿琅长成少年郎了。”
萧云琅拿着果子,顿时紧张起来:“阿娘要给我说亲了?”
江舲一愣,旋即笑了,“老实交代,你与阿瓒一起,可有做坏事?”
萧允琅头摇得飞快,坚决地否认道:“阿娘,我与三哥都听话得很,从不做坏事。”
江舲哦了声,“你们两人肯定做了坏事,否则,你不会提到说亲。”
萧允琅到底老实些,吭哧了几声,道:“三哥说,成亲还早,可阿娘会很早就替我们相看亲事。我们是皇子,亲事繁琐,只过六礼都要准备一两年。亲事要挑门第,迟不得。”
两个狗都嫌的人形影不离长大,江舲知道背地里肯定不老实。令她意外的是,两人想得倒挺远挺宽。
“阿娘成了皇后,我们的亲事更加马虎不得。”
萧允琅犹豫了下,问道:“阿娘,三哥何时会被立为太子?”
江舲一顿,她就是担心萧允琅,才找他来准备说说话。两人难得亲密无间,她以前不愿抚育他,也是因为不愿见到兄弟反目。
问题已经摆在眼前,江舲避无可避,斟酌又斟酌,问道:“要是阿瓒被立为太子,而不是立你,你会如何想?”
萧允琅笑道:“阿娘,我早就知道三哥会是太子,我是亲王。阿娘不用担心,我不会嫉妒三哥。”
江舲迎着他明亮纯净的双眸,心头微松,道:“随着你们长大,你要搬出宫去开府,以后你是臣,阿瓒是君。”
“我都知道。”
萧允琅稚嫩的脸庞上,透出与他年纪不符的老成,“我不是阿娘亲生,阿娘待我如亲生。三哥生病了,阿娘彻夜守着三哥。我生病了,阿娘也彻夜守着我。三哥有的,我也有份。三哥挨打,我也会挨打。文姑姑说,皇子公主从不缺吃穿用度,一件衣裳一块玉佩不值几个钱,吃穿用度一样算不得事。对待外人才会客气,阿娘像罚三哥那样罚我,是把我当做了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生我的阿娘……”
他的目光暗了暗,难过地道:“她生了病,虽疼爱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何护得住我。万幸的是,我由阿娘抱养,才长大了,日子过得快活无比,比大哥二哥他们过得好。”
果然,生在皇家,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却从未有过真正天真烂漫的人。
江舲鼻子阵阵酸楚,她眼神柔和无比,慈爱地道:“阿琅,你还小,只管吃好睡好,平平安安长大。其他的东西,就别多想。待长大之后,再去烦恼。”
萧允琅神情一震,他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响亮地应了声好,“阿娘,三哥同我说,我们长这么大,连次宫都没出过。萧氏坐拥天下,其实就这皇宫方寸之地。最近这段时日,我们连垂拱殿都不能随意出入。三哥说,外面危险,我们不能给阿娘添麻烦。阿娘,我想出去看天下,三哥出不去。阿娘,我比三哥以后过得自在,阿娘也别多想,我不会嫉妒三哥,我们永远是最最亲的兄弟。”
江舲心里感慨不已,含笑频频点头,心道两人终于不负她的辛苦教育。以后她不知会如何,至少现在她可以放心了。这时,萧允琅的手伸向盘子,悄然抓了一把松子糖。江舲无语凝噎,伸手一拍:“放回去。”
萧允琅嗷嗷叫了声,不情不愿将松子糖放了回去。江舲气得瞪他,“嘴张开,我瞧瞧你的牙齿。”
“啊!”萧允琅乖乖张开嘴,由江舲检查。
萧允瓒萧允琅都在换牙期,要是牙齿长不好,或者蛀牙,根本没有修复医治的机会,严重影响身体。
江舲最紧张两人的牙齿,严厉禁止他们去舔,吃甜食,督促漱口。
“这颗有些松动了,门牙冒出了一点。”
江舲仔细地看了一遍,絮絮叨叨叮嘱了一通,抚摸着萧允琅头顶的鬏鬏,“快去读书吧。”
萧允琅起身告退,他走到门边,回头可怜兮兮道:“阿娘,莫要那么早给我定亲啊。三哥说我适合娶母夜叉,我不想娶一个母夜叉。”
“滚!”
江舲被气笑了,骂道:“你们两个只能打光棍,母夜叉都轮不到你们!”
萧允琅脚底抹油跑了,江舲无奈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折子开始批阅。
时日过去,转瞬间就过了年。江舲在春暖花开的春日举行了册礼,随后,萧允瓒被立为太子。
为庆贺立后以及太子,除遇赦不赦之徒,元明帝大赦天下。
熬过了寒冬,天气暖和之后,元明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头疼,晕眩,清醒的时候痛苦不堪,昏睡过去反倒是种解脱。
春耕时恰逢干旱,影响了播种。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刚发芽的庄稼冻死大半。
折子一封封送到御前,江舲一边照顾元明帝,一边代处理朝政,还要面对顽固朝臣对她当政的不满弹劾,事情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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