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恐怕要被我挫骨扬灰。”
灯笼女嗅觉最为敏锐,她自然闻到了七猩草的味道,七猩草是剧毒之物,具有触杀和内吸作用,能使花木妖迅速吸收,从而由根茎到枝叶,快速枯死。
他先是服下,再催动经脉运动,使毒素快速融合在血液之中,却仍然无法彻底杀死灯笼树,只能短暂地抑制灯笼树的生长复原能力。
然而能力被压制,树心便成为了柄陵劲淬砺的宝剑,灯笼树被杀死是迟早的事情。
可如此操作,在杀死她之前,服用七腥草的他恐怕要先化成一摊血水吧。
直到肚子上再次被破开大洞,灯笼女终于忍无可忍道:“你有病吧!是你来找我做交易,你要花露我给了,这个女人也是你主动送上门的,明码标价的交易…你这个不守规矩的疯子!”
她是觉得这个女人看上去很好吃,再用九夷香蜜泡过之后味道更甚,她有馋嘴的毛病,便一直让妖鸟暗中偷窥着这女人的行迹,不料那妖鸟是个没脑子的,很快却被眼前这个少年抓住,可少年却并没有杀它,反而是让妖鸟睇来消息,说要与她做个交易。
是的,九夷香能够提升少量修为,但是吃下经过九夷花蜜浸泡的处子却对她大有裨益,这灯笼树中虽然安全稳固,可修为却始终止步不前,她的肉身离不开灯笼树,心中焦急,便想出了这麽个法子。
将灯笼树和迷瘴森林的通道连接起来,一路是入口,一路通往她的老巢,进入灯笼树的但凡有女子都被她抓来吃掉。
这次她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这少年明显更识时务,她一个大馋妖,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自然乐意。
可如今——几百年来t 的养尊处优令她丧失了本该有的危机意识。
望着这个一言不合就喝毒药的疯子,灯笼女后悔得牙齿都在发颤,余光中,她看见额角在流血的师先雪,心中登时有了个荒谬的想法。
他发癫发成这幅模样,不会就因为她抽了那女人两鞭子,让她撞到了墙壁吧?
可那伤口现在明明已经结痂,要不是她抽的压根都看不出来啊。
“我可以道歉,我把花露都给你们,我告诉你们……”
可惜她并未得到回答,就被少年斩于剑下,魂飞魄散了。
第22章 九夷城(六) 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吻了……
一颗女人头骨碌碌滚落到 师先雪脚下 , 她从迷离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垂头便瞧见了灯笼女死不瞑目的脸,登时倒吸一口 凉气, 抬脚将那 颗头踢远了些。
乌休棠抬手蹭掉嘴角的黑血, 血液顺着手背蔓延进指缝中, 他 拧眉看了眼,将银白色长剑递到 她面前。
见师先雪没动静, 他 又用以往那 般嫌弃的语调道:“起来, 想在这里过夜?”
师先雪对他 视而不见,仿佛空气般自顾自站起来就要往前走, 乌休棠眉头皱成川字, 想去拉她,可谁料她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 在他 的手即将碰到 胳膊时,泥鳅似丝滑地挣脱了出去, 乌休棠再一次抓了个空。
他 生气地低吼:“师先雪!”
师先雪生起气来比过年的猪还要难抓, 听到 某人还敢冲自己吼叫,她气不过转过身来疾走几 步来到 乌休棠面前,语气生龙活虎, 半分看不出受伤,仰着脸叫嚣道:“怎样 !看你这样 子是要打我 啊!”
她踮起脚尖将脸凑过去, “来,打!你打死我 !来啊!”
师先雪眼神明亮仿佛冒着火, 额角的血已经结痂,她发髻凌乱,好好的麻花辫散开一只,漂亮的绿色发带不知去了何处, 精神劲头异常的足。
“你发什么脾气,我 这不是来救你了。”见她还能跟自己吵,怕是没什么大事,浑身放松的同时喉间痒意也愈发不可忽视,他 艰难忍下 ,不欲与她在此处争吵,“跟我 走。”
师先雪就不:“我 不走,我 死在这里你才开心 吧!是,你来救我 。那 你怎么不提是你将我 丢进来的,把我 置于险地再出手营救我 ,怎么样 ,我 是不是还要对你三跪九叩,感恩戴德啊!”
乌休棠被她气得险些当场吐血,可他 真的没有力气吵架了,毒素在他 周身血脉中横冲直撞,他 疼得脸色发白,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我 再问 你一遍,你走不走。”
被注入含着七腥草的毒血,又受到 树心 的能量波动,那 棵生长了几 百年的参天大树开始如大厦将倾摇摇欲坠,师先雪在树洞内感觉到 的震感更加强烈,她喉头吞咽,倔强道:“不走就是不走,反正你都解开情蛊了,还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
嘴里说着不走,可她的双脚却诚实 的很,一溜小跑朝着亮光处奔去了。
巫赢疑惑地喵了声。
不是不走么?
乌休棠跟着她往前走了几 步,一道四四方方的黑色物 体直直朝着他 打来,带着浓重 的魔气,他 下 意识要战,蓄足力气劈过去,只听铮的声震响,黑色物 体在原地停顿几 息,突然放大数倍冲击向乌休棠。
它像是个四四方方的罩子,似乎要将乌休棠困死在此处。
乌休棠抬头时看到 了方田上的魔纹,他 露出了然的神色,轻叹一声:“原来是魔印。”
也是,若非魔印加持,一颗普通的灯笼树怎么会有如此造化,灯笼树的确是树妖中防御型妖怪,树皮厚重 坚硬,但李扶朝那 把剑是他 师尊中玄道君赠予,以珍贵的玄冰晶石铸造,剑灵是被誉有翩然君子之风的皓鹤,有开山破斧之力,对付他 居然效果甚微,是以众人才在此处耽搁了许久。
若是有大妖的魔印,那 便说的通为什么树心 不能将它一举斩灭了。
只不过这是不归山下 哪位大妖的法器?
他 还未来得及细想,魔印便又朝着他 发起了进攻,它蕴藏着强大的魔气,蓄足力气往下 压时魔气如猛兽出笼攫向他 站立的方向。
乌休棠劈开道缝隙侧身翻了出去,魔印见他 要跑立刻便追,却不想乌休棠压根没想逃,他 冷冷地打量着漂浮在空中的魔印,抬臂,几 道挥砍的灵波下 去,魔印再次进入停滞状态,金色的脉流涌入剑身,乌休棠看准机会,在它又要放大身体之前,抬剑顺着棱角裂口 处蓄力一劈。
魔印发出极大的爆破声,与此同时,爆破产生的威力正面打向乌休棠,乌休棠双手持剑,发丝缠动,发出的灵波和魔印在空中缠斗了好几 个回合。
外面忽然响起人杂声,好似来了不少人。
乌休棠看到 那 魔印迅速缩回手掌大小,它在空中摇摇晃晃几 下 ,似乎发现少年的难缠,便立刻切断战斗撕开道口 子迅速钻了出去。
也就是钻出去的同时,原本坚不可摧的树体随着魔印的离开像是彻底失去了承重 ,如泥石流似的四下 塌陷。
因为方才的战斗,令乌休棠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里腥甜的痒意,他 扶住墙壁吐出黑色的血,口腔内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铁锈味,他 重 重 咳嗽了几 声,呼吸又缓又沉,片刻后疲累地靠坐在树壁上。
七猩草味道甘甜,却剧毒无比,与他 这身毒血相融合,是斩灭那些妖物的利器。
灯笼女这种属性的妖怪,尚有余地便会春风吹又生,原本没打算做到 这种地步,他 比谁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绝不会做……说来说去,全怪师先雪。
他 开始愤怒和懊悔,甚至憎恶的想杀人。
烬火神树是神族之物 ,强行吸纳树心 为己用,已然将这幅凡t 人身躯开发到了极致,又在未曾融合好之际催动树心压制灯笼女抵抗魔印,他 灵魂本就不完整,如今毒素顺着血液流经血脉,再也无法中和树心带来的反噬。
他 不会死,但是好疼啊,浑身血液像是流动的火焰,灼地五脏六腑仿佛生了火,他 难受地蜷紧了身体,闭着眼睛尝试平复体内的痛楚。
“啊啊啊!!!乌休棠!”
在他 垂着长睫闭目养神之际,那 道熟悉的聒噪的女声跟苍蝇似的响起来,他 费力撩起眼帘,看见原本已经离开的师先雪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青丝凌乱,步调迈得很快,裙裾蹁跹绽开如盛夏水池中的荷花,她嘴里一个劲喊着他 的名字,仿佛是特意来寻他 。
当然如果她身后没跟着那 群长着獠牙的妖鸟的话 。
师先雪当然是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奈何实 力不允许啊,她好像拥有那 超绝吸引怪物 的体质,鬼知道一转弯看见那 群黑压压的怪鸟时心 里有多崩溃。
她大步奔跑过来,看见乌休棠这幅要死的样 子吓了一跳,“乌休棠!你怎么了这是?”
千万别死啊!这些怪鸟她又打不过,乌休棠要是当真嘎掉,她也无法活着出去啊!
师先雪此刻真切地感受到 了乌休棠重 要性,她蹲下 来查看他 的情况,发觉他 脸很红出了很多汗,两 道不同形状的金色纹路在额间不断变换起伏,好似有两 股力量在撕扯争夺一副躯体,大有破釜沉舟之势,根本不管宿主的死活。