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多欢迎他似的。
赶紧缩回手。
“你等等……”刑沐再扪心自问, 等等?等什么?她此时此刻的兵荒马乱可不是等等能解决的。
于是,她改口:“你住手!”
裙子是她上周新买的, 号称保暖又透气, 能穿三个季节。欺骗消费者!保不保暖的另说, 根本不透气。
刑沐觉得陶怀州的每一口呼吸都闷在里面, 根本就是个蒸笼。
既然不透气,最好也别透光。
她都不敢想他在里面对她目不转睛。
他是听从了她的“住手”吗?当真没动手,但一口咬上去。
“呀……”刑沐先痛到发麻,后麻到感觉不出痛,最后整个人抖得怀里的爆米花桶簌簌作响。
她想好了, 他要敢咬她第二口, 她就踹他!
为了配裙子,她难得穿了高跟鞋。
牙齿被唇舌取代时, 刑沐的怒气和恨意更上一层楼,但别说踹陶怀州了,她能站直了别趴下, 就是万幸了。
间隔的唯一一层布料,背腹受敌地吸饱了水,汇集、交融、置换……
刑沐小口小口喘气, 视线没着没落。
她低头,只能看到陶怀州隐没在她裙子里的跪姿,虔诚……虔诚却亵渎,看不到的脸,便有一种只身一人的错觉,房间开阔、陌生,安全感为零。
她无所适从地环视。他说过,他从南六环的房子里搬出来了。靠墙的一个黑色32寸行李箱,想必是他全部的家当。他还说过,等着租她那套一居室。
无论他是真看中了那一块“风水宝地”,还是随口一提,除非她去齐市,否则是不可能给他腾地方的。
而他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酒店吗?
视线中的衣物、电脑,和诸如水杯、雨伞、座钟等等的日用品,想必都出自那行李箱,摆放得x井井有条,能看出他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像话吗?
她用这家酒店的内部价算一算,他住上一周,够她那套一居室三个月的房租。
最后,刑沐的视线落在玻璃窗上。
窗帘没拉。
二十五楼的夜色做了她的底色。她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荒唐的轮廓,上半身绷得像拉不开的弓,裙摆的弧度只能用诡异来形容,还有怀中鬼使神差放不下的爆米花桶,给她贴上了“贪吃”的标签。
她明明是被吃的一个。
说“贪吃”也不冤枉她。
面孔在玻璃窗上本就照得混沌,外加她动得厉害——陶怀州唇舌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作用在她身上,力道都会被放大数十倍、几百倍、上千倍,导致她像萧萧深秋的最后一片枯叶在枝头动得厉害。
重影、变形、光怪陆离。
仍掩不住她红透的脸和满目的索求,她本以为的怒气和恨意,连个影子都没有。
索求……刑沐被自己吓到。
毕竟,今晚不同于以往。
刑沐做不到没有后顾之忧地享受一个温柔而奇怪的男人。男人和床搭子有天壤之别。床搭子只要够浪就好,名叫陶怀州的男人却是万丈的深海。
希望再渺茫,刑沐也要试一试:“你住嘴!”
嗓音太腻,阻止不像阻止,像欲迎还拒。
但他又听从了她的“住嘴”吗?当真有退开。
然后,动手。
要赶尽杀绝地除去如同她最后一层防线的最后一层布料。“你等等……”刑沐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这一句,从心理上和生理上都要崩盘,“我要洗澡。”
“不用。”
不用?什么叫不用?他说不用就不用?
刑沐最不明智的是今天穿了高跟鞋,不但派不上用场,还害了自己,脚背的筋脉突突地泛青,脚趾承受所不能承受,能被她用来抵御下坠的,只剩陶怀州一张曾被她评价为清心寡欲的脸。
是她瞎了眼。
难为她这个时候还能计上心头:“你喜欢丝袜吗?”
陶怀州没有回答,但手上同她两条腿作对的动作缓了缓。
“男人都喜欢丝袜吧?”刑沐看到了希望,“下次!我下次穿来让你跪着撕,好不好?”
陶怀州用行动回答:不好。
“不用下次!”刑沐给出更好的条件,“外卖半小时送达,你现在让我去洗白白、抹香香……”
她连“恶心”的叠词都用上了,寄希望于陶怀州吃这一套。
“现在就很白、很香。”
“狗东西!变态!”刑沐是真的词穷了,“死变态!”
到底是谁说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她的两条大腿明摆着拧不过他十根手指,到底是被他得了逞。
爆米花桶仍匪夷所思,像手铐一样锁着她的双手。
“求求你……”刑沐识时务,“阿州,我记住了!神州大地的州,我再也不会搞错了,你是神州大地最好的大好人!”
为了洗澡,她使出浑身解数。
这是她今晚背负的第一个“包袱”。
陶怀州若只是她的床搭子,她随便他什么时候“服务”她,他急,她更急,他乐意,她更乐意。
可惜,她有了杂念。
杂念让她想东想西,想着她上了一天班,又是聚餐,又是看电影,奔波、喜怒,怎么也算不得香,想着他虽然是全世界最不合适谈恋爱的一个,但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陶怀州不为所动:“你就当作是罚你。”
刑沐开始用爆米花桶一下下砸陶怀州的背:“我做错什么了你罚我?”
纸做的桶,能伤他什么?
只能让场面沸沸扬扬,奶油香四溢。
陶怀州的声音沉闷且七零八落地传出来:“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在你面前,我脑子慢,嘴也笨,做不到……快问快答,你要等等我。”
他今晚最耿耿于怀的,莫过于刑沐在电影院里的两个“哦”。
他说他没谈过恋爱,一次都没谈过,她说哦,哦。
不是他要说的。
是她问的。问了为什么不听?
但刑沐这会儿更什么都听不进去。陶怀州话说得不连贯,因为他只有一张嘴,又要说话,又要“罚”她。她最先听进去的,是他说他嘴笨。
笑话!
嘴、鼻梁、下巴,他没有一处笨的,一处比一处有兴风作浪的能耐。
她根本悟不出她到底是哪里惹到他:“我哪有……不听你说话?是你嫌我……像五百只鸭子,哎呀!你别……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提鸭子!你是……小时候,被鸭子啄过吗?可它是扁嘴巴呀。”
“你专心一点。”
刑沐终于抛弃撒得差不多了的爆米花桶,双手撑在了陶怀州的肩头:“你懂个屁!”
她要分散注意力,除了耍嘴皮子,她在电影院里建议他的九九乘法表和元素周期表,也都要用上。
陶怀州懂她:“一次,我就放你去洗澡。所以,你专心一点。”
一次什么,心照不宣。
如此一来,刑沐貌似面临的是要不要“早死早超生”的抉择。
但末了,也由不得她选。阎王要她三更死,断不留她到五更。她身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阎王。
陶怀州从刑沐的裙子里钻出来,没起身,稳着她打颤的腿,面孔湿漉漉地仰望她。
不否认他被闷出了汗。
但汗又能有多少……
刑沐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居高临下,她用裙摆胡乱地给他抹了抹脸:“我上辈子缺了大德了!”
曾经,她总说她上辈子造孽,这辈子看上谷益阳。
如今和陶怀州相比,区区谷益阳算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陶怀州起身,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交给刑沐:“你来选。”
刑沐的脑子一锅粥,被动地接下来:“选什么?”
“套,还有丝袜。”
“你可真有脸!”刑沐推不开像磐石一样堵在她面前的陶怀州,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人还虚着,在有限的空间里也施展不开,力道不重。
但意味和侮辱性绰绰有余。
相比陶怀州的面不改色,更傻眼的人是刑沐。
她气归气,但没到这个份上。
作祟的还是她的杂念,她今晚的脸皮比任何时候都要薄——比她在地铁上搭讪他,和他依偎,和他聊骚,以及和他任何一次肌肤之亲都要薄,却沦落至此。
“那我来。”陶怀州把手机拿回去。
“现在是谁来选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刑沐手起刀落:“我们先聊聊柯轩。”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温柔而奇怪的陶怀州在她这里变了质,她就不能配合他爱当小三的癖好了——配合床搭子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配合男人可就是舍己为人了。
陶怀州抢先一步:“对不起,我不该在他面前出现,他有注意到我吗?有怀疑我吗?还是怀疑你了?我不是‘翘尾巴’,我……我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